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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他最終止步於曦河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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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頓時翻天覆地。

文臣開始動搖, 大殿內響起了竊竊私語。姬成煜看著曦河的眼神帶了幾分玩味。

這個手段倒是巧妙,一番煽動性極強的言論,拉攏了人心, 又憑一己之力扭轉了原本不利的局勢。

自己這個妹妹, 若真的是個男子,該是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對手。

可惜,在場的文武百官並不是掉幾滴眼淚就能打動的蠢貨,她的手段或許聰明, 卻不夠高明。只有手握的精兵良將,刀鋒架在誰脖子上, 誰才會乖乖聽話。可惜曦河她手中, 沒有好用的刀。

是以即使失去了文官的信任, 姬成煜看起來依舊從容不迫。他的手無疑是地揉捏著腰際的折扇, 好似在愛撫一個不甚聽話的小野貓。

“可是四殿下, 我大雍向來沒有女子為君的傳統, 你這麽做莫不是要觸怒天道, 殃及大雍國運啊!”

感動之餘, 不少人又猶豫不決。雖說四殿下言之有理, 頗為動人, 但是就算她有仁善之心,自古以來從未有過女子執政。若是他們跟隨了這麽一個離經叛道的女君, 把一個女人推上了龍椅,日後怕不是要背負著千秋萬載的嘲弄。

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諸位大人言之有理,曦河也並非執意打破這公序良俗。一是我大雍律法中,從未有過女子不能執政之說;二是先帝駕崩之時,並未指定儲君。且諸君若是覺得有悖天道,那敢問——”

她的目光帶著幾分倨傲:“難道你們以為, 這天道能淩駕於我大雍天子頭頂?”

天子,便是天命之人,九五至尊,區區天道於她而言,算得了什麽?

她已經在挑戰這百年來頑固不化的禮法,便是註定了死後落得爭議滿身。既然如此,不如放手一搏。

“四殿下說的也在理。”

“但若是四殿下登基,著實是壞了老祖宗的規矩啊。”

“我瞧你是老糊塗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就在這時,姬成煜突然一聲冷笑:“四妹果真是伶牙俐齒,既然說先帝並未立下儲君,那不管是誰坐上那個位置,都是名不正且言不順。”話鋒一轉,他的話中帶了幾分試探:“除非,你能找到國印。”

國印乃歷代大雍皇帝立下遺詔時,為防止篡改,將在儲君的姓名上印下刻有大雍二字的印章。

這個印章並不大,相反十分小巧,約為拇指般大小,從始至終只有在皇帝臨終時,才能用到。

一直有傳言稱國印並不在皇帝手中,甚至不在宮中,姬成煜已經翻遍了老皇帝的寢宮,也沒有發現絲毫蹤跡。如今他丟出這個問題,一方面確實是為了為難她,另一方面也是試探曦河她是否知道國印的下落。

只見殿前的女子輕聲一笑,目光中帶了幾分嘲弄。似乎覺得他這個問題實在是有些愚鈍。

“二殿下以為,本宮站在這裏是以何立場?難道本宮從小在這裏長大,會不曉得這宮裏的規矩,今日輪得到你來對本宮指點說教?”

曦河勾起唇角,臉上閃過一絲憐憫。

她看著姬成煜,仿佛在看這一只熱水中掙紮的螞蟻。

這個眼神人十分不爽。姬成煜默不作聲地捏緊拳頭——自己的兵馬已經將宮門包圍,大多數的武將也已經投誠。她曦河有什麽籌碼同他爭?

“今日諸君齊聚一堂,乃是一件幸事,在場之人都是有福之人,能夠目睹今日的場面。”曦河慢悠悠地挪起步子,擡頭朝大殿門前笑了笑:“我說的對不對,三哥?”

話音落下,眾人皆是循聲望去,只見不知何時,在大殿的正門口,幾個人影不知站了多久。

為首的便是玩世不恭的三殿下,熙王。

此時此刻,昔日那張無欲無求的臉,也難得正經起來,目光依次打量過詫異的眾人,最終與龍椅前的女子交匯。

“本王果然不喜歡這種場合。”

熙王懶洋洋地抱起胳膊,嘆了口氣:“曦河,你速戰速決。”

姬成煜看了眼熙王,又看了眼曦河,突然間放聲大笑:“好,好,果真是本王的好兄弟,好妹妹。你們二人竟竟然勾結在一起,真是始料未及的一著好棋!”

熙王平日裏不爭不搶,除了收集文玩字畫,便是悶頭紮在國子監中,同那幾個畫癡、書癡談道論經,不知國事朝政為何物。

按理來說,他應當是置身事外的。為何與曦河達成聯盟?

她到底是用了什麽手段!

拉攏了熙王,意味著他背後的國子監勢力也投誠於她,勝算的天平頓時搖搖欲墜。

“勾結?二哥,此話倒是偏頗了。”熙王的眸光閃爍著幾分奇怪的狂熱:“本王何時說過,要同四妹結營?”

頓了頓,他突然勾起唇角,微微後退一步,給一直站在身後的男子讓出了面前的道路。

“這是居士的選擇,也是本王的選擇。居士願意輔佐何人,本王也願意臣服於她。”

眾人這才發現,三殿下身側站著一位身材修長,滿頭銀發的青年。他看起來不過三十上下,面容俊美,噙著一抹從容的笑意。

“居士?”姬成煜挑眉:“不過是個江湖騙子,何必用此等下作的手段?”

“註意你的言辭!”熙王目光一凜:“你可知,這位大人是誰?”

眾人目光早已經將他打量了遍,卻沒有一個人能認出來,面前這位白發男子的身份。

“他是青山居士。”

國子監對於大雍的學子而言,是可望而不可及的殿堂。而青山居士,便是烙印在所有讀書人腦海中的聖人。

他一手創辦了國子監,擬定了科考之制,繁文深典信手拈來,乃是眾監生逢考必拜的存在。

一時間,那些文臣的眼神頓時變得熠熠閃光。

“當真是青山居士?”

“瞧著三殿下的樣子,不會說謊。”

“但他……他不應當已經上百歲了,為何還是如此年輕?”

“這倒是不曉得了……怕是有駐顏之術罷。”

就在這時,那青山居士卻笑了笑,輕松道:“時隔三十年,再回到這裏,便是我也下定了不小的決心。今日看來,還是無可避免地惹了一身麻煩。”

他看向姬成煜,一雙漂亮的鳳眸似乎在瞬間,就將他看透:“你便是姬成煜?”

“誰準你直呼本王名諱?”

“小顧瑤跟我提起過你,呵。”

他古怪一笑,這一聲輕笑帶著幾分調侃,讓姬成煜心生惱怒。

“三弟,如此不倫不類之人,你也敢隨意帶到殿內?”

“青山居士若是不倫不類之人,那我們是什麽?螻蟻,抑或是蜉蝣?”曦河嘲弄的聲音從上方傳來:“雲雩先生,事到如今你也莫要遮掩,反正今日你的身份定是藏不住的。”

好戲即將開場,曦河早已按耐不住內心的興奮,笑意盈盈地看著姬成煜。

他是否意識到,今日的跳梁小醜,是他自己呢?

他有沒有想過,今日自己會是這樣的結局?

自己這驕傲自大的二哥,野心同自己一樣蓬勃,但是腦子卻不好使。這樣的人好好地活著,難道不是一種罪過麽?

雲雩頗為無奈地看了她一眼,心想若不是她以“小顧瑤再也不會見到他”做威脅,他才懶得攪渾水。但是那張熟悉的面龐在腦海中一浮現,便是揮之不去了。

罷了罷了,就當是命有此劫。

當著文武百官的面,他摘下脖頸處的項鏈,向眾人展示。

那是一只白玉做成的,拇指般大小的笛子。

但很快便有眼尖地人認出來,這哪兒是什麽笛子!這是一枚印章!

印章上清清楚楚地雕刻著“大雍”二字。

“是國印!”

“什麽?怎麽可能!”

“我看得一清二楚,的確是大、雍二字。”

姬成煜瞇起眼睛,看著他手中的玉章,冷聲道:“你們這又是什麽鬼主意?十文前不值的小玩意兒,也敢妄刻我大雍的國號?!”

“二殿下說笑了,”雲雩笑了笑:“國印的字體特殊且繁覆,除了見過遺詔之人,其餘人皆是無從知曉。若是給我十文錢去刻,我也一時半會刻不出來的,更何況,二殿下難道不想知道為何這國印在我身上?”

姬成煜臉色鐵青,嘴唇緊抿,一言不發。

直到人群中,傳來一聲驚呼:“雲家人!”

雲氏,乃是大雍開國皇帝的姓氏。始皇帝雲萋本不願為王,但奈何民心所向,在位二十年後,臨死前將皇位蟬讓給出生入死的好友姬讓。

遺願便是保雲家人世代安然無恙。

有人說,雲氏乃神族轉世,與凡人格格不入的白發,超脫世俗的聰慧,可知上曉天意,通達民情。這群人世代輔佐著姬家,並且有過覬覦之心。然而,總有那麽幾個多疑的皇帝,對其聲望十分忌憚,百般刁難,於是雲家人便逐漸隱退山中,直到新皇誕生。

他們手中的國印,便是始皇帝蟬讓時,懷揣著病軀匆忙雕刻而成的玉章。粗糙卻又滿懷真心,期盼著自己的好友將大雍帶向一個繼往開來的時代。

如今,老皇帝駕崩,雲家人出山,選擇著他們的明君。

那麽這次,他們會選擇誰呢?

眾目睽睽之下,雲雩邁開愜意的步子,銀輝般的白發宛若天上的月光,發絲隨著步履翩翩飛舞。

他最終止步於曦河面前,垂下頭,以一副臣服的姿態,將國印雙手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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