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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我愛的人,若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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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好看的玉佩, 碎掉了真可惜。”

回去的馬車上,顧瑤想起曦河手中的碎成兩半的玉飾,感嘆道:“不過說來, 殿下也真是有福之人。如此兇險的情況下, 竟然毫發無傷。”

只是那一瞬間受到沖擊昏了過去,沒過多久,曦河便又活蹦亂跳。李衍看到她脖子上的劃痕,臉色並不好看:“與其擔心別人, 不如擔心下你自己的傷勢。脖子上是怎麽回事?”

顧瑤這才發覺,方才被姬成煜拿匕首抵著的地方, 泛著隱隱的刺痛感。

她語氣輕松:“許是不小心劃到了, 放心罷, 沒有流血, 並無大礙。”

李衍的眼神中滿是不讚同。

“好啦, 下次我會註意的, 不會讓自己受傷。”顧瑤湊到面色清冷的男子身邊, 腦袋蹭了蹭他的衣袖:“阿衍, 不要再生氣啦, 我這不是沒事麽。”

李衍垂眸, 看著她對自己撒嬌,心裏突然有某處地方一軟, 原本打算讓她長長記性的話,也吞了回去。

那雙帶著委屈的眸子,毛茸茸的腦袋,無辜而又可愛的神情,他相信若是給這小姑娘裝個尾巴,都能被她搖上天去。

於是袒露了心聲:“怎麽像小狗似的?”

顧瑤“嗷嗚嗷嗚”兩聲, 抱住他的腰肢,湊到他懷中:“我就是你的小狗。”

李衍瞥了眼默不作聲的馬夫,欲蓋彌彰地清了清嗓子,耳朵上染上一層可疑的紅暈。

“無聊。”

明明就很吃這一套!

“汪汪!”

“……”

……

春日過後,京城的夏季帶著悶熱襲來。

那日的風波過去許久,玄青廣場前的血腥味漸漸消散,恢覆了昔日的平靜肅穆。

老皇帝轟轟烈烈地下葬後,姬成煜謀逆失敗的消息才被放出去。

成者為王,敗者為寇,這是古往今來的道理。昔日風光無限的二皇子淪為階下囚,他被壓下天牢,擇日處斬。

處決前夜,獄卒給他送來豐盛的晚宴,破天荒的還有一瓶好酒。男人沒有動碗筷,目光看著那獄卒放下餐盒,突然開口。

“是你嗎,佑兒?”

獄卒驀地一驚,大步向後一退,“咣當”一聲撞到了對面空空如也的囚房。

姬成煜緩緩起身,隔著結實的欄桿,一步一步地朝她走來。

嘩啦啦——腳鐐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音。

在天牢的深處,幽深的走廊吞噬著所有的聲響,無人在意這裏發生了什麽。

“你是來看本王落魄的模樣?”

他握住欄桿,看著對面一言不發的女人,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那便好好看看我,明日可就看不到了。”

聞言,魏佑娣終於擡起頭,目光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他很是狼狽,本應是風流瀟灑的皇子,如今瘦骨嶙峋,一身素衣,上面沾染了梅花般的血跡。

那雙眼睛裏是什麽呢?有驚異,有釋然,唯獨沒有他想找到的眷戀。

曾經的魏佑娣不會這樣看著他。

那時候她的眼中偶爾會閃過迷戀,在兩個人曾擁有的最好的那段日子,她沖自己笑起來的時候,靦腆溫柔得像是一只飽滿多汁的桃兒。

但是現在,桃兒是酸澀的,生硬的,沒有了那種一捏,指尖便被充盈的汁水包裹的柔情。

“為何要走到這一步?”

她問道。

這句話姬成煜自己也問了很多次,為什麽?

每一個漫漫長夜,月光親吻著冰涼的地面,他看著自己狼狽的影子,伸手想要了解自己的性命。可總是在最後停下來,似乎在等一個人,又想在等一個答案。

如今,姬成煜等來了他思念的人,可是她亦無法解答。

門外傳來獄卒長刻意的咳嗽聲,提醒著她時間已經所剩無幾,魏佑娣的臉上閃過一絲痛楚,隨後便很快地掩飾下去:“我要走了。”

“你可曾愛過我?”

在她轉身離去前,姬成煜突然問道。

魏佑娣的腳步一頓,沒有轉過身,也沒有回應。

“算了。”

姬成煜的眼睛滿滿染上一層潮濕的水汽。他笑了笑,一滴液體卻極快地墜落:“佑兒,我本來有一個荒唐的決定,但是現在我不想那麽做了。待會兒出去,不管發生什麽,只管走,莫要回頭。”

在問出那個問題後,他突然不想聽到她的答案。

愛過又如何,不愛過又如何?此生的緣分已經盡了,還想在奢求來生麽?他不想再有來生了。

他放棄了那個絕望的念頭,決定放她走。

如果說,他的歸宿是淒慘的死亡,那至少他愛的人,可以得到生的希望。

魏佑娣微微側過頭,似乎想問他些什麽,為何要說如此決絕的話?為何要在最後告訴她這些?

可是他註定並不會回答。

她再次邁開步子,這次頭也不回地離去了。

那抹身影在視線裏消失後,姬成煜在心底默默開始數數。他從一數到了1000,然後緩緩起身,拿出藏在枕下的火藥。

這是他在那日和曦河在殿前對峙時,留下的兩敗俱傷的手段。當時沒有時機使出來,如今倒是有了用武之地。

姬成煜看著手中的火藥,打量了下這座密不透風的牢籠,只需幾秒鐘,這裏就會被夷為平地。

所以她應該,走遠了吧。

“轟隆——”

夜幕下,魏府的馬車已經走了很遠,而那聲巨大的爆炸聲依舊傳遞了過來,似乎連地表都在微微震動。

車夫慌忙道:“小姐,好像是那天牢方向……”

車廂中傳來了深深的呼吸聲。

過了許久,才聽到沙啞的回應:“走。”

車夫以為自己沒聽清,卻又聽到魏佑娣一字一頓道:“我們走罷。”

就像他說的,此去便是此生已盡,緣斷情涸,萬事不回頭。

……

一場突如其來的爆炸引發了走水,將大雍百年來的天牢摧毀。那一夜,墨藍色的夜幕被燒得滾燙,大火肆意地吞噬著一切,直到翌日下午才堪堪撲滅。

而讓眾人津津樂道的是,這天牢關押的無不是窮兇極惡之徒,他們犯下了令人發指的累累罪行,能夠慘死於大火之中,實在是讓人拍手稱快。

這其中,也包括第二天要處死的二皇子,姬成煜。

他的牢房已經被大火燒感殆盡,寸縷不剩。被發現的時候,遺體已經並不完整。

有人說,他死於這場大火中,保留了最後的體面;也有人說,他只是不想面對明日被人處死的結局,懦弱地了結此生。

然而不管真相如何,眾人已經無法知曉。

“我聽說,那二皇子的手已經僵硬了,硬是掰開後,發現他死死握著一只羊脂玉佩不放。”

鶻的聲音帶著一絲迷惑:“玉佩,為什麽死前會握著這種東西?”

魏佑娣的腦海裏浮現出一只羊脂玉佩,她想了想,大概是幾年前,自己送給他的生辰禮物。

如今再回首,當時懷揣的心意已經忘卻,也不知道為何當時的自己看到這個玉佩後,便心心念念地想要送給他。

鶻看她面色怔然,突然快步躍上馬,勒緊馬繩兒,讓駿馬停了下來。

魏佑娣回頭,不解地看著背後的男子。

“你在走神,這樣很危險。”

鶻把她圈在懷中,聲音帶了一絲不容置疑:“不要拿自己冒險。”

滾燙的胸口隨著呼吸起伏,讓她的心跳有些加快。魏佑娣環顧四周,聲音帶著一絲羞怯:“我無事,你快下去罷,被人看到的話……”

“這是在城郊,誰會來這裏跑馬,”鶻心情大好地看著面前開闊的風景:“當然,除了你和我,我們有最好的小馬,跑上一天也不覺得累。”

跑馬是件自由自在的事情,魏佑娣接觸到後,迅速地喜歡上了在馬背上的感覺。風是自由的,方向也沒有邊際,她在那個時候才會有活著的感覺。

所以她爽快地答應了鶻的邀約。

“對了,有件事情想同你說。”

鶻突然開口,聲音驀地湊近。魏佑娣瑟縮了一下,便看到自己緊握著的韁繩五指,被屬於男性的寬厚的手掌握住。

她的手光滑細白,一看便是嬌生慣養,沒有幹過粗活,也沒有習武。和他常年挽弓射箭、滿是薄繭的大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嬌弱的大雍女人。

鶻心想,但是脆弱中又帶著堅韌,好似某種藤蔓,卷著纖細的葉子,卻永遠向上攀爬。

“我要離開京城了。”

魏佑娣聞言,側過頭問道:“何時?”

“三日後啟程。”

馬兒噠噠地信步慢行,溫熱的風迎面吹來,吹得人起了離別的思緒。

“魏姑娘,”鶻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夾雜著一絲緊張,又帶了幾分難得的正經:“你……想不想去草原?”

他的心跳聲如此大,仿佛要從胸膛裏出去,把一顆滾燙的真心,捧到她面前。

可是魏佑娣想了想,半晌,她的聲音仿佛從極遠處傳來:“草原並不適合我。”

“你沒有去過,為何就這麽肯定?”

魏佑娣笑了笑,她仰起頭,看著廣闊的天空,聲音帶著一絲解脫:“下個月,我的書屋將在鹽城開一家分鋪。從小到大,我一直都想去看一看瑤瑤口中的港口,和巨大的貨輪,這次終於得償所願。”

她想去看看那些金發碧眼的商人,那些遠道而來的琉璃花瓶,那腥鹹的海風,和更加廣闊、更令她心馳神往的世界。

馬背上的風讓她自由,那麽碼頭上的風,也一樣可以做到。

背後的男人沈默了許久,突然間“駕”了一聲,一夾馬肚,帶著她疾馳起來。

荒涼卻漂亮的風景拉扯成了細細的線,呼嘯的風聲卷著雨後清新的氣息刮過耳畔,魏佑娣從來沒有覺得,天地有如此寬闊。

“我北匈的王後,並不會像你們大雍一樣困在圍城,所以,你若想去便去吧,我知曉自由是多麽令人心馳神往——”

鶻將懷裏的女人摟緊,在她發出驚呼的瞬間,低頭吻上了她的耳垂:“我可以等。”

他低沈的嗓音,滾燙的呼吸熨貼著耳垂,像是一記咒語,抽走了她渾身的力氣。

“我愛的人,若是一只向往天空的飛鳥,那我,便做她歸棲息的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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