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他把香囊放到了顧瑤枕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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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目睽睽之下, 章儀的一番自首,又讓事情變得撲朔迷離。

現場鴉雀無聲,一雙雙眼睛在李衍和章儀面前來回打轉。

李家的案子本已蓋棺定論, 此時此刻鬧出這麽個事兒來, 不知道如何收場了。

“陛下,兒臣以為此事事關重大,應當即宣大理寺涉入此案。”曦河向老皇帝請示。

老皇帝想了想,半晌沒有回應。

按理來說, 此案已經翻篇,再重新啟動調查, 無異於讓大理寺自己打自己的臉, 老皇帝也是考慮到這一點, 還在猶豫。

再說, 李尚書已經在獄中自盡, 李府也被抄家清洗, 累累人命白骨在先, 若是最後真的翻案了, 那些冤魂該何處訴苦?朝廷又該怎麽重振威嚴?最重要的是, 好不容易被打壓氣焰的世家, 極有可能拿此事做文章。

老皇帝想一想都開始頭疼,本想說一句明日上朝再議, 卻聽到李衍開口:“陛下,臣鬥膽有一請求。”

“唉,說罷說罷。”

“請讓臣,接手調查李府舊案。”

話音既落,驚疑的視線從四面湧來。老皇帝目光一凜,問道:“胡鬧!茲事體大, 朕怎會交予你一人,此事將由大理寺接手,愛卿,”他看了眼李衍,目光沈沈:“朕知曉你的心情,真相如何,終會水落石出,朕會給你一個說法。”

李衍張開口,似乎還想說些什麽,卻聽曦河道:“父皇,兒臣以為此案確該由大理寺接手,但李大人亦可監案,更能體現陛下的光明磊落,知人善用。若此事真當如章儀所言,是他栽贓嫁禍李尚書,那麽李公子想必已經有了調查的方向,他能參與乃是一大助力。”

老皇帝聞言,點了點頭:“你說得也有幾分道理,只是他來監案,是以何等身份?何等品級?此事不若暫且擱置,到時再議……”

他口中的到時再議便是“就這麽算了”,曦河最曉得他的脾性。只聽姬成煜冷笑道:“父皇,若是兒臣沒有記錯,李尚書還未翻案,李大人目前也是飛龍使,縱觀大雍百年,未曾有從飛龍使躍進大理寺之人。若是父皇這麽做,破格提拔一介草民,讓天下讀書人如何作想?”

這話說得夾槍帶棒,但話糙理不糙,一甲門生趨之若鶩的大理寺,憑什麽他李衍一步登天呢?他現在又不是狀元郎,也不是李府的公子,沒有一個足夠站得住腳的身份。

“兒臣認為父皇的決斷是英明的,此事應當先由大理寺接手,李公子是否監案還是擇日再議……”

“是麽,二殿下說他身份低微,可是對我顧府有微詞?”

顧瑤突然開口,打斷姬成煜的話。小姑娘雖瞧著纖瘦,聲音卻清亮有力,無形中帶著一絲威懾。

她走到李衍身邊,悄悄地伸進他寬大的袖子中,牽起他的手。

顧瑤的手小小的,熱呼呼的,攥得卻又是那麽緊,掌心貼過來的時候,心間似乎有一股細微的顫抖閃過。李衍不由得微微側頭——她額頭的碎發有些長了,說話的時候有幾縷掃過了秀氣的鼻尖,長而卷的睫毛撲閃撲閃。

看著竟有幾分乖巧。

她說:“我的夫君,怎麽就是低賤的草民?且即使是草民,又何以低賤?天子作民父母,以為天下王,二殿下此話著實有失風範。”

“大膽!本王也是你敢輕易置辭?”

姬成煜瞇起眼睛,顧瑤毫不畏懼地瞪了回去。現場的氣氛頓時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火星子幾乎都能蹦到人臉上去。

“那作為平寧侯的夫婿,他可有資格,再登大理寺?”

一道低沈的聲音緩緩響起,眾人不禁循聲望去,只見顧瑤身後不知何時站了兩個男子,如兩座大山一樣做出保護的姿態。

其中一個男子身材孔武有力,蒼髯如戟,兇戾的眼睛死死盯著姬成煜,似乎極力壓抑著怒氣:“二殿下,你方才說我囡囡,怎麽了?”

顧宜修沒有說話,卻也是輕輕拍了拍顧瑤和李衍的肩膀,走到二人面前,把兩個小輩罩在身後。

他向來跟李衍不對付,但是既然進了顧家的門,既然顧瑤喜歡,他就勉為其難地把他劃為自己人。

而顧家人,除了力氣大,也很護短。

此時此刻,顧家的威望非同小可,連小輩都護不住豈不是太可笑?顧老爹心想,大捷班師回朝的時候,老皇帝還親自給自己敬酒呢,他姬成煜又算個什麽東西?一不是皇帝二不是太子,只不過是個被民脂民膏養著的廢物,他也敢對在戰場上賣命的顧家人口出狂言?

一直默不作聲的老皇帝這時終於開口,他淡淡地瞥了眼李衍,輕嘆一口氣:“好了,諸位愛卿,此事朕會好好考量,定會給各位一個答覆的。”

……

回去的時候,夜色已經爬上半邊天,浮起了幾顆孤零零的星子。

顧老爹和顧宜修的馬車走在前,顧瑤和李衍的馬車走後,兩個人一路上氣氛有些奇怪,彼此似乎都有話要說,卻又沒有開口。

情緒的大起大落著實令人疲憊,一旦松弛下來,兩個人想起袖中的牽手,又有點尷尬。

但這只是一個原因。

顧瑤突然打破沈默:“李衍,你之前說要來參加接風宴,可是為了此事?”、

“是。”

果然如自己所料。

“為何不肯告訴我?”

青年坐在馬車的角落中,濃郁的黑暗把他包裹得嚴嚴實實,給他的眉眼打上一層灰暗的光暈,遮掩住他眸中的閃過的神色。

“此事非同小可,需步步為營,若是稍有閃失便身敗名裂,我不想讓顧家參與進來。”

“但你我既然已是夫妻,又如何將你和顧家幹脆地分開?”顧瑤問道:“還是你覺得,這種事情當前,你應當和顧家劃分界限?”

“顧瑤,我所說並非虛言,你難道要為了我的事情,拖著整個顧家下水?”

“你怎知顧家會被拖下水!”

小姑娘驀地轉過頭來,拔高了聲音:“不管何時,家人都不應如此界限分明,因為這就是家人,當是互相信任、互相扶持,而不是……”

剩下的話被吞到肚子裏,小姑娘起先還覺得憤怒,現在卻是委屈了。她猜測李衍不打算讓她參與此事,是因為這件事乃他和曦河的密謀,越少人知道越好。

說白了,不過是李衍並不信任她。

他可以和曦河出謀劃策,引得章儀在皇帝面前說出實情,卻不肯讓她知曉半分,哪怕她主動詢問是否可以幫忙,他心中的那堵墻依舊把她拒之門外。

她明明是他的妻子,就算沒有兩廂情願,也是絕對不會害他的貼心人,為何他總是看不到自己的心意?今日若不是她偶然撞見,和曦河等人碰了個正著,估計還要被蒙在鼓裏。

聞言,李衍眸光微動,他張開口似乎想說什麽,卻又抿緊嘴唇。

顧瑤看起來真的是有些難過。

她平日裏大大咧咧,萬事不放心上,就算誰把她惹毛了,也是能動手絕不憋在心裏。

唯有對著李衍,她不舍得也不想用這麽粗暴的方式,所以刀刃只能朝著自己,一顆玲瓏心被捅得破碎不已。

她說罷,又賭氣一般挪了挪位置,坐在馬車的另一端,離他遠遠的,一路上再也沒有開口。

很快,馬車便到了家門。剛一停車,顧瑤頭也不回地跳了下去,早早等在門前的虎子“嗷嗚”一聲撲過來,撲到顧瑤懷中,瘋狂搖著尾巴。

“虎子,餓了嗎?走,咱們吃飯去!”

“嗷嗚嗷嗚!”

一人一狗邊走邊鬧,很快便走遠。李衍下了馬車,靜靜地在門前站了一會兒,徑直回了廂房。

顧家人休息的時間很早,一般吃罷晚膳,再過一個多時辰便要休息了。小姑娘洗漱完回到廂房時,看到李衍正挑燈夜讀,手裏拿著一本厚厚的書,聽到動靜後擡頭看了她一眼,又僵硬地低下頭去。

切。

她“哼”了一聲,一句話也沒說,濕腳丫子重重地踩過李衍的被褥,爬上床去。

“要睡了麽?”

李衍問道。

顧瑤瞪了他一眼,正想給他做個鬼臉,卻發現李衍朝她走了過來。

小姑娘心中警鈴大作,一下子把自己蒙到被子裏,假裝睡著了。

只聽那腳步聲在床邊停下,床側“吱呀”一響,有人坐了上來。

“你之前不是說,想聽我給你睡前講一講話本子,”李衍的聲音在頭頂響起,距離極近,不知道要做些什麽:“今日正好得閑,反正也無事可做,恰好手邊有一本,不如就……”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緊張,繼續道:“不如就給你讀一讀。”

話音落地,被子下團鼓囊囊的東西一動,“嗖”地探出一個紅撲撲的小腦袋來。

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眨呀眨,滿是期待,別別扭扭地問:“此話當真?”

“那當然,不過先說好,”不是是蠟燭的原因,還是房間太過悶熱,李衍的臉莫名翻著一層薄薄的粉:“我也只是偶爾得閑,所以只讀一章。”

“好好好!”

顧瑤立馬乖乖躺好,掖起小被子,期待地閉上眼睛。

李衍心情莫名輕松不少,他舒了口氣,拿起書本,嘩啦啦翻到第一頁,輕聲讀道:“吾友東魯落落平生,幼秉天資,才華素茂……”*

不知過了多久,屋內的燭光明明滅滅,李衍讀完了一章,合上書本,耳畔邊已經響起小姑娘均勻的呼吸聲。

她睡得酣甜,被子抵在下巴,只露出一顆圓圓的腦袋。

這時候倒是乖巧聽話,李衍註視著她的睡顏,不由自主地笑了笑。

他這時才從懷中掏出一只小巧的香囊,裏面裝了許多安神助眠的花瓣,散發著清幽的香氣。他把香囊放到了顧瑤枕邊,然後緩緩起身,吹滅了蠟燭。

一夜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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