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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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應辭面色駭然。

“這裏離邊境近, 消息傳得快,傳到京都還需要些時間,我們要快些趕回去,路上可能會辛苦些。”溫庭面色凝重起來。

“怎麽會?”應辭喃喃, “北狄的使團不是走了沒多久?”她想不明白, 世上怎會有如此背信棄義之人, 前腳得了厚利, 後腳就領兵來犯。

皇帝積弱於宮, 丞相遠離京都,將軍困於囹圄, 還有皇親為內應,此時不犯,*T   更待何時。

溫庭沒有答話, 只在心中盤桓著, 戰亂之時, 也是用人之際,現在時機正好,證據一應俱全, 應家是時候放出來了。

他們走到一半的時候,北狄犯境的消息終於傳播開來,使者快馬加鞭, 比他們的速度快的多, 京城終於得了消息,那些大臣們一邊氣得跳腳, 直罵北狄厚顏無恥, 一邊頻頻上奏, 商討著對策。

北狄犯境不是第一次, 只這些年頻率已經很低,從前有應家在,就算來了,也可淡定以對。可這次,偏偏那頂梁柱似的應家入了獄,陸家又多年不曾統帥,一時半會竟找不到可以接替的人。

再加上皇帝這些日子,不知為何,似乎沒有長時間議事的精力,時常叫來太子接替,一切都顯得有些混亂。大臣們不禁想起宮宴之上,燁帝急咳不止,還是有零星的消息露了出來,燁帝病重,一時人心惶惶。

溫庭與應辭也在連日趕著路,而在某一日,溫庭接過明梵遞上的信條,看到信條上的內容後,一向平靜的面容臉色大變。

“燁帝危重,速歸,應家危矣。母字。”

溫庭捏碎了字條,強行鎮定下來,朝馬車走去,他撩了車簾,坐進了馬車裏,道:“阿辭,北狄犯境的消息已到京都,我得快些回去,一會便走,之後的路,有明梵護你,你慢些走,不急。”

應辭也知情況緊急,沒有過多期期艾艾,點了點頭:“放心,你快些回去,不必擔心。”

十一月二十九,冬至。

溫庭到達京都的那一日,陰雲密布,大雪紛飛,落了這個冬天的第一場雪。

他終究沒有趕上,厚厚的積雪之上,鮮紅的血色刺眼。

應氏一門,滿門抄斬。

朝堂嘩然,百姓唏噓。

斬首這樣的重刑,要經過反覆核對,最終敲定日子,才會行刑。而燁帝的命令下得又快又急,幾乎沒有人反應過來,行刑便已結束。

溫庭覺得,自己的心跳幾要停止,雪落在身上,卻仿佛熱油滾燙。

他不知自己是如何進的宮,等他回了神,他已經站在燁帝面前。

那個人,果然像他預料的那般,已病入膏肓,形容枯槁,經年咳疾,最忌急火攻心。北狄出爾反爾,他必氣急了吧。

可他,為什麽要殺了應家,他明明知道應家是無辜的!

溫庭目眥欲裂,上前一步,按住了燁帝的肩膀:“你可知你到底在做什麽,你就是這樣對待忠義之臣的嗎!”

吳林還在一旁,見狀忙要上前攔人。

燁帝虛弱的揮了揮手,道:“沒事,退下吧。”

溫庭不會殺他,若是要殺他,早就動手了,何需籌謀這些年。

他極力扯了個笑,又咳得更厲害,緩緩道:“朕是如何教你的,凡事不可急躁,謀定而後動。”

他不理會溫庭已經暴起的青筋,繼續道:“朕這一輩子,只做過兩件事,寢食難安,一是讓你娘親入宮,二是斬殺應家,可朕,不會後悔。*T  ”

這是他做的惡業,冤假錯案終有平反之日,無論是沈家還是應家,都將成為泓煊的功德。

應家是無辜,可是,他不該與溫庭沾上關系。溫庭是留給泓煊的,卻被一個小小的應家女迷惑心智,他不允許。應家入獄的那一日起,便註定與皇族離心,溫庭下不了手的,便由他來,快刀斬亂麻,不留任何禍患。

“偏偏這兩件事,都與你有關,你恨我也罷,不恨也罷,現在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你去做,陸家朕是不會用的,朝中此時無人,北狄之亂,當你去平。”

當年溫庭入殿,他看到的第一眼,他便知道,那是沈逸軒的兒子,既是沈逸軒的兒子,又怎會是個草包,溫庭不願暴露武功,那便讓溫庭去做監軍,果然沒讓他失望,溫庭是有帥才在身的,和他的父親一樣。

此次北狄之亂,讓溫庭去,萬無一失,正如沈逸軒,從沒讓他失望過。

“好。但你知道,我想要什麽。”溫庭緩緩擡頭,雙眸漆黑,翻湧的恨,濃稠得像墨,再無其他情緒。

“我知道。”燁帝笑了笑,想讓他死,他答應了,不然怎麽會願意吃下那些藥,心甘情願吃了這麽些年,因為嫵簪也想讓他死,所以他願意。

“吳林,擬旨吧。”

吳林哎了一聲,顫顫巍巍地去取筆墨,伺候在皇帝身邊,知道宮中多少秘辛都不為過,可今日之事,還是讓他覺得驚心動魄。

皇後與溫庭的密切關系,不是沒有人嚼過舌根,傳的過分的,吳林也會旁敲側擊的說一說,可陛下只讓悄悄處置,從來沒有降罪過溫庭或皇後,直到溫庭殿前下跪那日,他才知道,原來陛下一直都知曉。

他很疑惑,到了今日,才徹底明白,溫庭為何可以青雲直上,年紀輕輕便官拜丞相,與皇後關系甚密,燁帝卻從來不在意。

皇帝擬好了旨,溫庭接過,一甩袖袍,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燁帝的寢宮。

溫庭離開後,吳林忙取來煎好的藥,端了上來。

燁帝看了一眼,頓了頓,接過一飲而盡。

他將藥碗還給吳林,道:“吳林,你在朕身邊多年,該是明白,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待朕走後,泓煊身邊,還需要人看著。”燁帝看了一眼吳林。

吳林立馬跪下,誠惶誠恐:“奴才明白,若有那一日,定不負所托。只是陛下龍體尚為康健,不必說這樣的話。”

燁帝沒再搭話,揮了揮手,讓他退下。

溫庭自燁帝寢宮出來,卻是沒有出宮,徑直向皇後宮中而去。

皇後本在榻上休息,她今日一整天都心神不寧,燁帝一向順著她的意,偏在應家這件事上,毫無轉圜餘地。她昨日便一夜未睡,剛剛才勉強睡了會,一聽到動靜,便立刻披上衣服走了出來。

皇後屏退了所有宮人,殿中只剩母子二人。

皇後看到溫庭的面色,有些不敢問出口:“庭哥兒,應家……”

“無一*T  活口。”溫庭看著皇後,從牙間擠出幾個字。

皇後有些踉蹌,坐在榻上才回過神來,喃喃:“這麽多年,他仍瘋癲至此。”

當年沈家替燁帝平南蠻之亂,助燁帝登位,從龍之功加身,可燁帝做了什麽,以莫須有的罪名流放沈家,只為讓她入宮。

她妥協了,為沈家有一條活路,她妥協了,只身入宮,直到生下太子,溫庭和老夫人才有機會返京。

她以為他這輩子不會再做出更瘋的事,世上也不會有第二個沈家。

“母親,我想讓他死。”溫庭凝視著皇後,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是幾要壓不住的怒火。

“他本就時日無多。”皇後開口,同樣疏離。

“我等不了,一刻也等不了了。”溫庭拳頭緊握,青筋暴起。

“庭哥兒,已經這些年了,何必急於一時,留下把柄。”皇後還算冷靜,弒君弒夫,皆是萬劫不覆的罪名。

“娘娘若是狠不下心,便讓臣下代勞吧。”溫庭呼了一口氣。

“他畢竟是泓煊的父親。”皇後聲音有些輕,便給他多些時日吧。

“娘娘不要忘了,燁帝死了,太子才可即位。”溫庭平覆了一些,不願退讓。

皇後嘆了口氣,閉了閉眼,覆又睜開:“那便送他上路吧。”那藥她給燁帝用了多年,燁帝的身子早已到了崩潰邊緣,只多一點劑量,便可要了他的命。

“庭哥兒,燁帝虧欠沈家,但泓煊是無辜的,是我們虧欠了他。”皇後扶額輕聲說著,世上之事,難以萬全,當年他們承受家破人亡之痛,但如今,他們卻要親手殺了俞泓煊的父親,這樣的事,只願俞泓煊永遠都不知曉。

“兒子明白。”所以助他登位,一世輔佐。

無人察覺到,屏風之後,一抹黃色一閃而過。

溫庭自皇宮出來,渾身仿佛脫了力,他拖著沈重的步子回了丞相府,又帶著人,去了刑場,收殮屍身。

應家五十八具屍體,一一收斂,被送進了應家祖墳。

謀逆這樣的重罪,本是該拋屍荒野,不能全身。

可溫庭偏要如此,又有誰敢阻攔,連燁帝聽了,也只道一聲:“知道了,隨他去吧。”

雪下了三日,應辭踩著個尾巴進了城,天上零星飄著雪花。她撩開車簾,嘴角勾著微笑,下雪了。

前幾日是冬至,對百姓來說,“冬至大如年”,往年這個時候,大多熱鬧非凡,但今年不知是不是因為戰事的消息,氛圍被沖淡了一些,路上行人很少,路過街頭時,還有淡淡血腥氣。

應辭皺了皺眉,放下了車簾,最近她對這些味道似乎有些敏感,但也並未深想,時逢冬至,殺豬宰羊,也很正常。

明梵已經知曉了一切,不敢再外耽擱太久,駕著馬車快速回了丞相府。

應辭回到清竹軒時,已是午後,奔波數日,有些疲憊,不過還是強打著精神沐浴梳洗,渾身才清爽了些。

想著前幾日冬至,她還在路上,今*T  日既回來了,便想親自做些餃子,雖有些遲了,但現在補上,應當也來得及。

念珠給她打下手,卻不似平常那樣活潑,反常地十分沈默,好似有意無意地避著她。應辭有些疑惑,她問:“念珠,你怎麽了,今天這樣話少,可一點不像你。”

念珠扯了扯嘴角:“哪有,還不是與平常一樣的。”她確確實實不敢亂說話,有了上一次的教訓,她更加謹慎,應家之事,太過震撼,那日的場面,連她都看不下去,她不敢想象,若是應辭知道了,會怎麽樣。

兩人包好了餃子,應辭看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也不拉著她再做別的事了,讓念珠去慈溪堂給老夫人送了些,她自己又收拾了一些,準備祭祖。

冬至有祭祖的習俗,她在路上耽擱了,父母親人又在獄中,先祖無人祭拜,是為不孝,雖然遲了幾日,即便只有她一個人,於情於理,她都該去看一看。

晚間與溫庭吃飯時,應辭端上了自己包的餃子,問道:“好吃嗎?”

溫庭點了點頭。

“北狄的事情,可還順利?”應辭又問。

“一切順利,不用擔心。”溫庭有些心不在焉,召旨不日便會昭告天下,由他領兵,抗擊北狄。

應辭點了點頭,又道:“那應家?”既然已經從岐山回來,想來該有個決斷了吧。

溫庭手中動作一頓,半晌沒有答話。

應辭以為又像上次一樣,涉及到機密,不方便與她講,便道:“哎呀,我不問了,信你便是。”

“阿辭。”溫庭的眸中情緒翻湧,終究是沒有說出來,這件事,便是他也難以接受,更遑論應辭。

“先吃飯吧。”應辭笑了笑,又替溫庭夾菜。

第二日,溫庭去了弄硯齋以後,應辭帶著準備好的祭品,悄悄出了門。在丞相府中,看護便沒有在別院那樣緊,應辭出門時,沒有驚動任何人。

她本是想告訴念珠,然而念珠最近看起來精神頭不太好,溫庭又囑咐她不要出門,她怕溫庭攔她,便索性沒說,反正就是去祭個祖,她低調一點悄悄去,很快便會回來。

她叫了一輛馬車,往應家祖墳而去。

世上的事情便是這樣,巧合與必然相互交織,一個人該知道的事情,無論轉了多少彎,總會知道。

應辭到了應家祖墳,祖墳裏似乎添了很多新墳,地上還有新撒的紙錢,她有些迷惑,一步步靠近,直至走到跟前,腳步頓住。

她看著這些新墳的名字,有長久的茫然,她仿佛不認識了一般,“應泰初之墓”,“傅希蕓之墓”,每一個都是熟悉的名字,可是,為什麽會在祖墳裏。

父母不是在獄中嗎?不是下雪之時便會出獄嗎?那這些是什麽?

手中的祭品摔落在地,應辭跌跌撞撞往回跑,她要去找溫庭,她要去獄中,她不相信,都是假象!

應辭跑回丞相府時,鞋都跑掉了一只,她沖進了弄硯齋裏,抓著溫*T  庭的胳膊顫抖不止:“溫庭,我爹娘呢?”

發現應辭不見後,府裏便已在到處找人,溫庭來不及慶幸應辭回來了,一句問話讓兩個人的心都一點點僵硬,溫庭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應辭知道了,都是真的,她抓著溫庭的手松開,支撐著她的僅存的信念土崩瓦解,腳下一軟,跌倒在地。

一股熱流從襦裙之下湧出,漫到了地毯之上,應辭用指尖觸了觸,濕熱粘稠,鮮紅刺眼,她再也支撐不住,暈了過去。

作者有話說:

自己刀自己也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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