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情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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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 溫庭一夜難以安眠。

應辭情緒激動,好在也沒有做出什麽過激舉動,只把自己關在了抱香苑裏,閉門不出。

躺下許久, 溫庭實在難以入睡, 瞥看了一眼窗外, 星光已經逐漸暗淡, 天快亮了。

他索性起身。

甫一開門, 瞳孔微縮。

應辭便站在門外,不知何時來的, 只*T  離得這樣近,烏發上露水的味道清晰可聞, 竟不知這樣子站了多久。

溫庭心中一痛, 手臂伸起, 卻不敢去觸碰。

應辭擡起頭, 臉色有些蒼白,雙眸還有些紅腫,眼中卻是沒什麽情緒:“溫庭, 教我練劍。”

溫庭手指虛握了一下,隨後拉起應辭的手,朝園子走去。

應辭沒有掙脫, 已分不清是不願, 還是不在意。

這是應辭第一次握劍,舞起來卻是劍鋒淩厲, 似是想要將這滿腔情緒都發洩出來。

應辭練完一遍, 溫庭沒有全然稱好, 指出了她的一些不妥之處, 沒有多餘的言辭。

應辭聽完,二話不說,又舞一遍,直到全無錯處。

溫庭在一旁靜靜地看著,若是這樣能讓她好受一些,他便傾盡全力。

日子在舞劍和指點中一天天過去,那一夜的事情,沒有人再說起過,仿佛被塵封了一般,一切又恢覆了往常。

時光荏苒,如白駒過隙。

又是一年清冬,剛剛落過一場雪,霜雪紅梅,人間盛景。

兩年多的時間裏,發生了許多事。

比如祈朝自征降北狄,國力日漸強盛,國泰民安,八方來朝。

比如溫庭封為安郡王後,漸漸淡出了朝堂,不知何時起,安郡王府裏多了個太妃,只不過宦海沈浮,權臣一旦失勢,很快便會被忘記。安郡王只是一個閑散王爺,沒有人會再去關心王府裏有什麽變化。

比如念珠進了宮。應辭還記得,那一日,念珠拉著她的手,那段時間,她的臉上很少有什麽和善的表情,或許直到現在,依然如此,她的面色冷的像冰,可念珠不怕她,只哽著聲道:“阿辭,我想明白了,我要進宮去,我想陪在他身邊,我不做他的妃子,只是陪著,便無遺憾。我若不在,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她調配出僅剩的一些心思回答念珠:“若是想明白了,就去吧,至少此生無憾。”

念珠從此成了宸陽殿禦侍。

檀木那時出了府,後來在永安街開了個點心鋪子,生意紅火,念珠時常去捧場,偶爾出宮,也會給丞相府送些來。

但也有些事情沒有變,比如她兩年如一日的練著劍,不知疲倦。

起初,她照著劍譜練,後來,她便不再練習劍譜上那些花裏胡哨的劍法,只學最簡潔的殺人術,一招一式簡單明了,直取要害。

念珠走後,伺候應辭的人換成了明錦明瑤,明錦明瑤有武藝在身,平日裏還能陪著她練劍,她沒有推辭。

庭院裏,雪未完全消融,應辭沒去園子裏,院子裏掃出了一小片空地,她便在庭院裏練著劍。

兩年的練習,應辭的劍技已十分精湛,即便趕不上明梵,但自保沒有什麽問題。

她練完一遍後,明錦又做陪練,只明錦已經不是應辭的對手,對上應辭十分吃力。

幾回合後,明錦便撤了一步,大口喘著氣:“姑娘現在劍法大成,奴婢不是對手。”

應辭神色淡淡:“無妨,那*T  我收些力。”

“好。”明錦應著。

兩人又要動手,一道溫潤的聲音傳了過來:“我來吧。”

溫庭走了過來,接過明錦手中的劍,朝著應辭道:“我來陪你練。”

應辭沈凝地立在那裏,沒有反對,只在溫庭說完後,便擺好了起勢,溫庭的劍術遠在她之上,自然是更好的對手。

剎那之間,一人身形微動,下一瞬,兩人便纏鬥在一起。

天空中又飄起了雪花,落在人的發梢,衣擺,還有劍尖,一觸即化。

兵刃相碰的聲音清脆,一招一式之中,此起彼伏,仿佛如流水般的音節跳動。

明錦明瑤等候在一旁,只覺得眼前交手的兩人,絕美如畫,讓人挪不開眼。

應辭知道溫庭的劍術遠在她之上,所以兩人交手,她只需要全力以赴即可。溫庭收著力,兩人打得不相上下。

剎那間,兩劍相對,溫庭本該閃開,卻突然仿佛著了魔一樣,直直沖著那劍尖而去。

劍入身體的聲音清晰可聞,點點猩紅落在純白的雪地上,像那枝頭盛開的朵朵紅梅。

應辭一瞬楞住,瞳孔猛地縮起,四周仿佛一下子靜了下來。

抓著劍的手微微顫抖,刀割般的疼向她的心臟襲來,他還是不舍得傷她,可早已經將她傷的遍體鱗傷。她等這一天已經等了許久,可是,為什麽,她會這麽難過。

鮮紅的血從指縫間溢出,抓著劍刃的溫庭目光平靜,仿佛早有預料,沒有驚訝,亦沒有責怪:“可開心了,阿辭?”

即便帶著顫音,溫庭的聲音依然冷潤如常,帶著讓人難以忍受的冷靜。

鮮紅的血刺得應辭眼睛生疼,她仿佛突然受到了驚嚇,抓著劍柄的手猛得松開,一邊搖頭,一邊後退,直到腳跟抵在了梅樹之上。

“你為什麽不躲!”應辭的聲音微顫,“你明明可以躲的,明明可以的。”帶著哭腔的聲音逐漸變小,像是在喃喃自語。

看著亂了方寸的應辭,溫庭的眼中滿是疼惜,他可以躲,可受傷的便會是她,他怎麽舍得。

“阿辭,過來,乖。”溫庭向前伸出了另一只手,聲音輕柔,安撫著應辭。

應辭卻是緩緩搖頭,眼中是交織的痛苦與恨意,終是腳尖一點,從墻邊躍了出去。

溫庭終於支撐不住,倒在了雪地之中。

“王爺!”呆楞住的明錦明瑤忙沖了上去。

應辭從丞相府出來,漫無目的的走在街頭,外面人來人往,恍如隔世,她在丞相府裏龜縮了兩年,她想象過無數次手刃仇敵的情形,卻沒想到這一日來的這樣突然。

她等這一天等了許久,等結束了,卻全然不知該去何處,天下之大,似乎沒有她的容身之所。

腦中不斷回想著方才的情形,心口的疼越來越清晰,腦子越來越混沌。

她恨溫庭嗎,大概是恨的吧,兩年的時間,足以讓她理清,應家之事的根源不在溫庭,可她心中仍有怨氣,她怨溫庭為何沒有將應家*T  救下。

那一年,溫庭烏發高束,身著鎧甲,英姿勃發,是她不曾見過的英武模樣。

他對她說:“應家之事,與我脫不了幹系。”

她知曉這一切與溫庭無關,也許有那麽一點關系,但罪魁禍首,另有其人,但那時的她,需要一個寄托,讓她得以支撐,無論是愛,或者恨。

也許她早已不恨溫庭,或者說,她從來沒有恨過,她只是一直在自欺欺人,以報仇之名,躲藏在他身邊,不願離開。

今日定局已成,情既斷,恨既清,從此天涯海角,只願不再見。

愛恨終有時,她要去尋找真正的仇人,她不能再賴著他了。

應辭暈倒之前,恍惚之間,似乎看到了一個許久不曾見過的人。

安郡王府,亂作一團。老夫人和梅太妃等在外面,等譚大夫出來,急急上前:“怎麽樣?”

譚大夫擦了擦汗:“傷勢雖重,但避開了要害。過了今夜,若是能醒來,應當就無礙了。”

老夫人與梅太妃松了口氣,眼中滿是心疼,對應辭,卻又怪不起來,只連連嘆氣,等著溫庭蘇醒。

只到了第二日晚間,溫庭才醒了過來。

明梵進來時,溫庭正靠坐在床頭,目光沈凝,不知在想些什麽。

“王爺,醒了?我去稟告老夫人和太妃。”

溫庭沒說話,明梵靜靜退出。

老夫人與梅太妃匆匆趕了過來,梅太妃眼眶有些濕潤,坐在床邊,握著溫庭的手:“庭哥兒。”想說些什麽,卻不知該如何開解。

溫庭擡頭,嘴角勉強有些笑意:“阿娘,我沒事。”

梅太妃點了點頭,即便知道溫庭在說謊,也不忍心戳穿。

溫庭安慰著老夫人和梅太妃,兩人看過溫庭,知曉此時溫庭最需要的是靜養,說了會話,便準備離開。

梅太妃臨走前,聽到溫庭又叫了她一聲,她回過身來,聽溫庭道:

“阿娘,我好像又弄丟了一個人。”

十歲那年,他親眼看著梅太妃一步步走入牢籠,無能為力。時至今日,又一次有人從他的生命中離開,這一次,心中之痛,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與她,重逢在夏日,分離在冬日,自此四季寒霜,再無春日。

他以恨的名義,將應辭困在身旁。

兩年的時間裏,他知道她心中的憤,心中的怨,卻只能假意看不到她眼中的掙紮,故作平靜,混混沌沌。

可當利劍刺出的那一刻,他便知,他再也留不住她了。她已率先做了選擇,與他做個了斷。

梅太妃再也繃不住,上前將溫庭擁進懷裏:“庭哥兒,聽娘說,你沒有弄丟,她會回來的,總有一天,她會回來的。”

溫庭靠在梅太妃的肩頭,笑了笑,她不會回來了。

她的心中只有恨,可她,連恨都不願意恨他了。

作者有話說:

溫庭的娘本名梅嫵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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