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若是這句情詩是真的,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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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河公主的人果然等在大理寺前, 李衍匆忙出來時,一眼認出了曦河的貼身侍衛。

那個男子坐在馬車上,形容肅穆:“李公子, 殿下請您一敘, 上車罷。”

李衍問道:“可有說是何事?”

侍衛搖搖頭:“只曉得是急事,殿下她要您立刻過去。”

和自己料想的一樣,果然是有急事發生了,但是什麽事情能讓堂堂一個公主, 直接在白天當值的時候來找人?

“既然如此,那便走罷。”不容多想, 李衍登上馬車, 一路快馬加鞭, 直接來到了泰和宮。

馬車後避開了正門, 他從側門被引到一條被葡萄藤緊緊包裹著的暗廊, 不知通向何處。李衍按耐下心中的猜測, 跟在那侍衛身後。

這個侍衛是曦河的貼身侍從, 向來忠心耿耿, 曦河對其十分信任。但依舊是太過奇怪了——周遭一片寂靜, 饒是晌午時分, 這一路走來竟是連個低眉順眼的宮女都沒有。

二人最終來到曦河寢宮前。

“李公子,請。”

雖說李衍同曦河的交情不淺, 但二人回面考慮到男女大防,從未在曦河的寢宮相會。這等私密之處,即使是老皇帝過來也要讓內官再三通報。更別提李衍一個外男。

李衍紋絲不動:“到底是何事,非得在此處相談不可?”

“殿下只讓小的帶您來此處靜候,其餘的事情小的也不清楚。”

“那我便去馬車上等候,”李衍轉身就要離開:“此處不宜久留, 若是殿下怪罪於你,便說是我一意孤行——”

話未說完,那侍衛突然嘆了口氣,閃身攔在他面前。

下一秒,只見那侍衛揮了揮袖,一股奇妙的暗香傳來,他頓時身子一軟,失去了意識。

……

且說顧瑤回到雲上學堂後,便開始著手整備行囊。

蜀地氣候濕熱,地形崎嶇,路上定是風塵仆仆、車途勞累。她本想著做充足準備,最後翻了翻衣櫃首飾匣,竟也沒有多少東西。

小姑娘平日裏並不講究,別的同窗都好買些胭脂水粉,換著花樣兒編發繩兒,她懶得拾掇,每天依舊是清湯寡水。這次回到京城,魏佑娣到時給她添置了不少琳瑯小飾物,讓她學著打扮打扮。

說到底,顧瑤底子不差,之前的生辰宴令人驚艷,若是在梳洗打扮上用用心,也是個讓人眼前一亮的小美人。

只可惜,這些金銀珠釵在蜀地沒什麽用。顧瑤百無聊賴地在首飾匣中撥來撥去,無意中發現了一支熟悉的銀簪。

簪子上的珍珠圓潤可愛,陵苕花栩栩如生,通體的銀色在陽光下熠熠閃光,看起來精致而又俏皮。

她鬼使神差地把簪子拿到手中,指腹沿著那句情詩的刻印來回摩挲。當時興奮的心情早已無影無蹤,徒留唏噓感慨。

“只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若是這句情詩是真的,說不定此時他們已經是一對佳偶。可惜終究是一場烏龍,比水中月鏡中花還要虛無縹緲。

小姑娘看了一會兒,嘆了口氣,打算把簪子放到了匣子裏。但轉念一想,李衍這廝和謝幼雲都定親了,早就跟自己沒有可能,難道她要一輩子沈溺在這場無疾而終的暗戀嗎?她何時變得如此窩囊了?

不就是個李衍麽!

她就要戴,天天戴,直到自己看到這簪子,聽到這句詩不會有任何觸動,那才叫本事呢!

小姑娘最擅長給自己打氣,轉眼間稀巴碎的一顆心又被她粘了起來,她顧瑤又是硬邦邦,響當當的一條好漢!

七日後,她意氣風發地坐上了前往蜀地的馬車,滿懷期待地想著自己到了蜀地的生活。都說蜀地山水養人,蜀菜別具風味,她盤算著自己先去找那個雲雩先生,把曦河殿下的信物交給他後,自己再多待幾天,體會體會風土人情再回書院。

但人算不如天算,顧瑤幾乎沒有出過遠門,自然不知道故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

馬車顛簸了一路,顧瑤吐了一路,她吃不下什麽東西,吐到最後什麽也吐不出來,頭昏腦脹地蜷在軟榻上。就這麽捱了幾日,到了蜀道地入口,馬車便緩緩停了下來。

“姑娘,前方棧道無法行車,恐怕你須得下車步行了。”

顧瑤臉色蒼白地從車中下來,小身板搖搖晃晃。車夫心生不忍,多嘴了一句:“要不然您還是回去吧,便是蜀地的人都走不慣這磬牙山的通天棧道,你一個小姑娘何必自討苦吃。”

車夫伸手指了指眼前高不見頂的青山,顧瑤仔細看了幾眼,才發現一條爬蟲般簡陋而又狹窄的小道,像條傷疤一樣盤繞著青山而上。

那棧道年久失修,不少地方長滿青苔,山風吹過吱呀作響,難以想象要是站在上面,腳底是萬丈深淵會是何等感受。

這便是磬牙山,這便是蜀道!

顧瑤只覺得頭暈眼花,心想自己為何答應了曦河公主的請求,而曦河為何又偏偏讓她來做這件事。但是事已至此,自己若是回去該如何交差?

她是大雍的四公主,若是得罪了這個人,她勾一勾手指頭就能讓顧家轟然倒塌。阿爹好不容易升為千夫長,整日訓練泥裏打滾,渾身青腫;阿兄更是起早貪黑地去國子監,掛著一個六品官職,因為沒有勢力關照,每日做著最多最累的活計,回家時總是披星戴月。

自己絕對不能拖後腿。

顧瑤咬緊牙關,或許這棧道只是遠看起來搖搖欲墜,實際上還是結實寬闊的?不然每日那些挑山工是如何上山的呢?而且雲雩先生就住在磬牙山,要是這棧道年久失修定是不會有人定居的。

思來想去,顧瑤終於下定決心,她背起自己的行囊,跟車夫告別後,一個人踏上了這條未知的棧道。

蜀地和京城不同,因為地處盆地,氣候潮濕,難得見到明晃晃的太陽。

顧瑤剛走了半日,天上就下起了雨。

起初只是淅淅瀝瀝的雨滴,小姑娘掏出行囊中的草帽帶上,步履不停。後來雨勢越來越大,砸在一旁的樹葉上啪嗒作響,好似撒了一地的黃豆子。

周圍的聲響頓時嘈雜起來,一陣山風吹過,吹得顧瑤滿臉的雨水,眼前一片模糊。她不得已停住腳步,披上了蓑衣。

山間輕霧繚繞,氣溫清寒。身上的衣服被雨水打濕,貼在身上沁心涼。顧瑤渾身哆嗦了一下,手指凍得僵硬,系了好久才把蓑衣系在身上。

她撿起行囊,抱在懷裏,擡頭看了眼面前的磬牙山。自己宛如一只渺小的螻蟻,拼命地走了將近一天的時間,也只不過走到了半山腰。

再往上,怪石嶙峋,荊棘叢生,不知什麽飛鳥發出怪叫,在這空蕩蕩的山林中顯得無比可怖。

她突然生出一種不管不顧的沖動,就這樣下山罷,不管自己許下的承諾,不管得罪大雍的四公主,躲到被窩裏喝一碗暖暖的姜茶,然後昏天黑地睡上一覺。

在這個念頭的驅使下,她腳步微動,卻在這時聽到一聲細末的“叮當——”

大雨傾盆,幾乎淹沒了所有聲響,但她還是聽到了。顧瑤看到一支銀簪像流星一樣從身上滑了下去,叮叮當當地磕在不遠處雜草叢生的青石上。

“不好……”

風雨交織,簪子搖搖欲墜,下方便是深不見底的山谷。她心底一涼,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過去。

她跑的這樣快,頭頂的草帽被吹向了空谷,烏黑的頭發失去了束縛,如海浪一般翻湧。

只是在她抓住簪子之時,才發覺這青石上並不是雜草,而是濕滑的青苔。

失去重心的瞬間,顧瑤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如落葉般翻滾下去。

……

是夜,泰和宮燈火通明,安寧如常。

曦河一路腳底生風,宮內的下人垂下頭,眼觀鼻鼻觀心。她心情不好時,腳步總是很重,這個時候沒人敢觸黴頭。

“人可帶到了?”

“是的,李公子已在殿下寢宮。”

“好,退下吧。”

李衍昏昏沈沈地擡起頭來,那麻藥的效果似乎還沒消散,只看到面前的大門“吱呀”一聲被人打開,一個紅衣女子站在自己面前,聲音如被水浸泡過沈悶。

“李衍,你怎麽是這副德行?”

“這要問你的侍衛……咳咳!”

他想從床上爬起,一時氣火攻心,捂著胸口咳了起來,曦河似乎猜到了怎麽回事,面色愧疚地遞過去一杯水。

“我也是不得已而為之,你莫要怪罪。”

“臣怎敢怪罪殿下。”

“好了,我們莫要再浪費時間了。李衍,”

曦河的表情從來沒有那麽正經過,她一向從容不迫,但若是仔細觀察,不難看出這位金尊玉貴的公主面色灰白,眼周因疲憊而青黑一片。

“這幾日你必須呆在泰和宮,哪兒也不要去。”

“為何?”

“你暫且不用知道原因,呆著便好。”

外面白光一閃,一束閃電劈了下來,照得黑夜亮如白晝。

竟然已經是這個時辰了麽?李衍面色不善,他來泰和宮一事想必無人知曉,若是回去得晚了,李府定是要四處找他。

想到這裏,李衍心中突然莫名惶惶不安,他起身,雙腿還有些發軟,咬了咬牙往門外走去:“家父尚不知我在此處,難免焦急,殿下若是有要是相商,可遞名帖於李府,恕不奉陪。”

“都這個時辰了,你要去哪兒?”

“回府。”

太奇怪了,一切都如此奇怪,

曦河殿下到底在做什麽?為何要把他藏於寢宮?為何不讓他回家?

電光火石之間,一個頗為荒謬的念頭在腦海升起。李衍頓住腳步,伸手緩緩摸向腰際,短刀並未被收走,還在自己身上。

曦河似乎察覺出他的意圖,自知隱瞞不住,她輕嘆一口氣:“罷了,此事終究瞞不住你。”

“殿下中午召李尚書入宮,現在李府想必已經重兵圍守。你即使現在回去,”曦河頓了頓,看著眼前霜雪般清傲的少年,眸中已滿是悲憫:“早已無力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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