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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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清楚。”

明梵只覺得溫庭的聲音突然變冷了幾度, 神情也慎重起來,“姑娘那日穿的是藕荷色衣裙,從那假山出來時,應該是披了一件月白的錦袍, 但明顯不合身, 從尺寸看, 應該是個男子的。”

最後幾個字, 明梵只覺得紮舌頭。

明梵話落, 溫庭半晌沒有說話,雙手交疊在身前, 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以明梵的描述, 他幾乎可以肯定, 那假山裏的人, 就是賢王。

看應辭的樣子, 應當沒有受到什麽傷害,但是一想到應辭在那雨天裏與陌生男子孤男寡女的待了許久,溫庭便莫名有些煩躁。

當真是不讓人省心, 只一天沒在他身邊,便惹出這等幺蛾子。

三日後,溫庭帶著檀木出了門。

應辭早已將簪子之事拋諸腦後, 一早碰到溫庭帶著*T  檀木出門, 她有些驚詫,自上次那事之後, 溫庭已有許久未曾讓檀木隨侍, 但也未多想, 溫庭的心思哪猜得到呢, 她忽略了心中淡淡的不舒服,自顧自地想著,甚至覺得自己太過小心眼,那事已經不知過了多久,況且溫庭也罰過檀木了,她怎麽還記在心上。

她搖了搖腦袋,與念珠一同去了趟老夫人的院子,告知老夫人她們身體已經大好,讓老夫人不要憂心。

兩人回來,坐在美人靠上餵起了魚,應辭現在也熟練的很,素手抓起一把魚食,撒進水裏,一邊餵魚,一邊與念珠聊閑。

“念珠,你這身子好的快,可多虧了太子的藥。”

“是呀,太子雖然年紀輕,卻是有顆仁德之心,不愧是未來的天子。”

念珠此時對太子的印象倒是好了起來,雖然小小年紀老氣橫秋,但也是個體恤下人的主子,將來定是個賢明的君王。

應辭微笑不語,笑意卻不達眼底,念珠雖然比她略大一點,但似乎比她還要遲鈍一些。太子何等身份,身邊婢子太監有多少,哪有功夫對一個婢女如此上心。念珠對太子來說,必定是不一樣的,可這份青睞,是福是禍,又有誰知道呢。

最是薄情帝王家。

也怪不得她如此惆悵,就這數月經歷的事情,已讓她從懵懂少女,變成了一個滿腹算計的女子,連她自己都有些不認識自己,這還只是在溫庭身邊,她已有幾次生死關頭,若是面對太子,務必更加謹言慎行,還不知會有多少生死攸關之事,她在心中嘆了口氣,私心祈求,太子只是一時興起便好了。

念珠在應辭眼前揮了揮手:“發什麽呆呢?”

應辭回過神來,嘴角彎起:“無事,只是在想,經此一事,太子似乎很看重你,若是向大人討了你過去,你可願意?”她半真半假地試探道。

念珠卻是咧嘴一笑,一臉難以置信:“姑娘,你在說什麽,太子怎麽可能會討我過去。就算是,我還有大人要伺候,況且太子殿下那樣多的宮女,要我過去做什麽。”

應辭無奈地笑了笑,轉了話題,念珠確實是沒心沒肺,但也未嘗不是件好事,起碼少了許多煩惱。

再說溫庭按照貼子約定的時間到了福昕樓。等丞相府的馬車到了樓前,立刻就有小廝上前熱情地招呼著,從明梵手裏牽過了馬匹,拉到後院固定好。

福昕樓能在京中富貴人家中立足,這樓裏的小二自然都機靈的很,不僅記得這些達官貴人的面貌,就連貴人跟前常見的婢女侍從也記得清楚,看到檀木,便知是丞相大人前來。

溫庭雖然在福昕樓裏有個專門的雅間,但也不經常來,只是偶爾會客時才會過來。

小二一邊領著溫庭上樓,一邊問道:“大人,今日想用些什麽?小的一會便送進和松亭裏。”

檀木知道溫庭是前來赴約,且還是個不尋常的人,便揮退了*T  小二。小二識趣地退了下去,溫庭才帶著檀木朝另外一間雅間聽雪廳走去。

聽雪廳裏,賢王今日穿了件雲水藍的錦袍,手中把玩著那玉簪子,還時不時地放在鼻前輕嗅,目光中皆是沈迷,聽到敲門聲,緩緩睜開輕閡著的眼,將簪子收起,恢覆了儒雅閑適的模樣。

溫庭推門而入,賢王起身,看到溫庭身後的檀木,眼中是一閃而過的失望,隨後微笑拱手道:“溫丞相到了,來,上座。”說著讓了半個身子。

按說賢王皇親貴胄,再落魄,也無需向臣子行禮,偏偏溫庭硬生生地受了這個禮,絲毫不為所動,隨後微微頷首,坐在了矮幾前。

賢王亦坐回了矮幾前,隨手沏了兩杯茶:“聽聞溫大人,儀表堂堂,年少有為,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賢王客氣了,不知今日邀約,有何要事?”溫庭單刀直入,事關應辭,懶得繞彎子。

賢王嘴角含笑,年輕人就是急性子,不過他喜歡。

“倒是沒什麽大事,只是聽聞前些日子,溫大人在宮中尋一支玉簪子,將皇兄的禦花園都要翻了個底朝天了,想來定是個重要物件,想起前幾日,我正好在花園子裏撿到一支,大人看看可是遺失的那支?”

賢王說完,從懷裏掏出玉簪子,在簪頭輕輕摩挲之後,才遞給了溫庭。

溫庭接過,那簪子被賢王揣在懷裏,摸起來已有些溫熱,他皺了皺眉頭,早在賢王拿出來的時候,他便認出來正是應辭丟失的那一支。

“正是,多謝賢王歸還。”溫庭說完,邊將簪子交給了檀木,這簪子染了陌生男子的氣息,是決計不會再讓應辭用了。

隨後他又示意檀木將贈禮取出,會見貴客,自是讓庫房備了些東西,以備不時之需,此時倒是派上了用場。

檀木將錦盒拿出,放在了矮幾上。溫庭開口:“略施薄禮,聊表謝意。”

誰知賢王看都未看,便推了回來,笑著道:“舉手之勞而已,溫大人不必如此客氣。不過大人若真的想謝,倒是還真有一事需溫大人行個方便。”

果然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溫庭毫不意外:“賢王請說,若是下官力所能及之事,不敢推辭。”

賢王笑了笑:“對溫大人來說,不是什麽難事。”他主動向溫庭的杯子裏添了茶水,“那日禦花園裏,本王偶遇一麗人,心思純善,大雨之時幫了本王,後得知是丞相府的侍女,本王心中感懷,所以今日相邀,是想問問大人可願割愛,讓那侍女到本王府中,讓本王報了這恩情。”

空氣有片刻的凝固,檀木雖然站在溫庭身後,此時也感受到了溫庭的滿身寒霜。

溫庭沈默不語,半晌之後才緩緩開口:“不知賢王說的是府裏的哪位侍女?”

“若是本王猜的不錯,應當是方才那支玉簪子的主人。”

溫庭嘴角勾起,那冰霜般的氣氛消散:“下官先替侍女*T  謝過賢王擡愛,能幫上賢王的忙,已是她的福分,可她若是攜恩索惠,便有些不知好歹了。賢王仁德,不必受此煩擾,下官回去也會敲打一二。”

賢王早知溫庭巧言善辯,也不甚意外:“溫大人萬不可如此,若連累那侍女受了責罰,倒是本王的不是了,那侍女也並未攜恩索惠,是本王一心想要報答,還請大人行個方便。”

溫庭蹙眉,狀若思索片刻,才道:“倒不是本官不肯行方便,只是這侍女自幼在府中長大,若突然被王爺討去,恐怕會不習慣,也不見得願意去王爺府中,本官不想苛待府中奴仆,自然也要詢問這侍女的意願,待今日回去,詢問過後,再給王爺一個答覆可否?”

賢王知曉溫庭難纏,也不曾想過竟如此油鹽不進,不過想吃這玉盤珍饈,若是那麽容易,還有什麽意義,費些功夫才更有滋味,不是嗎?

討要無果,賢王也不強求,閉口不再提及此事,轉了話頭,賢王不問朝事,參與的多是些文人墨客的風雅之事,與溫庭也算相談甚歡,只暗暗提了提,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並無他意,確確實實是喜歡這位侍女。

溫庭又寒暄了片刻之後,便與之告辭。離開福昕樓時,又讓小二打包了些新出的菜肴茶點,隨後坐上了回程的馬車。

回去的路上,溫庭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今日這賢王,果然是沖著應辭來的,可是只見過一次,便有如此深的心思嗎,以至於讓一個王爺親自開口?賢王不問朝事多年,多半也不識得應辭,可溫庭總覺得這其中有些蹊蹺。

思索良久,這讓他想起了京中一個十分久遠的傳聞,今日這賢王,行事說話,都一板一眼,恪守皇家禮儀,可據說這賢王還身為太子時,表面循規蹈矩,墨守綱常,實際上卻行事風流,放浪不羈,似乎與如今的樣子可不太一樣。但這傳聞太過久遠,已無從考證。

想到此處,他從懷中拿出方才賢王歸還的玉簪子,白玉簪子依舊通透無暇,他看了半晌,手中一個用勁,便只剩滿手的齏粉,不管傳聞如何,這簪子既已經臟了,阿辭便不必再用了。

福昕樓聽雪廳裏,賢王目送溫庭離開後,把玩著手中的玉茶杯,若有所思。將人接回府中,還送了這麽貴重的玉簪子,今日只是稍稍試探,便如此排斥,還真不是一般的情誼。不過也是,有誰能頂得住如此珍品。想到此處,他的眼眸甚至帶上了幾分紅絲。

雖然溫庭鐵板一塊,可不代表無縫可尋。今日那跟來的侍女,站在溫庭背後那不加掩飾的眼神,可被他看了個清清楚楚,他可太懂了,那是多麽深入骨髓的迷戀。

賢王突然笑了起來,隨後從懷中拿出那只香包,那一抹笑容,掛在蒼白的臉上,顯得更加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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