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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君應為國之影,而非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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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成煜沒有掩飾自己的目的, 在集結了京城的護衛軍後,便圍堵宮門,玩了一場甕中捉鱉。

看到眾人臉上的不安, 他頗有些無辜地勾起唇角:“曦河不喜歡皇兄送你的大禮麽?”

“皇兄的這份大禮, 曦河怕是無福消受。”

“是麽,那還真是不巧,本王可是花費了好大的心思,想賣給你一個人情, ”頓了頓,姬成煜突然拔高了聲音:“畢竟本王的登極大典, 還要有勞曦河你多多出力了。”

曦河瞇起眼睛, 眸中閃過一絲殺意。

應該說不愧是親兄妹麽, 連先兵後禮的威脅手段都如出一轍。

她笑了笑, 邁著步子悠然地踱到大殿正中央, 站在臺階上, 微微頷首睥睨著眾人。

臣子們沈默著看著皇權相爭, 平靜的湖面下, 實際上早已暗湧連連。

“皇兄, 你可知舉兵殿前, 乃是謀逆?”

在她的背後是代表著皇權的龍椅,她穿著張牙舞爪的蟠龍紅裙, 無形中給人以濃烈的壓迫感。

“謀逆?”

這個罪名可不小,但是姬成煜卻反而仰頭大笑。

他轉過身,厲聲道:“你毒害先帝在前,逼死太子在後,本王不過是為大雍除害,鏟除你這狼子野心之人, 若此為謀逆,未免天理不容!”

這番話讓眾人目瞪口呆——這是什麽意思?老皇帝死了?太子也死了?些許膽小的臣子早已兩股戰戰,幾欲昏厥——朝堂上的皇權鬥爭腥風血雨,他們這波人不知今日還能不能活著見到第二天的太陽。

無論如何,他們今日勢必要在二人之中,做出選擇。

“臣認為二殿下言之有理,”方才被曦河給了下馬威的趙將軍第一個站出來,目光怨恨地瞪著龍椅前的女人:“今日便是豁去末將這條老命,也不能讓此等女子登上王位!她何德何能,讓我大雍蒙羞!”

有一人響應,四周的議論聲也漸漸多了起來。沒過多久,姬成煜背後就陸陸續續站出來了不少人,大部分都是同他關系較好的武將。那些人一腔熱血,頭腦簡單,為人粗魯,平日裏在軍營中廝混,女人對他們來說不過是□□玩物。

他們選擇姬成煜,不僅僅是認同他配得上那個九五之尊的位置,更是因為曦河身為女人敢於挑戰他們的權威,令他們感到厭惡。

但文官卻在猶豫不決。他們大部分是國子監一派,按理來說更偏向三殿下熙王,而不是此時此地爭得頭破血流的二人。

因此,眼下的情景對曦河極為不利。

姬成煜有了大半武官的支持,而她身側空無一人。

她必須要拉攏那批軟弱卻聰明的文人。

幸好,她昨日便已經預料到了當下的場面。

“原來二哥今日趕來,是來羅列本宮罪狀了。”曦河冷冷一笑,艷麗的眉眼中滿是寒意:“那正好,本宮還在想今日當著眾愛卿的面,如何將那件事情公之於眾,既然二哥給了本宮拋磚引玉,那就莫要怪本宮,不講情面,來人——!”

話音落下,側殿傳來了腳步聲響。

低眉順眼的小太監帶著兩個人,來到了眾人面前。

其中一個男子冰霜之姿,眉眼如畫,清雋襲人。他站在曦河身側,目光毫不避諱地與姬成煜相遇。

姬成煜眼神一凝,面上露出幾分狐疑的神色。

“這不是李家的那位?”

“瞧著是他,他為何出現在此處?”

“誰知道……”

不過一個罪臣之子。

姬成煜打量了眼李衍,冷笑道:“這便是你所謂的‘不給情面’?”

曦河輕輕一笑,後退半步,讓李衍站在眾人面前。

他看向那群面色煞白的文官。裏面有許多熟悉的面孔,那些頭發花白的男人躲避著他的目光,但在李府出事前,曾經是親昵叔伯,是父親在國子監的同窗,是情誼深厚的世交。

他們看到他,目光帶著恐懼和憐憫。

李家的覆滅,對於世家來說是個太大的打擊。他們終於認識到皇權面前,鐘鳴鼎食不過是皇權的恩賜,碾死他們或許麻煩,但也並不是不可能。

世家變成了聽話的狗,肉骨頭便是富貴依舊。

可是如今的李衍站在了他們面前,將所有的自欺欺人的幻想打破。

“李大人,前些日子你奉陛下之命,覆查三年前李尚書貪汙受賄一案。如今進展如何,且與大家分享一下罷。”

曦河的聲音落下,眾人皆是一凜。那段視如避諱的日子再次被提及,宛若一道陳年疤痕被解開,鮮血淋漓的傷口展露在眾人面前。

“是。”

李衍擡頭,目光落到姬成煜身上,帶著幾分徹骨的寒意。

他早已不是昔日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了,在短暫的人生中,他有著光鮮的兒時,一襲紅衣鑼鼓開道的少年時,和被踩入泥濘差點折斷傲骨的青年時。

可他從來都不信命。

他是李衍,是萬眾矚目的大雍明珠,也是大雍踩不斷亦無法玷汙的錚錚傲骨。

而至今日,真相終將大白,以慰亡靈。

“數月前,我奉命去覆查李尚書一案,來到連城。在李尚書的訴罪狀中,被處以極刑的罪狀,便是他借工部尚書之名貪汙大壩銀兩,至連城水患數萬人死亡,此為一;後又為擺脫罪名,將連城縣丞、縣令殺人滅口,手段殘暴,性質惡劣,此為二。”

李衍的聲音落在殿中,清晰而有力。整個大殿鴉雀無聲,連呼吸似乎都刻意地放緩。

“以此訴罪狀為切入點,我赴往連城,調查連城水患一案,結果真讓我找出了些令人震驚的蛛絲馬跡。”

他側過身,向眾人介紹身側俊秀溫柔的書生。

“葉期,便是連城縣丞的文書,他今日作為我的人證,將向各位還原三年前的真相。”

三年前,那個讓半個連城都無眠的夜晚,到底發生了什麽?眾人屏息凝神,看著葉期。葉期慢慢地走上前來,伸手掏出一只銀牌。

那個銀牌上只有簡單的數字,但是卻讓姬成煜臉色一沈,目光陰郁起來。

“三年前,連城發生水患,縣令畏罪自盡,跳進了洪流之中,而沒過多久,縣丞在家中也被殺害。只是殺害縣丞之人,身上帶著此銀牌。”

李衍看向姬成煜:“二殿下想必不會陌生罷。”

姬成煜笑道:“這銀牌隨處可見,李大人為了給令尊洗刷罪名,真是勞心費力。”

眾人也多有猶疑,似乎並不相信一個小小的縣丞文書,能手握什麽證據。

李衍看了眼葉期:“葉大人,請繼續。”

於是,葉期便把那一夜的慘狀,自己妻兒逃亡講了一遍。期間,他還掏出了一個賬本,上面記載著縣丞貪汙受賄的記錄。

他是縣丞的親信,這些送禮之人所求之事,都在這裏留下了痕跡。其中便有白沙大壩克扣的銀兩。

“這銀兩從戶部撥下來時確實是兩萬五千餘兩,趙縣令一人吞了一萬兩,縣丞八千餘兩,剩下的銀子,仍只有三分之一用於修繕白沙大壩。”

所以,這白沙大壩在洪水面前,宛若紙糊,起不了絲毫作用。

而連城的百姓,變成了最後的、也是最為慘烈的受害者。

“若是白沙大壩好好竣工,連城不會有如此多的傷亡,”李衍道:“他們的性命因貪念無辜受累,亦是使得當地連續三年未能上貢,直接影響國庫之儲備。這個事實,是否與諸君所知的略有出入?”

這何止是略有出入,簡直是全然不同!三年前李尚書因為連城死傷慘重入獄,大壩的後果全部由他一人承擔,如今看來,不過是當地的官員無視大雍律法才導致的慘案!簡直是鮮血淋漓的冤屈!

那為何李尚書沒有上書呢?為何要為那兩個小縣官背鍋?

在場的人早已宦海沈浮十餘載,個個都是人精,動一動腦子便曉得,這怕是個莫須有的罪名,是個早已設置好的圈套。

李尚書,成為了犧牲品。

那他是為誰而犧牲?

眾人看著葉期手中的銀片,又忍不住將目光投向姬成煜——若是煜王一手操辦,那他對世家大族的態度可想而知!

前有李家,後面便是千千萬萬個李家!誰敢保證,下一個被開刀、為權勢開路的,不是他們全家老小?李府當時的慘烈誰人不知?李衍從雲端跌落地獄,長跪在玄青廣場的三天三夜,誰人不膽寒?

一時間,文官人人自危,先前對於姬成煜的搖擺不定,此刻皆化為了恐懼和怨念。

“今日本宮召集文武百官至此,便是要還李尚書一個清白。”曦河及時走上前來,站在李衍身側,鼓勵般沖他一笑,又沖眾人道:“也是表明本宮與世家的立場,這個大雍並非我們皇家的大雍,諸君,大雍有今日之境界,靠得是百年前諸家列祖列宗拋頭顱,灑熱血!本宮,絕對不會忘記這一點,大雍亦不會忘記這一點,若是有人敢恩將仇報,那他不配坐在這個位置!”

空曠的殿內,久久地回蕩著她的聲音,像是一個隆重的海誓山盟。

“百年前,各位世家的祖先傾囊相助,讓始皇帝建立起這個國家。它從一個積弱的小國,一路走到現在,才有今日的繁榮昌盛。君應為國之影,而非國之功成——”

曦河目光明亮,一字一頓道:“你們,才是大雍不可或缺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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