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頑石有眼【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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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大總管所說, 三萬年前傾天之變,他只是太清凈玉皇殿外的一塊未開化的頑石,因此那段記憶也是渾渾噩噩,直到進入魔障才看到當年的一切。

看到當年, 離塵對天帝還存有一絲希望, 他不想輕信秉凡的一面之詞, 判定是非, 選擇了數十名至交好友同自己一起, 在玉皇殿上堂堂正正地呈明魔障內的景象,希望天帝能解釋當年發生的一切。

他本以為, 就算天帝不情願,也不可能對數十名包括神君在內的神官做什麽。

他錯了。

被提起陳年舊事的天帝惱羞成*T  怒, 一道結界封閉了玉皇殿裏外, 殺死了以離塵為首的所有人, 然後, 轉身,毫不留情地殺死當時在玉皇殿內,看到一切景象的禦前侍衛, 宮女,仙婢,其中就包括君霆的母親。

甚至, 是他自己的愛人。

重錦的母親從來就不是死於離塵之手, 而是死於天帝自己的劍下,被殺的時候她只是恰巧在玉皇殿內, 為他用文火雪水烹茶。

茶煮好了, 人就死在熱騰騰的茶邊上。她驚恐萬分地看著渾身是血的天帝踏入後殿, 提著離塵的劍, 眉目溫和地說不要怕,很快就過去了。

劍光一閃,如驚雷劃過,她毫無抵抗之力地死在了地上,屍體被拖到了離塵身邊。

他不容許任何一個,知道真相的人,活在這世上。

羽族皇女死在殿門口一塊白玉頑石上,修長的脖頸低垂,如瀕死的鳳凰。

眼睜睜看著愛妻死去的離塵近乎瘋魔,滿眼血紅地撲了上去,下一刻蝕骨釘自上而下穿透了他的心口,他的血噴湧而出,和羽族皇女的血融在一起。

那塊頑石,從此開了天眼,有了靈智,又過了數百年,他下意識地畏懼天庭,化成人形,跌跌撞撞下界,渾渾噩噩地流落到了魔域,恰逢紅衣魔尊三十三天血洗魔域。

花兮突然記起,自己曾經問過妖姬,大總管為何如此忠誠地跟隨蕭九辰。

妖姬支著下巴,靠在塌上,懶洋洋道:“我也不知道。當時他第一眼看到尊上,就好像鬼迷了心竅,對他死心塌地。尊上嫌他無用,想讓他滾,但他本來就是個石頭怪,腦子不開竅,趕也趕不走,哪怕尊上把他打成灰,他都會在覆原以後跪在他跟前,誓死效忠於他。”

花兮當時說:“這份忠誠,來得有些奇怪。”

“的確奇怪。”妖姬聳聳肩,“不過,你大可放心,這麽多年了,裝是裝不出來的,尊上信他可比信我要多。如果尊上遇到什麽危險,我毫不懷疑,他會第一個上去送死。”

一切都事出有因。

或許從大總管誕生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他會在漫長的歲月中和蕭九辰相逢,也註定了一旦他們相逢,他就再也不會離開蕭九辰半步。

大總管說完了,緩緩道:“尊上,我從前只知忠心,不知為何忠心。如今屬下明白了。”

他擡起頭,目光熾熱而堅定:“我為您而生,也終將為您而死。這就是我存在的全部意義。”

小浣熊又開始抹眼淚了:“他媽的,連塊石頭都這麽感人。”

蕭九辰沈默了半晌,道:“想不到,我當年一語成讖。”

只有花兮懂他在說什麽。

當年,他為了將偷羽化仙殤之罪一力攬在自己身上,對天帝說“我是為了完成離塵父君未盡的餘業”。

當年只是一句虛話,他從未想過覆仇,也無意推翻天帝之位。

如今冥冥之中天道自有安排,他還是在無數陰差陽錯之後,重新踏上了先父走過的道路。*T

蕭九辰沈聲道:“總管,從前我待你並不怎樣,今日你若是有什麽怨言,或是有什麽想盡的心願,都可以說出來。”

大總管聞言,猛地擡頭:“此,此話當真?”

蕭九辰嘖了一聲:“你為何總要反問我?”

大總管急忙低頭,大聲道:“屬下只有一個心願!還望尊上成全!屬下的心願就是尊上能遏制走火入魔的法力,能多多與夫人雙修!多多雙修!”

他眼中露出懇切的光:“屬下非常願意幫您帶孩子,還望尊上成全屬下!”

花兮:“……”

你他媽的心願就是這個?!

她面紅耳赤,旋風般沖出去,又被蕭九辰的手指拎住了後頸,氣得原地張牙舞爪:“大總管!你是不是有點問題!你想抱孫子不能找別人,非抓著我一人薅!在我們天族,不可以這麽早生孩子!你趁早放棄吧!!”

大總管呆呆地看著她:“那要何時才能生?不是已經成親,已經雙修了,隨時都能生嗎?”

蕭九辰嗓音慢悠悠從頭頂傳來:“我們何時雙修了?嗯?”

花兮心一橫,豁出去了:“我騙你的行了吧!!!都是我騙你的!我們從來沒有雙修過!”

大總管臉上現出天崩地裂的神色來:“怎會這樣……怎會……還未……尊上!!!”

小浣熊嘟囔著:“蕭九辰不行啊。”

稚京嘀咕道:“誰說不是呢。”

蕭九辰冷冰冰的眼風掃過來,兩人抱在一起像是報團取暖的小鵪鶉似的鴉雀無聲。

大總管痛心疾首:“殿下,您與其按照天族的規矩行事,不如按照妖狐族的風俗,我聽聞妖狐一族,六百餘歲,都夠生一窩崽子了。”

小浣熊不怕死地從稚京背後探出頭來:“大錯特錯,你從哪聽到的風俗?要問妖谷的事情,為何不問我?”

花兮立刻指著小浣熊道:“對啊!你一個魔族懂什麽妖狐,你讓小浣熊說話!”

小浣熊大聲道:“妖狐族可他媽能生了,六百歲,何止生一窩,都四世同堂了!去過青丘嗎,漫山遍野全是狐貍!”

花兮:“……”

大總管醜陋的面容擰在一起,仿佛更心痛了:“四世同堂……”

花兮在蕭九辰懷裏瘋狂掙紮,拳打腳踢:“放開我!讓我跟他拼了!讓他看看我是妖狐還是神女,我告訴你花將離今日跟妖狐斷絕關系,生是神女死是神女!讓他生!他那麽想生怎麽不自己生!”

她劈裏啪啦一通亂打,都打在了蕭九辰身上,蕭九辰哭笑不得,兩手插在她胳膊下,把她像只小狐貍似的拎起來,拎到一邊道:“好了,好了,不要生氣了。”

花兮氣得上頭:“你為什麽幫著他,不幫著我!”

蕭九辰溫和道:“他是石頭化成的精怪,你打他,疼得不是他,是你。”

花兮望著他垂下的金眸,一楞:“對哦,簡直豈有此理。”

蕭九辰慢條斯理地轉著骨戒:“你想怎麽打,我可以幫你。”

大*T  總管:“……”

大總管痛苦地蜷縮起來,像是一塊貨真價實的傷心石。

花兮一下子猶豫起來,蕭九辰見她心軟的神色,擡手把她的碎發別到耳後,撫起她的臉頰,低聲道:“想一想,嗯?”

他突然低頭,親上了她的嘴唇。

柔軟的唇瓣被細致地描摹,像是被暴雨中嬌嫩的花瓣,熾熱纏綿的鼻息如霧一般交織,一寸寸地深入,輕柔地含住軟嫩輕顫的舌尖,舔舐過展開的花苞裏每一處不曾被觸碰過的柔軟,卷挾著勾走清甜的津液。

指尖緩緩探入發絲深處,寬大的手掌抵著她的後腦。

像是一腳踏空,墜入一片滾燙沸騰的赤金色的海洋。

他親得溫柔而投入,堪稱旁若無人。

仿佛無數煙火在腦子裏炸開,花兮倏地什麽都想不出來了。

她下意識地咽了一下,就感到蕭九辰抵在她的唇畔,輕輕笑了一聲,笑得聲音很低,燙得人耳朵通紅。

她竟然起了一絲好勝心,掙紮著試圖反親回去,唇舌卻被溫柔地覆蓋住,焦躁的難耐的蠢蠢欲動的情緒都被不動聲色地咽下,像是包容的浪潮更進三分的覆上來,慢慢地攥取每一分可以掠奪的空間。

直到她再也沒有力氣掙紮,只是無意識地微張著柔軟濕潤的唇瓣,長而柔軟的睫毛輕顫著,軟燙得像一朵任人采擷的花蕊。

金色的眸子微微瞇起,壓抑著試圖掙脫而出的侵略和危險的□□,耐心地落在唇間,只是厚重而溫柔的吻,如山一般緩緩傾倒。

直到蕭九辰緩緩松開她,輕輕碰了碰她的耳垂,花兮才像是大夢初醒,突然想起來還有別人。

大總管蹲在地上像一塊龐大的鎮山石,眼睛發射著出奇快樂的光彩。

稚京的眼睛睜得溜溜圓,小浣熊趴在他肩頭低聲罵罵咧咧,結果猝不及防被蕭九辰手裏的東西迎頭擊倒,四腳朝天倒在地上。

小白一雙水汪汪的大眼,幾乎湊到了兩人相接的唇上,好奇地吐著舌頭,似乎希望他們中的哪位也可以舔舔它。

花兮的臉騰得一下紅了,用力推開小白的頭:“看什麽看!什麽你都要摻和!”

蕭九辰悶笑了一聲。

花兮羞惱地瞪他,氣得踹了他一腳:“就知道笑,還有人在看呢。”

蕭九辰問:“哪裏有人?”

稚京和小浣熊:“……”

蕭九辰慢條斯理地掃了他倆一眼,淡淡道:“你希望現在沒有人?”

小浣熊察覺到一絲殺氣,立刻道:“是這樣的我覺得我不算人我最多他媽的就是一只小浣熊。”

大總管:“屬下只是一塊忠心耿耿的石頭,並且如果尊上和殿下願意繼續下去的話現在甘願化成灰燼。”

稚京:“我還是個孩子。”

花兮:“還有孩子在呢!”

稚京飛快改口:“瞎了,這孩子剛剛突然瞎了……”他抱著頭道,“啊!我的眼睛!”

花兮:“……”

她第一次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被親,白皙的耳朵脖頸都*T  紅透了,像只毛毛躁躁的炸毛小狐貍,不依不饒地胡攪蠻纏,原地跺腳道:“不行不行,你欺負人,你不要臉。”

蕭九辰很坦然地把她抱起來,團了團,揉了揉,順了順毛,道:“小七,那你欺負回來吧,我給你親。”

花兮抱著他的臉,氣勢洶洶地親了回去。

她不大會親人,不得章法,只會笨拙地又舔又咬,但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是蕭九辰占據了主導,拎著她的後頸深吻上來,把她親得暈暈乎乎喘不上氣,細白的手指勾著他的衣襟開始哼唧。

稚京抱著頭又滾了起來:“啊可惡!!我恨不得真的瞎了!”

花兮終於還是累癱了,趴在他肩膀上氣喘籲籲,手指捂著他的嘴道:“不行了,不行了,不許親了。”

蕭九辰很耐心道:“可以呼吸的,我教你。”

花兮呼嚕呼嚕搖頭:“不學不學。”

蕭九辰牽起她的手指,挨個親了親累軟了的、白裏透紅的指節,長睫垂下,遮了深邃欲念的眸光,嗓音微啞:“真是要命。”

花兮耳朵顫了顫,在他懷裏翻了個身道:“我想起來了,有件事要緊事想同你說。”

蕭九辰:“嗯。”

她伸出右手腕,捋起袖子,露出那極為瑰麗的金色千絲鐲來:“你知道這是什麽嗎?”

蕭九辰認真道:“不知道。”

花兮道:“果然,你當初給自己下的訣,應當是個很強力的術法,就算你在魔障裏看到了當時的場景,很快又一次忘記了。”

蕭九辰道:“什麽場景?”

花兮道:“你當時修無情道的時候,因為心中有情,修不成無情,所以用一式太上忘情,抽出了三千情絲,將其墜入弱水,但它沒有被毀去,反而來到了我身邊。”

花兮目光灼灼,腕上的千絲鐲在同一時刻金光大盛,流光溢彩:

“蕭九辰,這是你的情絲。”

那璀璨的金光映照在蕭九辰微微愕然的臉上,如柔和的金光鍍上冷玉。

三千金色的絲線如活了一般,緩緩從花兮的手腕上脫離,如躍入江海的游魚,繞著蕭九辰緩緩浮動,像一條懸浮人間的絢爛銀河,波瀾起伏,美輪美奐。

花兮輕聲道:“你從前不止對我有情,你對世間所有美好的東西,原本都懷抱善意,只是後來忘記了。”

所以,當他墮魔以後,空洞的內心只有一個心魔,那就是她,環繞著這個心魔,生長出了無數密密匝匝荊棘般的痛苦,折磨了他足足三萬年。

他做仙君的時候,不與人來往,做魔尊的時候,也少有信任的人,三萬年來,他白日在天庭做仙君,夜裏在魔域做魔尊,日夜不休,不吃不喝不睡,金銀珠寶綢緞美食甚至權力地位乃至人間煙火,都同他沒有關系。

他的內心一片荒蕪,沒有任何在乎的東西,也沒有任何喜歡的東西。

這不是原本的他。

“你還能收回情絲嗎?”花兮溫聲道。

“我想要你愛這世間……*T  不只是我。”

蕭九辰指尖繞著金光,在虛空中畫了個訣,點在心口,三千情絲瞬間膨脹開,將整方廢墟映照得明亮如晝,而後順著他心口魚貫而入,瞬間沒入,了無蹤跡。

漫天的金絲中,蕭九辰唇角微微揚起:“其實,就算找回情絲,我也……”

他也什麽,沒有說完,他眉宇突然痛苦地蹙起,他踉踉蹌蹌走了兩步,潰然跌跪在地上,捂著心口,嘴唇泌出一絲鮮血。

“蕭九辰?!”

“尊上!!”

花兮腦子嗡的一聲,沖上去扶住了他,牢牢扶住他的肩膀,急迫地看著他的眼睛:“蕭九辰,你怎麽了,你不要嚇我……”

蕭九辰身體出奇得發燙,緊閉的雙眸中金光驟亮。他死死抓著她的手,力氣之大,抓得她手骨都在生痛。

他用力扣著心口,嘴唇微顫,吐字道:“……沒事。”

花兮瞬間仿佛五臟六腑都揪在了一起,這哪裏像是沒事的樣子!

她喃喃道:“怎麽會,怎麽把情絲還回去會這樣……我不知道會這樣……”

她正六神無主,聽到稚京不停地在她耳邊大喊:“小姑奶奶!你看!!”

她擡頭看去,模糊的視野中出現了一扇門,門裏躍出一只通體烏黑的烏鴉,棲在枯萎的藤蔓上,撲閃著翅膀道:“重元四十二萬年庚子年辛未月乙酉日子時一刻,魔域紅蓮華魔尊府邸,紅蓮真仙桃源仙君蕭九辰,神女妖狐花將離,有——請——”

“開什麽門?這是要去哪裏?”小浣熊道,“什麽鬼烏鴉精?”

“這不是烏鴉精,”稚京驚道,“這是司命星君的親使!小姑奶奶!是司命星君請你去見他。”

司命星君怎會來請蕭九辰和她?

所謂“清凈上神躲清凈,司命星君不觀星”,司命已經很多年不觀星象,不理事物,最近一次預言,還是他斷言蕭九辰熒惑守心的命相終將推翻扶桑神樹,害天下大亂妖魔橫行,所以花兮向來很討厭他。

很多小輩都不知道還有這麽個星君。

他怎麽會突然冒出來?是敵是友?難道司命也是天帝的人?

那烏鴉見她遲遲不肯動彈,張著翅膀大叫:“魔尊情絲入體,魂魄震蕩,星君有心相助,你還在這裏猶猶豫豫!莫要害死了他!”

“走吧!!我聽說司命和天帝關系不好的!”稚京催促道,“而且,姑爺爺的臉色看起來真的很差!”

花兮看了一眼蕭九辰,只見他臉色蒼白,睫下的金光竟有熄滅之象。

花兮咬牙道:“走!”

作者有話說:

卷三結束遼!!!!下一卷開始卷四!我稱之為滿級大佬吊打新手村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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