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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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是怎麽過的呢？
白書把頭埋在韓司恩的胸口悶悶的想。
他是爺爺奶奶在山上撿回家的，撿他的時候他身上有傷人是昏迷的，也說不準是自己從山上滾下來的還是被人給遺棄了。
等他醒來什麽都不知道，慢慢的，大家發現他和尋常孩子不一樣。
他腦子很不靈光，有點笨有點傻，整日裏渾渾噩噩還時常嚷嚷著頭疼，經常往山上跑，嘟囔著要找一個東西，做事也要比別人慢三拍的樣子。
這樣的人，容易受別人的欺負和孤立，很多孩子喊他傻子，還用小石頭砸他。
奶奶的性子火爆，每當他被人欺負，她就拉著自己去找到別人家裏評理。
講道理的人會給他和奶奶道歉，不講是非的人則會和奶奶對罵，遇到蠻橫的還會伸手推搡老人。
每當這個時候，他就會很生氣。他人小沒力氣自然打不過人家，但就算這樣，他還是會往前沖。
村裏人都說他雖然是個傻子，但知道誰對他好，知道護人。
爺爺奶奶有個兒子，據說很厲害，在外面上大學，娶了個很厲害的媳婦，有一對雙胞胎兒女，年齡和白書差不多大的樣子。不過他們在城裏做生意，常年不回家。
偶然回來，也只有爺爺奶奶兒子一人，提著東西來，跟個客人一樣，當天回當天走，從來不在家住下。
村裏人說，當年孫女孫子出生時，爺爺奶奶曾帶著家裏的土特產進城看過他們一次，後來提著東西回來了，從此再也沒有去過兒子家。
村裏人私下裏都說，孩子大了，嫌棄鄉下的父母丟臉。
人人都說兩個老人太寂寞，才把他撿回家養著，哪怕人傻了點，好歹在跟前有個精神寄托。
雖然那時他懵懵懂懂的，老兩口卻把他照顧的很好，每天穿的幹幹凈凈。
他笨，學習很吃力，很多人都同老兩口說，這樣的人學不出個什麽，上學純屬於浪費時間，半大小子留在家裏幫忙也是好的。
老兩口一直不同意，說只要他願意學就讓他學。家裏的活，早幹完一天和晚幹完一天沒什麽區別。
更何況白書傻是傻了點，除了偶爾會往山上跑，很多時候他都很乖巧。
然後在他十二歲的時候，爺爺奶奶的兒子生意賠本了，拖家帶口的搬回了老家。
爺爺奶奶對兒子這幾年不聞不問有氣，但到底是自己親生兒子，就算再氣，還是給他們收拾了房子，讓他們住下。
兒子破產欠債十分頹廢，兒媳天天鬧著要離婚，雙胞胎姐弟天天哭著喊著這裏臟，要回自己的家。
他們不喜歡白書，白書稱呼他們叔叔阿姨，平時也不往他們跟前湊。而那對雙胞胎姐弟裏的弟弟知道沒辦法回城裏的家後，更是經常捉弄白書，喊他傻子呆瓜吃白食的。
爺爺奶奶如果說句公道話，兒媳婦就會和他們鬧騰吵架，說爺爺奶奶偏心袒護白書。
說他們舍得養外人卻對親孫女孫子刻薄。還說老兩口心狠，有錢不舍得給他們還賬，就是想看著她們死。
其實老兩口哪有什麽閑錢，除了地裏的收入，爺爺平日裏就跟著人家做小工。因為在鄉下，泥瓦匠工資整體不高，而且都是半年幾個月一結。
不過離家近，能顧家。
後來爺爺病了沒辦法幹重活還需要常年吃藥被人照顧，日子過得越發艱難。
白書一直幹著力所能及的活，希望能減輕家裏的負擔。
然後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村裏開始傳白書是個災星，就是因為爺爺奶奶收養了他才導致親生兒子破財。
這話傳開後，小兩口非鬧著要把白書送走，送走了他就送走了災星。
鬧得最厲害的時候是個冬天，那天很冷。
小兩口因為年關買年貨需要扣扣群群的事吵了起來，不知怎麽吵到了白書身上，兩人非要拉著白書要把他趕出村子。爺爺奶奶去阻止，幾人爭持中，白書落了水。
農村的冬天很冷，他穿著厚重笨拙的棉衣，掉進水裏後很快就往下沈，水冷的刺骨。迷迷糊糊中，白書想自己是不是要死了。
可他並不想死，他還沒有找到自己要找的東西……
白書被人救起，很快就發起了高燒，燒了三天三夜。
這三天三夜他渾渾噩噩，在夢裏像是走過了一生。而等他再次睜開眼，夢裏一切都退去，他只記得，自己要找一個人，一個三生石前和他許下過生生世世的人。
可他不知道這人叫什麽，長什麽模樣，他只知道有這麽一個人。
白書再次醒來後，人變得聰明伶俐了。
村裏有人說他以前缺了一魂一魄，現在魂魄歸位人就清醒了。
也有人說，他以前腦子受過傷裏面有瘀血，這一落水腦子裏的瘀血沒了，人也清醒了，他們還說要不是落水，他能傻一輩子。
各種說法都有，白書聽了也不在意。
他最想找一個人，可他連名字和畫像都沒有，根本不知道到哪裏找，又不知道該怎麽找。
他們那個村子落後又貧窮，交通也不是很便利。
經歷過落水事件後，爺爺奶奶和兒子兒媳因他起了爭執後就分了家。
宅子歸小兩口，老兩口帶著白書在村頭的地邊又起了兩間小房子。
爺爺有病，奶奶要照顧爺爺，地裏那點收成根本起不了什麽作用，為了生計，家裏開始種菜。拿到鎮上賣，也是一筆收入。
白書很勤快，除去幫爺爺奶奶買菜，每逢周末和放假，他都會打一些零工補貼家用。可他年齡太小，去鎮上長期給人家刷盤子都沒人要。
那段日子過得很苦，但白書卻不覺得，因為心裏存了希望。
爺爺奶奶經常同他說，知識改變命運。
他不知道去哪裏找人，只能用最笨的方法，好好學習，跳出這個圈子，才能有機會找到人。
好在有九年義務教育，這九年花費不了多少錢。
他上學比同齡人晚，又因為腦子是漿糊，學東西學的比較慢。
後來他聰明起來了，但學習已經拉下去一大截，用最大的努力追趕，十六歲那年勉強考上一所很差的高中。
高中在縣城，學費和住校費加起來對他們家來說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加上爺爺病情加重，家裏所有的錢都用在爺爺身上了。
他就盡量負責自己的學費，在縣城他端過盤子當過服務員，打過零工，撿過酒瓶子。不打工的時間他就學習，雖然很累，但他很開心，因為有了目標。
有那麽一天，他在一家餐館當服務員，給客人上菜時，忽然聽到一道很熟悉的聲音。
是客人平板裏傳來的。
他忘了自己的身份，像是著了魔一樣直直的走到客人身邊，楞怔怔的看著客人平板裏的人。
那一刻，被遺忘的人在腦海裏慢慢清晰起來。
有人從遙遠的地方很溫柔的喊他的名字，白書。
他動了動嘴，許久後喊出了韓司恩三個字。
腦袋疼的不行，但白書卻笑了，因為他終於想起了這個人和他的名字。
那天因為唐突嚇到了客人，他被辭退了，可白書的心卻飛了起來。
以前他對明星的了解就是他們所扮演的角色，在想起韓司恩後，他用了很長時間徹底弄清楚了明星是怎麽回事。知道他在追星甚至想聯絡上一個明星後，大家都笑他在異想天開。
明星和他們的距離那麽遠，一個在電視裏一個在電視外，怎麽聯系？
有同學看他都快走火入魔了，說了句明星都是有圍脖的，想聯系就去他的圍脖。
白書連著吃了好幾天的饅頭，用省下的錢去了網吧。
他不會擺弄圍脖，問了很多人，才笨拙的找到了圍脖，找到了韓司恩。
他小心翼翼的註冊，小心翼翼的給韓司恩發了私信，他希望韓司恩記得他，又害怕他記得。
後來沒等韓司恩回覆他，爺爺就住院動了手術，他需要陪床，有很長一段時間他在醫院度過。那段時間他沒辦法去上學，甚至也默認自己沒有了讀書的機會。
他沒有智能機，沒辦法查看圍脖。他心焦又很有耐心，因為已經等了那麽長時間，在等一等也無所謂。
直到爺爺出院，他才又一次去了鎮上的網吧，然後在煙霧繚繞中，他看到了韓司恩回覆的消息，一個電話號碼。
那一刻，他興奮極了。
兩天後，他拿著爺爺的老年機撥通了韓司恩的電話。
這些經歷想起來並不是什麽令人愉快的事，白書嘴上雖然告訴韓司恩自己過得不怎麽好，但真讓他說時，他說的輕描淡寫。
無非是被爺爺奶奶撿到了，經濟條件雖然不好，但爺爺奶奶對他很好，沒讓他受過委屈。
他這次出門，打著去打暑假工的名頭，因為爺爺身體不好。他們那個地方的人，不去上學就出去打工。
爺爺奶奶自然不放心，只是迫於家裏的條件，最終同意了。
奶奶給他收拾了幹凈的被褥、衣衫還有各種試卷，都放在那個蛇皮袋裏，希望他一路平安還能有機會回去參加高考。
白書不知道，他沒有說出來的那些苦，韓司恩都聽到了，聽得心尖微顫，聽得很難受。
他記憶中的白書意氣風發，同他在一起前，他是將軍府受寵的小公子，和他在一起後，家裏雖不說有金山銀山，但他何時因錢為難過？
韓司恩隱隱有種感覺，白書歷經這些同他有關，因為他的能力，因為他是一個例外。
還好，白書經歷了那麽多，人還是以前那個人，對認定的事無所畏懼，有著一顆赤子之心。
還很笨，是個死腦筋。都不記得他了，楞是憑借著毅力給想起來了。
還好，現在他們相見了，而他已經有護著白書的能力。
沈默了很久，韓司恩伸手捏捏白書的耳朵：“沒關系，都過去了。”
往日種種是磨難也好是命運也罷，都過去了。
白書則高興的點頭：“是啊，你看，就算我們離那麽遠，我們還是見著了。你和我註定要是一個圓，真好。”
再次相見，他還是他，韓司恩也還是韓司恩，再也沒有比這更美好的事了。
白書表現高興的方式就是嘿嘿傻笑，韓司恩由著他在那裏瞎胡樂。
白書在韓司恩身上膩歪了一會兒，然後才坐起身伸手把韓司恩給拉了起來。
長時間壓著人說話，下面的人會不舒服。
韓司恩順著他的力道坐起身，靠在柔軟的沙發上：“那你想繼續讀書嗎？”
聽得出，白書提起讀書時很歡喜。
他肯定不會再讓人回去，只能讓他在暫時在這邊讀書。還有他爺爺奶奶，他們是白書的恩人，對他們也要有個妥善的安排才是。
“我想讀書。”白書毫不猶豫的回答，然後他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的說：“我就是太笨了，很多東西都聽不懂。以前想著沒錢沒機會讀了都放棄了，現在我還是想讀書上大學”
隨著這話還有他肚子咕咕叫的聲音。
韓司恩暫時把這個話題放下，他輕笑了聲，說：“這些以後再說，現在我帶你去填飽肚子。”
白書盯著韓司恩使勁點了點頭。
他喜歡看韓司恩笑，這是人世間最好看的笑。
準備出門時，白書看到了自己帶來的蛇皮袋，他眼睛一轉突然說：“那今天晚上，我能和你一起睡嗎？”
韓司恩挑眉看向他：“想什麽呢，什麽時候身上有肉了，摸著不磕手了再說。”
白書哈哈大笑了起來，他眼睛亮晶晶的說：“韓司恩，你的耳朵紅了。”
韓司恩沒吭聲，牽著他的手往外走。
摩挲了兩下，韓司恩垂下眼眸。
白書手心裏有繭子，上輩子有，這輩子也有。上輩子是拿劍拿的，這輩子是做粗活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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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書把頭埋在韓司恩的胸口悶悶的想。
他是爺爺奶奶在山上撿回家的，撿他的時候他身上有傷人是昏迷的，也說不準是自己從山上滾下來的還是被人給遺棄了。
等他醒來什麽都不知道，慢慢的，大家發現他和尋常孩子不一樣。
他腦子很不靈光，有點笨有點傻，整日裏渾渾噩噩還時常嚷嚷著頭疼，經常往山上跑，嘟囔著要找一個東西，做事也要比別人慢三拍的樣子。
這樣的人，容易受別人的欺負和孤立，很多孩子喊他傻子，還用小石頭砸他。
奶奶的性子火爆，每當他被人欺負，她就拉著自己去找到別人家裏評理。
講道理的人會給他和奶奶道歉，不講是非的人則會和奶奶對罵，遇到蠻橫的還會伸手推搡老人。
每當這個時候，他就會很生氣。他人小沒力氣自然打不過人家，但就算這樣，他還是會往前沖。
村裏人都說他雖然是個傻子，但知道誰對他好，知道護人。
爺爺奶奶有個兒子，據說很厲害，在外面上大學，娶了個很厲害的媳婦，有一對雙胞胎兒女，年齡和白書差不多大的樣子。不過他們在城裏做生意，常年不回家。
偶然回來，也只有爺爺奶奶兒子一人，提著東西來，跟個客人一樣，當天回當天走，從來不在家住下。
村裏人說，當年孫女孫子出生時，爺爺奶奶曾帶著家裏的土特產進城看過他們一次，後來提著東西回來了，從此再也沒有去過兒子家。
村裏人私下裏都說，孩子大了，嫌棄鄉下的父母丟臉。
人人都說兩個老人太寂寞，才把他撿回家養著，哪怕人傻了點，好歹在跟前有個精神寄托。
雖然那時他懵懵懂懂的，老兩口卻把他照顧的很好，每天穿的幹幹凈凈。
他笨，學習很吃力，很多人都同老兩口說，這樣的人學不出個什麽，上學純屬於浪費時間，半大小子留在家裏幫忙也是好的。
老兩口一直不同意，說只要他願意學就讓他學。家裏的活，早幹完一天和晚幹完一天沒什麽區別。
更何況白書傻是傻了點，除了偶爾會往山上跑，很多時候他都很乖巧。
然後在他十二歲的時候，爺爺奶奶的兒子生意賠本了，拖家帶口的搬回了老家。
爺爺奶奶對兒子這幾年不聞不問有氣，但到底是自己親生兒子，就算再氣，還是給他們收拾了房子，讓他們住下。
兒子破產欠債十分頹廢，兒媳天天鬧著要離婚，雙胞胎姐弟天天哭著喊著這裏臟，要回自己的家。
他們不喜歡白書，白書稱呼他們叔叔阿姨，平時也不往他們跟前湊。而那對雙胞胎姐弟裏的弟弟知道沒辦法回城裏的家後，更是經常捉弄白書，喊他傻子呆瓜吃白食的。
爺爺奶奶如果說句公道話，兒媳婦就會和他們鬧騰吵架，說爺爺奶奶偏心袒護白書。
說他們舍得養外人卻對親孫女孫子刻薄。還說老兩口心狠，有錢不舍得給他們還賬，就是想看著她們死。
其實老兩口哪有什麽閑錢，除了地裏的收入，爺爺平日裏就跟著人家做小工。因為在鄉下，泥瓦匠工資整體不高，而且都是半年幾個月一結。
不過離家近，能顧家。
後來爺爺病了沒辦法幹重活還需要常年吃藥被人照顧，日子過得越發艱難。
白書一直幹著力所能及的活，希望能減輕家裏的負擔。
然後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村裏開始傳白書是個災星，就是因為爺爺奶奶收養了他才導致親生兒子破財。
這話傳開後，小兩口非鬧著要把白書送走，送走了他就送走了災星。
鬧得最厲害的時候是個冬天，那天很冷。
小兩口因為年關買年貨需要扣扣群群的事吵了起來，不知怎麽吵到了白書身上，兩人非要拉著白書要把他趕出村子。爺爺奶奶去阻止，幾人爭持中，白書落了水。
農村的冬天很冷，他穿著厚重笨拙的棉衣，掉進水裏後很快就往下沈，水冷的刺骨。迷迷糊糊中，白書想自己是不是要死了。
可他並不想死，他還沒有找到自己要找的東西……
白書被人救起，很快就發起了高燒，燒了三天三夜。
這三天三夜他渾渾噩噩，在夢裏像是走過了一生。而等他再次睜開眼，夢裏一切都退去，他只記得，自己要找一個人，一個三生石前和他許下過生生世世的人。
可他不知道這人叫什麽，長什麽模樣，他只知道有這麽一個人。
白書再次醒來後，人變得聰明伶俐了。
村裏有人說他以前缺了一魂一魄，現在魂魄歸位人就清醒了。
也有人說，他以前腦子受過傷裏面有瘀血，這一落水腦子裏的瘀血沒了，人也清醒了，他們還說要不是落水，他能傻一輩子。
各種說法都有，白書聽了也不在意。
他最想找一個人，可他連名字和畫像都沒有，根本不知道到哪裏找，又不知道該怎麽找。
他們那個村子落後又貧窮，交通也不是很便利。
經歷過落水事件後，爺爺奶奶和兒子兒媳因他起了爭執後就分了家。
宅子歸小兩口，老兩口帶著白書在村頭的地邊又起了兩間小房子。
爺爺有病，奶奶要照顧爺爺，地裏那點收成根本起不了什麽作用，為了生計，家裏開始種菜。拿到鎮上賣，也是一筆收入。
白書很勤快，除去幫爺爺奶奶買菜，每逢周末和放假，他都會打一些零工補貼家用。可他年齡太小，去鎮上長期給人家刷盤子都沒人要。
那段日子過得很苦，但白書卻不覺得，因為心裏存了希望。
爺爺奶奶經常同他說，知識改變命運。
他不知道去哪裏找人，只能用最笨的方法，好好學習，跳出這個圈子，才能有機會找到人。
好在有九年義務教育，這九年花費不了多少錢。
他上學比同齡人晚，又因為腦子是漿糊，學東西學的比較慢。
後來他聰明起來了，但學習已經拉下去一大截，用最大的努力追趕，十六歲那年勉強考上一所很差的高中。
高中在縣城，學費和住校費加起來對他們家來說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加上爺爺病情加重，家裏所有的錢都用在爺爺身上了。
他就盡量負責自己的學費，在縣城他端過盤子當過服務員，打過零工，撿過酒瓶子。不打工的時間他就學習，雖然很累，但他很開心，因為有了目標。
有那麽一天，他在一家餐館當服務員，給客人上菜時，忽然聽到一道很熟悉的聲音。
是客人平板裏傳來的。
他忘了自己的身份，像是著了魔一樣直直的走到客人身邊，楞怔怔的看著客人平板裏的人。
那一刻，被遺忘的人在腦海裏慢慢清晰起來。
有人從遙遠的地方很溫柔的喊他的名字，白書。
他動了動嘴，許久後喊出了韓司恩三個字。
腦袋疼的不行，但白書卻笑了，因為他終於想起了這個人和他的名字。
那天因為唐突嚇到了客人，他被辭退了，可白書的心卻飛了起來。
以前他對明星的了解就是他們所扮演的角色，在想起韓司恩後，他用了很長時間徹底弄清楚了明星是怎麽回事。知道他在追星甚至想聯絡上一個明星後，大家都笑他在異想天開。
明星和他們的距離那麽遠，一個在電視裏一個在電視外，怎麽聯系？
有同學看他都快走火入魔了，說了句明星都是有圍脖的，想聯系就去他的圍脖。
白書連著吃了好幾天的饅頭，用省下的錢去了網吧。
他不會擺弄圍脖，問了很多人，才笨拙的找到了圍脖，找到了韓司恩。
他小心翼翼的註冊，小心翼翼的給韓司恩發了私信，他希望韓司恩記得他，又害怕他記得。
後來沒等韓司恩回覆他，爺爺就住院動了手術，他需要陪床，有很長一段時間他在醫院度過。那段時間他沒辦法去上學，甚至也默認自己沒有了讀書的機會。
他沒有智能機，沒辦法查看圍脖。他心焦又很有耐心，因為已經等了那麽長時間，在等一等也無所謂。
直到爺爺出院，他才又一次去了鎮上的網吧，然後在煙霧繚繞中，他看到了韓司恩回覆的消息，一個電話號碼。
那一刻，他興奮極了。
兩天後，他拿著爺爺的老年機撥通了韓司恩的電話。
這些經歷想起來並不是什麽令人愉快的事，白書嘴上雖然告訴韓司恩自己過得不怎麽好，但真讓他說時，他說的輕描淡寫。
無非是被爺爺奶奶撿到了，經濟條件雖然不好，但爺爺奶奶對他很好，沒讓他受過委屈。
他這次出門，打著去打暑假工的名頭，因為爺爺身體不好。他們那個地方的人，不去上學就出去打工。
爺爺奶奶自然不放心，只是迫於家裏的條件，最終同意了。
奶奶給他收拾了幹凈的被褥、衣衫還有各種試卷，都放在那個蛇皮袋裏，希望他一路平安還能有機會回去參加高考。
白書不知道，他沒有說出來的那些苦，韓司恩都聽到了，聽得心尖微顫，聽得很難受。
他記憶中的白書意氣風發，同他在一起前，他是將軍府受寵的小公子，和他在一起後，家裏雖不說有金山銀山，但他何時因錢為難過？
韓司恩隱隱有種感覺，白書歷經這些同他有關，因為他的能力，因為他是一個例外。
還好，白書經歷了那麽多，人還是以前那個人，對認定的事無所畏懼，有著一顆赤子之心。
還很笨，是個死腦筋。都不記得他了，楞是憑借著毅力給想起來了。
還好，現在他們相見了，而他已經有護著白書的能力。
沈默了很久，韓司恩伸手捏捏白書的耳朵：“沒關系，都過去了。”
往日種種是磨難也好是命運也罷，都過去了。
白書則高興的點頭：“是啊，你看，就算我們離那麽遠，我們還是見著了。你和我註定要是一個圓，真好。”
再次相見，他還是他，韓司恩也還是韓司恩，再也沒有比這更美好的事了。
白書表現高興的方式就是嘿嘿傻笑，韓司恩由著他在那裏瞎胡樂。
白書在韓司恩身上膩歪了一會兒，然後才坐起身伸手把韓司恩給拉了起來。
長時間壓著人說話，下面的人會不舒服。
韓司恩順著他的力道坐起身，靠在柔軟的沙發上：“那你想繼續讀書嗎？”
聽得出，白書提起讀書時很歡喜。
他肯定不會再讓人回去，只能讓他在暫時在這邊讀書。還有他爺爺奶奶，他們是白書的恩人，對他們也要有個妥善的安排才是。
“我想讀書。”白書毫不猶豫的回答，然後他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的說：“我就是太笨了，很多東西都聽不懂。以前想著沒錢沒機會讀了都放棄了，現在我還是想讀書上大學”
隨著這話還有他肚子咕咕叫的聲音。
韓司恩暫時把這個話題放下，他輕笑了聲，說：“這些以後再說，現在我帶你去填飽肚子。”
白書盯著韓司恩使勁點了點頭。
他喜歡看韓司恩笑，這是人世間最好看的笑。
準備出門時，白書看到了自己帶來的蛇皮袋，他眼睛一轉突然說：“那今天晚上，我能和你一起睡嗎？”
韓司恩挑眉看向他：“想什麽呢，什麽時候身上有肉了，摸著不磕手了再說。”
白書哈哈大笑了起來，他眼睛亮晶晶的說：“韓司恩，你的耳朵紅了。”
韓司恩沒吭聲，牽著他的手往外走。
摩挲了兩下，韓司恩垂下眼眸。
白書手心裏有繭子，上輩子有，這輩子也有。上輩子是拿劍拿的，這輩子是做粗活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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