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驚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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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應辭正在練劍,念珠突然跑了過來,遞來一個帖子。

應辭接過,看了一眼, 疑惑道:“鐘靈珊為什麽會給我送拜帖?”

念珠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 要讓她進來嗎?”

應辭想了想:“帶她進來看看吧。”

沒過一會, 鐘靈珊跟著念珠進來了, 看到應辭, 笑臉迎上:“叫阿辭是吧,阿辭姑娘, 昨日回去,我想了許久, 覺得是我失禮在先, 所以今日特來賠罪, 還望你啊, 不要往心裏去。”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鐘靈珊笑臉相迎,應辭也不好說什麽重話, 因此客氣地招呼鐘靈珊坐下,淡淡地應著話。

“阿辭,你可真勤奮, 每日都來練習嗎?”鐘靈珊笑著問。

應辭點了點頭。

“那你何時……伺候丞相大人?”

應辭笑了笑, 沒說話。

念珠接過話頭:“鐘小姐,大人每日的起居習慣, 不好為外人道的, 要是被大人知道了, 可是要掌我們的嘴的。”

鐘靈珊哦了一聲:“是我失禮了。”又說起來其他事。

應辭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話, 既不熱絡,也不過分冷淡。鐘靈珊渾不在意,自顧自地說著,時不時地問一些溫庭的事,應辭都四兩撥千斤地搪塞了過去。

將鐘靈珊送走之後,應辭無奈捶肩,邊走邊朝念珠道:“這哪是來拜我的,分明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念珠抿嘴一笑:“傻子都看出來了,姑娘今日辛苦。”

應辭搖了搖頭。

誰知一連幾天,鐘靈珊日日來訪。

一次兩次還行,次數多了,應辭著實有些招架不住。

這日應辭送走鐘靈珊,一回頭,便瞧見溫庭從樹後繞了出來,她深吸一口氣,雙手抱胸:“好看嗎?丞相大人。”

溫庭嘴角忍不住勾起笑意,拉著應辭到亭子裏坐下:“既是認了當家娘子,就該擔起當家娘子的責任,處理這種事情,當然是該由你來,畢竟我對你,言聽計從。”

言聽計從,一字一頓,意味深長。

應辭瞥了溫庭一眼,不理會溫庭的胡言亂語,抽回了手:“明日她若還來,我便讓她直接去*T  找你,你自己惹的桃花債,自己去還,莫要再煩我。”

溫庭也知應辭是真的惱了,倒了杯茶給應辭:“別急,再過幾日,就該清靜了。”

應辭半信半疑,也不知溫庭要如何處理。

六月二十七,登基大典。

即便是這樣莊重的日子,鐘靈珊依然不知疲倦,來了丞相府。

應辭早已經不願與之虛與委蛇,只自己練著劍,任由鐘靈珊在一旁自己喝茶。

鐘靈珊也有些郁悶,她來了這麽多日,溫庭的面,竟是一次都沒有見到。她已經開始懷疑應辭所說的話是真是假,但溫庭的貼身丫頭,又確確實實常在應辭身邊,讓人迷惑得很。

今日登基大典,頗費時間,她就不信,過了這樣長時間,溫庭回來後都不會來看一眼應辭,若真是如此,她也沒必要天天來了。

登基大典要祭拜天地太廟,待朝臣拜賀之後,還有宴席,待一切結束,幾乎到了傍晚。

將近酉時,念珠一路小跑,滿面笑容地來尋應辭,還沒到跟前,先出了聲,聲音裏是藏不住的雀躍:“阿辭,阿辭,宮中的封賞下來了,大人如今是安郡王了!”

念珠到了跟前,一下子剎住步子,怎麽鐘靈珊還在這裏!

鐘靈珊也聽到了,笑著問:“丞相大人現在竟是郡王了?”

念珠福身行了個禮:“鐘小姐,大典已經結束,想必尚書大人也回府了,鐘小姐還是快快回去吧,別誤了晚飯。”

鐘靈珊暗中翻了個白眼,這麽著急趕她走,正好她也想回去問問父親是什麽情況,丞相大人竟然封了王,是好事啊!鐘靈珊心中也高興得很,今日就不急著見了,以後進了王府,有的是機會。

待鐘靈珊回去,鐘尚書已經回了府,鐘靈珊高興地挽上父親的胳膊:“爹,聽說丞相大人封了王!”

鐘尚書嗯了一聲,坐在了太師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朝鐘靈珊道:“靈珊,以後,別去丞相府了。”

鐘靈珊的喜悅還沒來得及收起:“啊,為什麽?”丞相大人封王不是更好嗎,怎麽能不去了,她正想著,才發現她爹的面色不是很好。

鐘尚書放下茶杯,眸光沈沈:“他是封了郡王,但是,卸任了丞相。”封王加爵看起來風光無限,但是卸任了丞相,便只是一個沒有實權的空殼子,這哪是升遷啊,分明就是明升暗降,還降得不輕,看起來,新帝並不是很信任這個丞相啊。

已經站錯了一次隊,他們不能再站錯一次。

登基大典的封賞結束之後,百官表面上平靜,暗地裏已經炸開了鍋,誰也沒想到,一人之下的丞相,立下赫赫戰功之後,竟是得了個這樣的封賞,也不知該賀不該賀。

而此時議論的中心,溫庭正平靜地坐在亭子裏。

念珠送來了酒壺和點心。

應辭倒了一杯,雙手舉杯,嘴角微彎:“還未恭賀大人,加官進爵,升遷之喜。”

溫庭雙眸看著應*T  辭,似乎輕嘆了一聲,隨後舉杯相碰,一飲而盡:“只願你與我同喜。”

應辭一楞,隨後緩緩飲盡杯中酒,若是去年今日,她定是歡喜的吧。

應辭本以為,溫庭封王之後,前來拜訪的人會只多不少,誰知這幾日,溫庭反而有了更多的空閑,有更多的時間指導她的劍術,甚至已經連日不曾去過早朝,就連那日日前來拜訪的鐘靈珊,再也不曾來過,她想起來溫庭那日說的話,過幾日就清靜了。

她這才覺得不太對勁。

這日她趁溫庭不在,詢問念珠:“念珠,溫庭封王後,可還出了什麽事?”

念珠皺眉搖了搖頭:“沒有呀。”實際上卸任丞相念珠也是知道的,只是在她的認知中,封了王爺,定是比以前更為尊貴,因此也沒理清其中的彎彎繞繞。

應辭在念珠這裏問不出個所以然來,幹脆準備直接去詢問溫庭。

這日,她練完一遍劍法之後,收起木劍,道:“溫庭,我有事要問你。”

溫庭坐在亭子裏看她舞劍,聽到應辭的問話,打斷了她的話頭:“你再舞一遍,有什麽事,舞完再問。”

應辭張了張嘴,行吧,也不急於這一時。

應辭又舞了一遍,停下來後,將木劍收進了盒子:“現在可以問了吧。”

溫庭卻是笑了笑:“不急。”

應辭皺了皺眉,正想說話,只見溫庭又朝明梵道:“明梵,將東西拿來。”

明梵遞上一個精致的錦盒,溫庭將錦盒打開,將裏面的東西取了出來,竟是一把長劍。

溫庭拔劍出鞘,只見劍柄花紋精巧,劍刃閃著寒芒,又似有煞氣繃於內,出劍之時帶著清嘯之音,讓人心中一凜。

應辭這些日子也看過一些兵刃之書,只看這劍出鞘的樣子,便知不是凡品。

溫庭看了一眼,將劍收了回去,拉起應辭的手,將長劍放入應辭手中。

應辭瞪大了眼睛。

溫庭道:“你劍法熟練,卻仍然少幾分力道,是因為木劍質輕,要舞真劍,才能有所進。從今以後,木劍便不必用了,用你手中的這把。”

應辭眨了眨眼,將劍拿在手裏,一時有些懵怔:“這劍……”

“這劍,名驚鴻。”溫庭聲音清潤,似帶著綿長情緒。

“驚,鴻。”應辭喃喃。

溫庭看著應辭,想起父親將這把劍交給他的樣子。

沈逸軒撫著劍鞘,眸中萬千柔情:“庭兒,你可知這劍為何叫驚鴻。”

溫庭搖了搖頭,聲音清脆:“為什麽呀,爹。”

“我在打劍時遇你娘乘轎而過,驚鴻一瞥,從此不能忘。”

應辭還在欣賞手中的利劍,一時忘記了要問溫庭的事。

溫庭將應辭的手拉起,緩緩道:“你不是想知道應家之事的前因後果,跟我來。”

應辭猛然擡頭,不由自主地跟上了溫庭的步伐,她扭頭看向溫庭,只見他下頜緊繃,眼睫蜷長,面上沒有笑容時,戰場上染上的殺伐之氣,便一點點散出來。

應辭的*T  心,不知怎的,突突地跳了起來。

她忘記了掙開相握的一雙手,溫庭帶著她似乎走了很久,她再回過神時,已經站在了溫家祠堂前。

這一次,溫庭沒有讓她在外面等候,而是拉著她進入了祠堂內。

祠堂內點著長明燈,燈火熒熒,溫庭松開了應辭的手,點了三炷香,拜過之後,插進了香爐內。

應辭靜靜看著,只見那香爐之後,立著一排位,上書“沈逸軒之位”。

溫庭回過身來,看著懵怔的應辭,道:“要從哪裏說起呢?便從先帝還是燁王時說起吧……”

……

“所以先帝乃是我親手所弒,在這之前,本該是應家脫罪,率兵出征,只是因我之故,使燁帝遷怒應家,遭滅滿門,故應家之死,與我也脫不了幹系。若要報仇,第一個要找的,便是我,阿辭。”

溫庭看著應辭,雙眸幽深,肅肅沈沈。

應辭怔怔地站在原處,消化著這驚人的信息。

她無暇去震驚燁帝奪臣妻的荒唐之舉,也無暇去震驚當今太後竟是溫庭生母,燁帝乃是溫庭親手設計而死。

她曾經是多麽希望那時只是溫庭情急之下的誆騙之語,應家之死與溫庭毫無關系。

可今日溫庭所說,打破了她所有的僥幸。

無論幕後之人是誰,也是溫庭直接導致了應家滅門,竟真的與他脫不了關系。

應辭只覺胸中悶堵,雙眸酸澀,她看著溫庭,幾乎要喘不上氣來。

溫庭試著朝前邁了一步。

應辭忙向後退了一步,手掌朝前,聲音哽咽:“別過來。”一滴淚控制不住,滴落而下。

她看著溫庭,淚水靜靜劃過臉頰,嗓子似是啞了一樣,說不出一句話。

溫庭眼中,滿是心疼,胸中也似有千斤巨石壓著,該來的總要來,他仿佛要在那淚水中窒息。

“你可知祈朝那麽多人,我為何偏偏向你求助?”應辭聲音哽咽。

“因為父親欣賞你,溫庭,他總在家中提起你,道丞相溫庭,驚才艷艷,乃不世之材,國之棟梁。”

“可你所作所為,配得上哪一句稱讚,你不僅令他失望,你還害死了他……”

因一己之恨,謀算家國,拖延著不替應家脫罪,只為誘北狄起兵,引燁帝急癥。

應辭崩潰,幾要昏厥,都怪她,是她不該輕信了溫庭啊!

口口聲聲承諾她應家定會平安,卻將整個應家作為自己覆仇的棋子!

若不是她招惹溫庭,應家也不會落得如此境地。

應辭踉蹌著,轉身跑出了祠堂。

“阿辭!”溫庭雙拳緊握,青筋暴起,卻挪不動一步,他要如何去面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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