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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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回去的馬車上, 念珠心神不寧的厲害。她倒不是怕大人責怪,而且這件事也確實怪她,怎麽能如此不小心,大人責罰她也是應該的。就是應辭的狀態實在讓人擔心, 現在想想大人的叮囑確實是有道理的, 這些事情, 不到自己身上, 就不知道有多令人心慌。

她們臨走的時候, 應辭看著平靜,還安慰她們不要太擔心, 可抓著她們胳膊的手都是抖的,念珠懊惱的很。

檀木默不作聲, 隱在車廂裏的表情, 模模糊糊, 看不清楚。

崇若說的果然沒錯, 今日應辭的反應說明了一切,應辭果然什麽都不知道。她又想起了崇若後來說的話,小院守衛森嚴, 強闖不行,等時機*T  到了,還需要她想法子從內裏破開防線, 說是讓她想辦法, 其實辦法已經替她想好了,她是丞相府的人, 只有她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放倒一院的侍衛, 用藥。

她問什麽時候, 崇若沒說, 只說時機到了,就會告訴她。可她隱隱約約能想到一些,雖然只是個模糊的猜想,但她覺得,這一天不遠了。想到此處,她不知是激動還是緊張,身子也微微抖著。

念珠似乎察覺到了,昏暗中覆了檀木的手:“檀木,抱歉,本來今天大家該好好的,都怪我,搞成這個樣子,要是大人責問,便讓我全領下來,不關你事的。”念珠聲音都沈了下來。

車廂裏十分安靜,過了半晌,檀木道:“要擔也是一起擔,傻子。”

念珠苦瓜似的臉,總算有了點笑意,吸了吸鼻子,點點頭,“好。”經過這麽久,她們好像又回到了從前的日子,就是這次闖的禍有點大。

別院裏,自從知道了那些消息,應辭便沒有什麽心情再做其他的事,與念珠檀木說話都是心不在焉的樣子,等念珠和檀木離開的時候,她甚至松了口氣,心中壓著重重心事,強顏歡笑,實在是有些為難她了。

等念珠檀木走了,她才有機會消化這讓人頭昏腦漲的消息,她在院中坐著,從午後一直坐到了日暮西沈。

她試圖從這有限的消息裏,分析出什麽蛛絲馬跡。可思來想去,也只能得出一個結論,溫庭提出的這樁婚約,讓燁帝十分不滿,所以遷怒到了溫庭身上,再加上這所謂的姻親關系,溫庭確實沒辦法再審案子了。

所以,為什麽。溫庭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提出與她的婚約。她都能想到的事情,溫庭不可能不知道。這莫名其妙的婚約,讓她心中五味雜陳,她甚至沒法去細想這其中到底有幾分情誼,這樁婚約帶來的後果,已經讓她渾身冰涼了。

她終於出聲,喚來了明錦明瑤,嗓音幹澀:“明錦,明瑤,替我向大人傳個信吧。”

明錦明瑤早就看出了應辭的不對勁,只是她們之前不在身邊,也不知到底出了何事,中途試著讓應辭吃點東西,應辭也只是懨懨地揮了揮手,這會應辭終於說話,她們忙上前伺候。

“就說,我近日身子有些不舒服,想見他。”

明錦明瑤一聽應辭身體不舒服,神色都緊張起來,忙問姑娘又不舒服了嗎,應辭擺了擺手:“現在沒有了,就是個說辭,你們便這樣說吧。”

這樣子說,溫庭大概能快些來吧。其實溫庭來過的第二日,她確實有些不舒服,大夫說她體虛,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她吃了那蟹的原因,蟹本就性涼,讓她有些腹痛,明錦明瑤也手忙腳亂地在她榻邊守了半日,好在她喝了些熱水,在榻上躺了半日,也就過去了,所以便囑咐她們不要告訴溫庭了,今日恰好能尋來當個借口。

她想著既然溫*T  庭吩咐了不讓她知曉,若她直接橫沖直撞地去見溫庭,溫庭或許會避而不見,她等不得。

應辭思量了很久,為了不牽連到檀木和念珠,這遞信的消息還是讓明錦明瑤來吧,若是溫庭問起,她便說是流言入耳,反正京中現在,流言已經傳得遍地都是了,她聽到些只言片語也不足為奇。

“哦對,記得告訴大人,念珠檀木今日來,帶了我愛吃的點心,我很高興。”應辭不放心,又補了句,溫庭敏銳,以防萬一,還是先做點準備。

等明錦明瑤應下,應辭才回了房中,躺在榻上,她知道,明錦明瑤自有她們傳信的法子,若是快的話,今夜溫庭就能收到信了,可她依然心神不寧,朦朦朧朧,皆是噩夢,整夜難以安眠。

應辭估量得不錯,她要傳的信,不過半個時辰,便到了溫庭手中,溫庭就著燭火讀完了消息,雙眸微瞇,吩咐明梵:“明日去趟別院。”

“那念珠和檀木?”明梵有些遲疑。

明錦明瑤傳遞消息,將應辭的話一字不落地傳達給了溫庭,當然,連帶著幾日前的腹痛以及今日念珠和檀木相探,應辭有些失常的事情也都一一稟報。

應辭以為,她閉口不提,溫庭便不知曉,但僅憑遞來的這些消息,溫庭便已猜出了七八分,明梵也察覺到了異常,所以才會問,是否要處置。

溫庭搖了搖頭:“她替人求過了,不必罰了。”罰了便會讓她難過,溫庭心中無奈,有些時候,她聰慧得讓人頭疼,知道如何最能拿捏住他。她知曉,將消息隱瞞下來,是他理虧,必不會再在這種事情上違了她的意,生生添堵。

明梵松了口氣,於私來說,她自然是不希望兩人受罰的,但在大人這裏,只有公私分明四字,還好有應姑娘在。

翌日,溫庭清晨便出門,到了別院,看到立在院中的人影,眉頭微皺。不過幾日不見,應辭便看起來更加削瘦,連好不容易圓潤些的下頜,又變得清瘦起來,更別說那一片雪白的面色,大概是一宿未能安睡吧。

他不由得有些悶堵,甚至產生了些微動搖。

兩人相對而立,卻靜靜無言,最後還是應辭先開了口:“大人,我都知曉了。”

溫庭唇瓣動了動,最後只是從喉間發出一聲低低的嗯。他走上前去,握著應辭的手道:“進去說。”就像他所預料的那樣,應辭的手,冰的很。

等他們進了屋,應辭在軟榻上坐下,而他隔了些距離,坐在桌邊的雕花圓凳上,才再次開口:“不讓你知曉,只是怕你胡思亂想,你若信得過我,便安心在這裏等著,應家自會平安出獄。”

若是從前,應辭便是會信的,可到了如此地步,她不知道該如何去相信溫庭所說,燁帝震怒,溫庭被免,讓她如何安心。

她焦急地眼圈都有些發紅:“大人可是因流言被遷怒?”

溫庭擡頭,有些微*T  錯愕,只是瞬間,便恢覆了神色:“不是。”

可那一瞬間的錯愕,已經落在應辭眼中,她眼中的希冀像被澆了水的火堆,迅速熄滅。真的是因為這樣。

她此前常常在想,溫庭為何會突然送她到別院來,又為何在宮宴上莫名其妙應了一樁與罪臣之女的婚約,現在想想,這其中一直都少了一環,或許在她來別院之前,她在丞相府的事情便已經暴露,溫庭大概早已流言纏身,就算她沒有親耳聽到,也知曉,這樣的事情引出的流言該是多麽的難以入耳,所以燁帝才會震怒!

溫庭他不該呀。

溫庭雙眸微縮,這才反應過來,應辭是在詐他,只是分秒之間,他來不及細想,下意識地便答了不是,可也變相承認了流言的存在,等他反應過來,已然來不及。

不等溫庭再說話,應辭擡起頭,緩緩道,“大人因我在丞相府被牽累,該做的,應該是將我送回獄中,平息燁帝怒氣,而不是,而不是強留我在府外,平白受連累。”她目光沈寂卻又堅定。

“胡鬧。”溫庭眉頭擰起,“我若將你送回,你可知你的名聲將會如何?”

“大人,應辭父母全族皆在獄中,還談什麽名聲!”她知道,她身敗名裂也不怕的,她早就不需要什麽名聲廉恥了。

應辭從榻邊走來,握住了溫庭的胳膊,語調已經不穩:“大人,現在可還來得及,我本就是罪人,將我送回獄中吧,不要再為我費神了,將我送回去,您定還是主審,我相信您,能讓應家出來的!”

溫庭揉了揉眉心,應辭不在乎,可他在乎,就算他不是主審,應家的案子也能進行下去。她是當局者迷,關心則亂,所以他才瞞了消息下來,應辭本不需要知道這些,此時溫庭只想將念珠檀木送去領罰。

“阿辭,看著我,你要知道,燁帝的心思,豈是輕易可以改變的。”溫庭握著應辭雙肩,一雙桃花目收了平日裏的漫不經心,一字一頓,“你如今是我未婚之妻,應家不會出事!”

她看著溫庭的雙眸,方才升起的劇烈心跳慢慢平息,隨後一層層下沈,她忽然醒悟過來,溫庭決定的事情,大概是不會變了。

她大概是昏了頭,被溫柔假象蒙蔽了雙眼,竟以為自己能左右得了溫庭的心思。在那無關緊要的事情上,溫庭看似事事都順著她,可真正決定了的事情,又有幾個是她能動搖的,甚至都不用過問她的意見。

接她出獄是如此,避子湯藥是如此,送她來別院亦是如此。

她所言所語,皆是無用之功。就像一只沒有靈魂的木偶,只能任人擺布,無力反抗。

她松開了抓著溫庭胳膊的手,有些失魂,聲音裏滿是憔悴,她道:“大人,我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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