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她一定要為他放上最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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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 周遭的聲音迅速堙滅,連頭頂的煙花都銷聲匿跡。

顧遙的耳畔邊只有“撲通、撲通”的心跳聲。

溫熱的呼吸近在咫尺,就在她即將得逞的瞬間, 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響起。

“你們在做什麽?”

一個三四歲的小娃娃吮著手指頭, 好奇地打量著他們。

那雙童稚的眼珠裏滿是求知與好奇,顧瑤只覺得耳朵一陣火燒火燎,趕緊道:“大人的事情,小娃娃少管。”

說罷, 她揮揮手,示意那小孩兒走開。小孩卻在這時拍拍手, 興奮地大喊:“我曉得了, 是姐姐你在偷親這個哥哥!”

這一嗓子可好, 喊得周圍的人群齊刷刷看過來, 夾雜著幾聲輕笑。顧瑤面紅耳赤, 扭頭心虛地瞄了眼李衍, 突然間兇巴巴道:“我、我才沒有!”

李衍一臉高深莫測。

“剛才只是看到有蟲子飛到你臉上, 想給你吹掉, ”小姑娘拼命證明自己的清白, 嘴硬得不得了。她轉頭對小娃娃說:“這個哥哥是我夫君, 我要親他大可光明正大的親,才不會偷偷摸摸呢。”

這下子臉紅的人變成了李公子。他清了清嗓子, 皺起眉頭:“胡說什麽。”

“胡說什麽。”

小娃娃奶聲奶氣,學得有模有樣,引得眾人都哄笑起來,登天樓充滿了快活的氣息。

這下子,顧瑤也沒心思看煙花了,她恨不得把臉埋到裘衣的毛毛裏, 把自己遮起來。更可惡的是,李衍竟然還勾著唇角,跟著別人一起笑她!

她氣得鼓起臉,打算不理他了。

但他笑得這麽開心,眼睛明亮得好似炸開了一束煙火,漫天的星子成了一張浪漫的背景,讓眼前的一幕變得如此難忘。

“算了,大人不記小人過。”顧瑤嘟囔了一句。

這時,突然有人喊起顧瑤的名字,她循聲望去,面前人群被緩緩剝開,兩個高挑的身影映入眼簾。

是鶻和青羅。這對北匈兄妹今日換了身兒大雍裝束,深邃的眉眼讓他們多了幾分異域風情,周圍不停地有人在打量他們。

“你們竟然也來看煙花。”

青羅驕傲地揚起下巴:“我們可是遠道而來的貴客,你們的老皇帝昨日就送來名帖了,說是在這裏看最漂亮。”

鶻點點頭:“百聞不如一見,今日看來,大雍的國力果真強盛,這麽多的煙花不知要花多少銀子,我們北匈從不搞這些花裏胡哨的東西。”

“哼,我覺得不過如此。”青羅高高的馬尾一甩,挑釁地看了眼顧瑤:“有機會來草原上,參加我們的日輪節,帶你騎著駿馬用燃著火苗的箭矢射靶子,才叫刺激呢!到時候咱們再比一場,我定是能贏你!”

顧瑤被她勾起了幾分興趣,點頭道:“那我且拭目以待。”

煙花過後,正是夜市最熱鬧的時候,又趕上新春,不少酒樓請了藝伎吹拉彈唱,熱鬧非凡。

俗話說擇日不如撞日,兩個北匈人對大雍的夜市十分好奇,於是顧瑤決定去帶他們喝點酒。結果四個人裏頭,只有她最能喝,剩餘三位都是一杯倒。

李衍已經久不沾酒,平時就不怎麽行的酒量,今日喝了烈酒,不知不覺就定定地坐在軟榻上發呆,顧瑤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慢吞吞地轉過頭:“何事?”

“你還好嗎?他們兩個都喝多了,我一個人可沒辦法把你們三個都送回去。”

顧瑤指了指對面軟榻上的兄妹倆,兩人一個醉得不省人事,其中一個看到顧瑤後又舉起杯子,拉著她要接著喝,另一個突然開始嗚嗚嗷嗷地抽泣,哭得肩膀一聳一聳。

哭的人正是鶻。

他一個人高馬大的漢子,鬧出如此動靜,引得周圍人頻頻側目。顧瑤看他哭得投入,轉頭問青羅:“你哥哥怎麽啦?”

青羅也迷惑地搖搖頭。

這時,鶻突然直起身子,眨巴眨巴濕潤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顧瑤看,眼神頗為怪異。

顧瑤忍不住往李衍身邊靠了靠:“鶻大哥,你可是有事情要同我說?”

他重重點頭,臉上閃過一絲委屈,看起來像是只垂著尾巴的大狗。

“我昨日遇到了一個人。”

眾人面色凝重:“什麽人?”

聞言,這個五大三粗的男人突然紅了臉,支支吾吾了好一會兒才說:“一個女人。就是你們大雍人說得,一見鐘情唄……”

原來是昨日他在街上閑逛,看到一個白衣女子掉了張手帕。他撿起來,快步跟上,打算把手帕還給人家時,卻在姑娘轉身的一瞬間,聽到了愛慕悄然滋生的聲音。

“那姑娘長得真美,遠山一樣的眉毛,帶著一絲哀愁,我們草原兒女生性灑脫,從未見過像這樣盈盈草一般的女人。”

盈盈草是北匈夏季水邊常見的水草,纖細柔弱,有時會開出小小的淡紫色的花。

顧瑤“哇”了一聲,青羅有些傷心。

“我是不是要失去阿噠了?”

鶻伸手揉了揉妹妹的腦袋:“別胡說,你是我妹妹,咱們流著一樣的血。那女人興許這輩子都見不著了,京城這麽大。”

說著說著,他又有些難過。

沒想到這個北匈漢子也有如此多愁善感的一面。

李衍突然開口:“你還記得帕子上繡了什麽字?”

鶻聞言眼前一亮,大掌拍了拍桌子,讚賞道:“你要不說我都忘了,那帕子上確實繡了字!”

眾人期待地看著他,只見他又撓了撓頭,面露難色:“但大雍的字實在是太稠了,我不認得。”

既然如此,那姑娘姓甚名誰都不曉得,只能暫時稱呼其為“手帕姑娘”。鶻後面又使勁兒回憶了一些細節,例如那姑娘身上很香,似乎是梔子花的味道,又帶著些脂粉味,頭頂的簪子是簡單大方的銀簪,上面雕刻了一只活靈活現的蝶兒。

“梔子花香想必是香囊,蝴蝶銀簪也並不罕見,”顧瑤分析道:“僅憑這兩點,你若是想找到帕子姑娘,還是有些困難。”

鶻難過地垂下頭。

但很快,生性樂觀的北匈人又重新振作起來,他不曉得想到了什麽,猛地甩甩頭:“先不管了,若是日後相見,我一定要表白心跡!”

顧瑤想起他北匈皇子的身份,好奇地問:“那鶻大哥可是要把她娶到北匈去?”

“是啊。”鶻一臉理所當然,“我會帶她回草原,做我的王後。”

他的女人,肯定要跟著他回草原的。那裏天高地闊,牛羊遍地,再嬌貴的盈盈草也會喜歡上北匈自在的風和清澈的水。

而且,他們北匈和大雍三妻四妾的傳統不同,北匈的王只能有一個王後,後宮也只有一個妃子,若是彼此背叛,三心二意,便是對神明的不敬,施以幹旱的懲罰。

可是顧瑤卻不讚同地搖了搖頭:“大雍到北匈,長路迢迢,背井離鄉,沒有人家願意把女兒嫁過去的。”

“即使是做我的王後,享受榮華富貴?”

“沒錯。”

她想起前朝覆滅前夕,被送去和親的女人。那些女人都是皇宮裏嬌生慣養的公主,有不少折損在半路上,活活顛簸至死;有的命大的到了部落,難以適應邊疆的水土,抱病而亡,更有淒慘的被人殘忍玩弄,死得衣不蔽體,傷痕累累。

她感慨道:“婚姻之事,應當你情我願,不可強人所難。”

李衍聽到這裏,突然拿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仰頭喝盡。

顧瑤餘光瞥到,心頭一驚,光是說起前朝的女人,自己這夫君可不正是綁來的!也不曉得方才他聽進去多少,有沒有放在心上。

這不就是給人傷口撒鹽麽?

她有些懊惱地捂住嘴。

又過了一會兒,北匈兄妹倆喝得不省人事,紛紛倒在了桌子上,不知從何處來了兩個額頭刺有紋身的壯漢,把兩人攙扶著送走,臨走前還沖顧瑤嘰嘰咕咕說了些北匈話。

顧瑤一點都聽不懂,但她能猜出來,應當是道謝。

外面月光高掛,夜色濃郁,兩人從酒樓離開的時候,李衍的酒已經醒了大半,顧瑤卻喝得眼睛朦朧。

小姑娘方才還興致勃勃,中途不知怎麽又焉巴下來,像是霜打的小白菜。還時不時擡頭瞄自己一眼,又迅速躲開視線。

奇怪。

李衍把她扶起來,問道:“能站穩麽?”

“嗯。”

這點酒倒不影響走路,只是風一吹,讓人頭昏腦脹。李衍有意走慢了些,照顧著她的步伐,只是小姑娘似乎懷著心事,只曉得悶頭朝前走,差點撞到街上的行人,幸好被他一把拉住。

顧瑤被他一扯,這才擡起頭,怔怔地看著他說:“阿衍,你要不要放煙花?”

這句話沒頭沒腦,李衍一頭霧水:“為何?”

“我給你放個煙花,好嗎?”顧瑤伸出手,比劃一下:“給你放個這麽這麽這麽大的……”

瞧她的氣勢,這煙花得大到吞沒整個京城了。李衍說不用,她又固執地直搖頭。

“煙花已經放完了,我們回去罷。”

“已經結束了?”

顧瑤擡頭看了看天空,發現真的是一朵都沒了,神色頓時有些委屈。

“明年還會有的。”

“明年你也願意陪我來麽?”

李衍頓了頓,輕聲道:“至少這三年,會的。”

聖旨賜婚,三年之內不可和離。

顧瑤似乎也想到了這一點,鼻尖一陣發酸:“那我明年、後年一定一定,要給你放一朵又大又漂亮的煙花。”

李衍有些不解,她大概是喝酒喝多了,在說些胡話。可是顧瑤卻認認真真地,把這句話在心裏默默地念了又念。

她一定要為他放上最好看、最漂亮的煙花。

讓她的念念不忘,有那麽一點回響。

如果沒有,亦是無妨。

三年,已經是很久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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