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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小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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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辭!”溫庭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名為慌張的表情, 他忙將應辭抱起,大步朝清竹軒去,邊走邊朝明梵喝道,“去叫大夫來!”

譚大夫慌慌張張地趕來, 看到床榻上不斷湧出的血跡, 也有些慌了神, 這是小產之象啊!倒不是他處理不了, 而是, 避了孕的怎會小產!但現在也容不得他多想,先處理眼前的事再說。

念珠和老夫人得了消息也已經趕了過來。

譚大夫檢查過後, 讓念珠按照他說的方法給應辭做了清理,一陣忙活之後, 血才止住。譚大夫擦了擦汗, 松了口氣, 有驚無險。

應辭的呼吸也終於穩定下來, 只雙眼緊閉著,臉白的像屋外未化的雪。

老夫人等的有些胸悶,手裏的佛珠轉個不停, 直到譚大夫寫完方子讓人拿去煎藥,她稍微放下心來,急問道:“怎麽會這樣?”

溫庭從方才起就僵著, 直楞楞地靠著床沿, 他第一次體會到無能為力的感覺,眼睜睜地看著應辭身下不斷流著血, 能做的事, 卻只有祈禱, 祈禱他早就不信的神佛開眼。

此時聽到祖母的問話, 才轉過頭來看向譚大夫,眼中同樣是質問,帶著濃濃的壓迫感,令人心悸。

譚大夫強行鎮定下來,道:“姑娘遭逢大變,心慟難捱,再加上奔走數裏,以致小產。”

老夫人難得動了怒氣,哐得一下將佛珠串敲到了桌上:“我問,她怎會有孕!有孕便罷了,為什麽也沒有早點探看出來!”

“這……”譚大夫額頭起了汗,“大概是姑娘體弱,孕相不顯,又有避孕之藥遮擋,所以便沒有診出來,這怪老夫!老夫人盡管責罰!”譚大夫也有些懊惱,若是上次就提醒溫庭,說不定就不會有這樣的事,可他行醫這麽多年,怎知自己會碰上這萬中逢一的事。

老夫人又心疼又自責,藥是她給的啊,要是她沒有讓應辭吃藥,就不會有今天的事。不必承受不孕之苦,更不必擁有了又失去。

老夫人嘆了口氣:“行了,先把辭丫頭的身子調理好,別留下病根。”

譚大夫連連稱是,然後告退,準備自己親自去煎藥,不敢再疏忽了。

溫庭聽明白了因果,此時卻沒有心情去問責,這該怪誰呢,最該怪的,是他吧,他又轉回了頭,伸手替應辭將被子掖好,然後朝老夫人*T  道:“祖母先回去吧,這裏有我。”

老夫人又走上前看了一眼應辭,道:“好,等辭丫頭醒了,就立刻來叫我。”

溫庭點了點頭。

老夫人走後,溫庭坐在床邊,握著應辭的手,一動不動地盯著應辭的睡顏,怕她下一刻就醒來,而他沒有看到。但這個下一刻,一直到了第二日午後。

應辭悠悠轉醒,她有些茫然地盯著頭頂的床帳,過了好久,才回想起前一日的事。她的手下意識地縮了一下,卻好像被人抓著,她這才扭頭,看到了在床邊闔眸而憩的溫庭,她的眸中,閃過微弱的情緒波動。

溫庭一下子清醒,看到應辭醒來,緊抿的唇角,才有了些許松動,他撫上應辭的面龐,替她理了理碎發,道:“醒了?”

應辭沒有動作,也沒有答話,只是看著他,但眼神又像沒有聚焦,似乎透過他看向了別處。

溫庭心中有些悶痛,他動作輕柔地將應辭扶起,喚來念珠,讓她將溫著的粥端來,然後去通知老夫人。

念珠將粥拿給溫庭後,便急急跑去慈溪堂。

應辭從醒來後便很安靜,溫庭以為她會哭,會鬧,會崩潰,可是她沒有,就那樣安安靜靜地靠坐著,他舀了一勺粥,吹涼後送到應辭嘴邊,她便張開口,就著他的手將粥喝掉。

除了時不時的出神,一切似乎如常。

溫庭的心,卻沈了沈。

應辭將一碗粥喝完後,老夫人到了,立刻走上前去,將應辭擁進了懷裏:“受苦了,孩子。”

應辭任由老夫人動作,目光的位置甚至連變都沒變。

老夫人有些不忍,將應辭松開,仔細地看了看。

“好孩子,想哭便哭出來吧。”她拍著應辭的後背。

“我知道我該哭的,可不知道為什麽,我哭不出來。”應辭終於開了口,聲音很輕,低的快要聽不見。

老夫人心中一痛,有些人便是這樣,受了刺激,反而不會大吵大鬧,她忙道:“不想哭就不哭,不哭,挺好的,很快就會過去的。”

應辭的思緒又漸漸飄遠。

很快就會過去的,是嗎?

直到現在,那些消息聽起來也十分的不真實,中秋剛見過的父親母親,怎麽就突然被埋在了黃土之下。

還有那個突然出現,卻又很快消失的孩子,她甚至沒有感受到過他,便已經悄悄離開。

一切都好像一場夢似的,她好想快些醒來。

這一日,宮中昭告天下,封溫庭為兵馬大元帥,率兵前往北地抗敵,護國土平安,五日後動身。雖然旨意來的突然,有不少大臣也十分疑惑,大部分人以為燁帝會任陸家為元帥,但燁帝旨意已下,眾人再反對也沒有用。

況且溫庭曾擔任過監軍,胸中謀略自不必說,眾人擔心的是,溫庭再有謀略,也只是個文質彬彬的書生,而這一切的疑慮,在溫庭會武的消息傳開後,漸漸消散。

北狄犯境,其實在眾人看來,雖然很急,也不算太大的*T  事,說句難聽的,邊地將士與北狄交手這麽多年,就是一個女子作為主帥,過幾個月,也能退敵。

溫庭本就得燁帝寵信,燁帝此舉,說不定是想通過戰功,進一步提拔溫庭,溫庭如今已是百官之首,再往上一步,便只能是封侯進爵,眾人想到此處,也只有艷羨的份。

京中的這些人,養尊處優多年,大多還處於想當然的狀態,對北狄的認知還停留在多年以前,殊不知,北狄休養多年,此次找準時機,來勢洶洶,前線戰事逐漸吃緊,戰火甚至已經逐漸蔓延雍州岐山一帶。

溫庭已經到了不得不走的時候,他本還有些放心不下,但應辭自從醒來後,沒有任何過激的舉動,平靜的仿佛無事發生,每日照常進食,照常休息,除了出奇的安靜,再無其他任何異常,甚至在得知溫庭要率兵出征時,也只是安靜地點了點頭。

溫庭出征的這一日,丞相府裏大多數人都去了城外送行。念珠未去,她留下照看應辭。

應辭這幾日只覺得周圍都是亂哄哄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可以做,她與周圍的那些人,格格不入。

人都走了,終於安靜了。

溫庭也走了,那個親口答應她,應家會平安出獄的人,也走了。去哪了呢,他好像說過一次,但她記不清了。無所謂了,他們去哪都不關她的事,她只知道她要去哪,她要去找爹娘。

應辭掀開錦被,從衣櫃裏取出一匹未用過的綢布,光腳踩在圓凳上,將綢布掛於梁上,這一幕,這幾日一遍遍地盤桓在腦海中,她仿佛演練了無數遍一樣熟練。

哐當一聲,圓凳倒地,滿室安靜。

溫庭走時,應辭還在熟睡。念珠隨眾人將溫庭送至府門口後,就折回了府裏,估摸著應辭該起的時間,她端了洗漱用品還有早點到了清竹軒門口,敲了敲房門,房中沒有動靜,想著大人不在,應辭又臥病在床,她直接進去便可,於是推開了房門。

她端著東西,剛繞過屏風,迎面而來的景象讓她呆滯在原處,手中的東西全數摔落在地,她一下子癱軟在地,片刻之後,尖叫聲傳出,“應辭!應辭!來人啊,快來人啊!”

守在外面的侍衛顧不得男女大防,以最快的速凍沖了進去,看到房梁上的人,臉色一變,一人忙一躍,將綢布劈斷,另一人將人接了下來,探了探鼻息,氣息已經很微弱。

念珠回過神來,顫抖著道:“你們看好她。”隨後連滾帶爬的往出跑,去叫譚大夫。

譚大夫一聽,片刻不敢耽擱,立馬跟著念珠就往清竹軒跑。

應辭已經被放回了床上,還昏迷著,譚大夫又是診脈,又是施針,忙活了半天,才噓了口氣,這次比上次的驚嚇更甚,等他做完這一切,心還咚咚地跳著,可算救回來了。

晨時是太子替燁帝前來餞行,鼓舞了一番士氣,之後大軍便動了起來*T  。溫庭坐在馬上,從出了丞相府,便覺得心神不寧,忽然明梵打馬過來,在溫庭身邊附耳說了句什麽。

溫庭臉色瞬間變化,他吩咐副將繼續行進,隨後掉頭向丞相府疾馳而去。

溫庭回來時,應辭已經醒了過來,看到熟悉的床帳,表情有一瞬間的猙獰,她已經不想去分辨站著的是誰,聲音嘶啞:“為什麽要救我!”

她已經不想活了,為什麽要救她,她救不了應家的命,還決定不了自己的死嗎?

溫庭進來時,嘶啞的聲音貫穿入耳,他看到床上的人面色蒼白,雪白的頸間是清晰可見的淤青,雙眸全無生機。

他的心像針紮一樣痛,他此時才明白,那連日的安靜是什麽,是心如死灰,生無可戀。

其他人見溫庭回來,便默默讓開,溫庭走上前去,握住了應辭的手。

應辭緩緩轉過頭,看到溫庭,眸中毫無波動。

“應家無辜慘死,五十八具屍體,此時就躺在應家祖墳裏,無人問津。”

“應家滿門忠烈,你便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蒙冤而死嗎?”

“你父親摧眉折腰將你送出牢獄,保你性命,你便不想為他們報仇嗎?”

那毫無波動的眸子終於動了動,漸漸有了情緒。

“應家之事,牽連甚廣,便是我,也脫不了幹系。”

“若想報仇,便等我回來。”

溫庭盯著應辭的雙眸,一字一頓,如重錘落下。

他接下應家案子之時,從未想過,會是這樣的結果。

他以為他的一生都會只會為仇恨而活,最初的惻隱之心,也只是因為應辭是故人之女,順手救下,可不知何時起,他竟想與她過尋常人的生活,執子之手,白頭偕老。

他無意識地壓抑著,他刀尖行走,有何資格。即便大殿之上,用應辭擋了婚約,也不曾細想過,直到應辭從別院消失時,他第一次體會心慌的感覺,他才清楚地意識到,他想娶她為妻。

他本想等這一切結束,便告知母親,讓祖母去提親。

只是現在,一切都面目全非。

他要報仇,燁帝要死,作為交換,他替他守千裏江山,護萬民平安,讓北狄從此不敢再犯。而在這一環中,該是應家率精兵強將,馳騁沙場,可他千算萬算,唯獨算錯了人心,算錯了燁帝的打算。

他本以為可以兩全,卻沒想到,只一步之差,應家滿門盡沒。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是他的自負,讓應家萬劫不覆,是他親手,劈砍了這深淵巨壑,永生難渡。

如果只有恨,才能成為她活下去的信念,那他便親手澆灌,讓這恨,長成參天大樹。

應辭的雙眸終於被情緒填滿,淚水順著臉頰緩緩滑下,她的手抓住了溫庭身著的鎧甲,被硌得流了血,也不松開。

溫庭唇角有了淺淺笑意,擡手輕柔地將應辭的手拿下,放回被子裏。

他躬身,吻住應辭的雙眸,吻去她的淚水,低聲道:“等我回來。”

只要她*T  願活著,等他回來,要殺要剮,都如她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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