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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李衍卻毫不捧場:“我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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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瑤莫名感到一絲驚慌。

蒼天無眼, 她和雲雩清清白白,為什麽會在這麽尷尬的時候被李衍看到?

好在雲雩察覺到了她的意圖,迅速把人放開, 戲謔道:“怎麽喝這麽多, 我若不扶著你,非得摔個嘴啃泥不可。”

顧瑤聽他在為自己開解,松了口氣,感激地笑了笑。

李衍此番前來的目的很簡單, 便是要顧家趁賜婚禦旨下來之前,取消婚約。但看到雲雩也在, 他一時半會也沒找到合適的機會說出口。

見狀, 店小二頗有眼色地添了凳子茶水, 請李衍坐下。

李衍表情很淡, 他在外人面前一向如此示人, 顧瑤早已經習慣, 問他來找自己是為何事, 李衍淡淡地說現在不是好時機。

一旁的雲雩端著酒杯光明正大的打量, 而後湊到顧瑤耳邊問:“這就是送你銀簪的那位小郎君?”

顧瑤紅了臉, 點了點頭, 他突然提高了嗓門:“模樣俊俏,就是瞧著脾氣不善, 心高氣傲了些。”

顧瑤看到李衍沈下來的臉色,急得想縫上雲雩的嘴巴。

“吃菜!”

她夾了一筷子排骨丟到雲雩碗碟中,爾後生怕顧此失彼,又給李衍夾了塊雞腿。

周遭的目光頓時變得意味深長。兩個男子,一個女子,三人品貌皆是鶴立雞群, 從一進門起就點燃了眾人的八卦之心。

雲雩為老不尊地開始煽風點火:“哎呀呀,那麽大只雞腿呢,一共就兩個。”

“正常雞都只有兩只雞腿,喏,這一只給你。”

眼瞧著顧瑤把另一只雞腿也給了自己,雲雩當然不會收。他不過瞧著年輕人臉皮薄,想要逗一逗,反正平時逗小姑娘也挺有意思的。

但李衍是個不經逗的,他過於清傲,像是一根挺直欣長的翠竹,只能折斷,不能彎腰。

這時,一雙筷子夾著雞腿伸了過來,速度快得晃眼。李衍霎時反應過來,指尖就近挑起一枚渾白的瓷勺,“啪”地一聲脆響,瞬息之間,瓷勺將筷子死死擋住。

“很好。”雲雩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賞,收回手。

這小姑娘眼光倒真是不錯,能讓他真心稱讚的人,放眼整個大雍也是少之又少。

於是雲雩見好就收,施施然起身,知趣地把時間留給兩位:“今兒個總算是見到小顧瑤心心念念的情郎了,在下心滿意足,便不叨擾。李公子,日後有緣,定會再見。”

過了一會兒,暮色四起,時辰已經不早了。

顧瑤問道:“你今日是有什麽話要同我講?”

“到外面去說罷。”

此時,酒館的生意正是火熱,說話都得扯著嗓子。雲雩走前已經把帳結了,兩人到了外面,發現天上正飄著雪。

地上已經覆了一層雪白,踩上去咯吱作響。今年的雪又大又厚,看來明年是個豐收年了。

兩人沿著街坊中央的小路走,顧瑤心情歡快,走在前頭,扭頭便看到幾片雪花落在了李衍肩頭和發頂,映襯得他愈發冰肌玉骨。

兒時自己第一次同他相遇,便看到他的肩頭落滿了淡紫色的泡桐花。

可惜現在是冬天,春天還未至,夏天更是早著呢。

“李衍,你還記得你家的那棵泡桐樹麽?”

小姑娘笑嘻嘻地指了指他的肩頭:“我一次見到你,你的身上落滿了泡桐,當時就在想這些花也頗有眼色,專門落在好看的人身上。”

那時候李衍也不過小小年紀,便已經像個大人一樣神定氣閑,揮筆畫一條活潑的魚兒,可以穩穩當當地懸著手腕,將魚身一筆勾就。

李衍卻陷入緘默。

對他而言,雪天算不上美好的回憶。

三年前的初雪,他孤身一人在玄青廣場前,雙腿幾乎被廢,只能用膝蓋跪在凹凸不平的青石板磚上。那一年的雪下得很大,迎面而來的的西北風把碎雪吹到他的發絲中,化作冰冷砭骨的針,融化後只剩一片刺痛。

蒼茫的冬季帶來的無邊的壓迫感,無力的白和無邊的寂寞融為一體,讓他煢煢孑立、孤身一人,去對抗幾乎不可逆轉的命運。

所以,今日的雪和昨日的雪又有何區別?更何況顧瑤口中的泡桐樹早已死了,先一步離他而去。

“顧瑤,顧將軍求陛下賜婚一事,你可知曉?”

青年的聲音無端泛著冷意,顧瑤慢下步子,猶豫片刻,還是點點頭:“我知道。”

“既然如此,我便開門見山。”

她果然知道。既然知道,昨日為何閉口不言,讓自己也蒙在鼓中呢?

“我希望顧將軍,能夠取消婚約。”

顧瑤臉上的笑容消失不見,她似乎能猜到李衍的想法,但是親耳聽到他要拒婚,還是不好受。

許久,她才擠出一句話來:“為何?”

“我是罪臣之子,顧家正得聖上器重,自然是高攀不起。”

根本不是這樣。顧瑤看著他的眼睛,那裏面什麽都沒有,除了憤怒。他的確是應當憤怒的,如此驕傲的一個人,竟然要因為一張輕飄飄的紙,娶一個女人,餘生都要和她同床共枕。

可是,顧瑤敏銳地察覺到,李衍似乎在同自己置氣。

他烏黑的眸子死死地盯著自己,好似要從她臉上找出什麽情緒。她到底該怎樣才能讓他滿意呢?

“可是阿爹說,陛下已經口頭答應了此事,聖旨恐怕明天一早就要下了……”

“所以你一早便知道,”李衍冷不丁打斷她的話:“你可知等聖旨一下來,此事再無回旋餘地?”

她楞了楞,立刻反駁道:“我沒有這個意思!”

“那你昨日為何不告知於我?”

“我也是昨晚才知道……”

顧瑤看著他眸中的猜疑,這比他親口拒絕她更為痛苦。為什麽他不相信自己,明明賜婚一事也不是她的意思,只是阿爹愛女心切罷了,但即使如此,一切也不是不可挽回!

“顧瑤,昨天我還在想,”李衍定定地看著她,唇邊帶著一抹自嘲般的笑意:“三年來眾叛親離,落井下石我已經見慣不怪,但至少你仍是誠心待我如昔日。”

但現在看來,他依舊被欺騙、被強迫,自尊心被人踩在腳底任意踐踏,盡管他在不久前,還以為自己至少有一位可以交心的友人。

不過是自作多情,滿是荒唐。

“你……”顧瑤氣得眼睛通紅——他所言的確在理,此事是阿爹操之過急,但是他又何必說這種傷人的話!

她對待李衍,從來都是真心。這幾年他經歷了太多變故,豎起渾身的刺來保護自己,這都可以理解,但她的心也是肉長的,不代表她不會難過呀!

大雪紛飛,兩人一陣沈默無言,只有腳底“咯吱咯吱”的踩雪聲。

“哥哥,要不要給姐姐買只辮繩呀!”

李衍的袖子突然被人扯了扯,一個紮著兩團發髻小姑娘直勾勾地看著他。小孩挎著一只竹籃子,小臉凍得通紅。

她看到二人停下,連忙掀開籃子,攥起一把花裏胡哨的辮繩兒,上面拴著一只小鈴鐺,被風吹得叮當響:“這是同心結,兩條只要一分錢,鈴鐺是在月老廟開過光的。漂亮哥哥,你給你娘子買一條,你們定能夫妻恩愛,白頭偕老!”

這丫頭一本正經地學大人說話,看著讓人忍俊不禁。

李衍卻毫不捧場:“我們不是夫妻。”

小丫頭傻乎乎地眨了眨眼睛,看了看李衍,又看了看顧瑤。

顧瑤來到小姑娘身邊,拿起兩根同心結紅繩兒,學著他冷冰冰的口氣:“我們馬上就是夫妻。”

她丟下一整枚銅板給小丫頭,小丫頭捏著亮晶晶的銅板,樂得露出了豁口大門牙:“謝謝美人姐姐!”

這是兩條火紅的同心結,紅繩末端墜了一顆金色的、銅錢孔兒大小的鈴鐺,十分可愛。顧瑤帶了一只,襯得皓腕膚若凝脂。另一條她本想給李衍,卻想起方才得不愉快,直接塞到了袖袋裏。

“馬車就在前面,李公子,就此別過罷。”

連他的名字也不想喊。

顧瑤氣呼呼地往家的方向趕,她打算回去就跟阿爹解釋清楚,強扭的瓜不甜,趁陛下的賜婚聖旨還沒下來,趕緊把這個婚約扼殺在搖籃裏。

就算是再喜歡李衍,她也想要他心甘情願,強人所難並非她本意,而且昨天的氣氛明明很不錯,現在什麽都毀了。

顧瑤的身影漸漸走遠,李衍在原地站了一會兒,頭腦似乎也清醒過來。他方才的確有些沖動,但是看樣子,目的已經達到了。

心裏不知為何有些微動,像是哪裏破開一寸縫隙,呼呼地灌著冷風。

他轉身正要走,那賣辮繩的小孩又扯了扯他的衣角。

“你這些辮繩,還有多少,都給我罷,”李衍看到她凍得直跺腳,又補充道:“早點回去罷。”

小丫頭卻不是為了這件事,她指了指不遠處的地面,說道:“你快去追姐姐呀!”

“我和她並不是夫妻,莫要胡言。”

“哎呀,你們大人可真是煩,姐姐的圍領兒掉了,回頭肯定被凍出風寒來。就算不是夫妻,這種事情也是舉手之勞呀!”

李衍這才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只見白茫茫的雪地上,一條毛茸茸的白狐圍領兒躺在地上,不仔細瞧還真瞧不出來。

正是方才顧瑤戴在脖子上的,不知怎麽被風吹掉了,誰也沒有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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