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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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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光火石間, 嵇炘昔反應了過來,腳邊泥地滲出的不是水漬而是鮮血,她想也不想捏緊了手中屈若僐的木牌, 不需要她開口,屈若僐已經進入了她的身體。

一個後躍, 嵇炘昔回到了荀納乾所在的篝火旁, 在烤火的荀納乾正將酒瓶收起來,見到嵇炘昔突然回來,還沒來得及開口詢問, 眉頭便皺了起來。

嵇炘昔站到打坐的荀攸靈身旁, 張口道:“道長,這裏有問題,原本凍硬的泥土中, 居然開始往外滲血。”

荀納乾立時起身,身後扇子一合,扇骨合並的聲音像驚雷一般炸響在眾人耳邊,打坐中的荀攸靈幾人聞聲而動, 紛紛從地上起身。

不需旁人解釋,幾人的面色就是一肅,原本空空蕩蕩只能聞到篝火和草木味道的營地, 如今血紅色的霧氣彌漫,濃重的血腥氣混著刺鼻的煞氣直沖人鼻腔, 就是普通人都能看出這裏的不對勁。

荀攸靈靠近嵇炘昔幾分,低聲問道:“怎麽回事?”

嵇炘昔眼神掃過四周, 回道:“不清楚,原本一切都好好的,突然就變成了這樣。”

荀攸靈點了一下頭示意她知道了, 隨即她又關切的問道:“這裏的血煞氣這麽重,你還受得住嗎?”

嵇炘昔一楞,才反應過來這一次她居然沒有感覺到不適,她眼神微怔見溫連貞已經在她身旁,荀攸靈也看見了便不再接著往下問,嵇炘昔卻是垂眼遮去眼中覆雜的思緒。

幾人在站在原地,各自戒備著沒有四散走動,荀納乾手中的扇子揮了幾次,這血霧打散之後又迅速聚攏,好像源源不斷一般,他索性也就不費那個力氣了。

隨著霧氣越來越重,眾人的視線也開始受到一定的影響,霧氣中幾點火光亮起,在荀攸靈幾人的身前都燃著一張符箓,將霧氣和他們阻隔開來。

荀攸靈本來想給嵇炘昔也燃上一張,嵇炘昔卻是搖搖頭,她的視線依舊清晰明朗,這血霧居然對她一點影響都沒有。

嵇炘昔站在幾人中,看著因為符箓而被照亮的另外幾人,而她依舊置身黑暗之中,就像是分隔在兩個世界一樣,好像她和這詭異的霧氣才是一邊的。

但是好在溫連貞還在她的身旁,但是隨即對方的面色變得難看起來,娥眉微蹙,低聲說了句抱歉便閃身回到了嵇炘昔口袋中的木牌裏。

這裏的血霧混著煞氣,對於溫連貞這樣的陰靈影響很大,而且對方的實力還沒恢覆又不能在屈若僐已經上身的情況下再擠進嵇炘昔的體內,所以只能回到木牌之中。

這一下嵇炘昔的心頭湧起一絲難言的情緒,睡夢中那委屈的情感仿佛又要重現,突然一道柔和的光將嵇炘昔的半邊身子照亮,荀攸靈側身捏了捏嵇炘昔的手心。

嵇炘昔扭頭看去,荀攸靈的目光仍在四處搜尋,但是身子卻是又走近了幾步,內心瞬間得到了撫慰,她回握了一下荀攸靈的手。

周圍原本靜悄悄的環境突然有細碎的聲音響起,就好像有什麽東西滑過地面,眾人微微俯低身子,側耳細心去分辨這聲音的位置。

沒有人在這時候說話,擔心擾亂了大家的註意力,那聲音響了一會兒忽又安靜下來,嵇炘昔的目光不受血霧的阻礙,但是符箓的光芒影響了她的分辨力。

嵇炘昔松開荀攸靈的手,往前走了兩步脫離了光芒輻射的範圍,她正視前方突然瞳孔一陣的收縮,大喝道:“快走,離開霧氣!”

眾人一聽這話,反應很是迅速,荀攸靈將她拉了回來,幾個後退,原本停在眾人面前的符箓整齊劃一的向前方激射,然後在半空中炸裂,荀納乾手中折扇揮舞,將爆炸引發的氣流擴大,頓時幾人面前的一大片血霧被吹走。

在血霧重新聚攏之前,他們看見影影綽綽數不清的細條黑影在血霧中晃動,看的人汗毛直立。

那些黑影像是受到了符箓激發的靈力刺激,動作變的瘋狂起來,破空聲響起,沖破霧氣向眾人而來,這才讓大家看清了這黑影的真面目,居然是黑色的藤條。

這些藤條大小不一,粗的又人小臂那麽粗,細的也有手指粗細,之前他們進這片營地的時候,並沒有看見如此多的藤條,這會兒卻數量多的驚人。

荀佐和荀佑低笑了一聲,嵇炘昔註意到兩人手裏各拿了一柄木刀,他們手腕轉動挽了個刀花,再次握穩的時候,那木刀竟寒光閃現,全然變了模樣。

兩人一左一右,迎著面前的藤條就沖了上去,身影在藤條間穿梭,配合的默契度驚人,手起刀落間藤條被盡數斬斷,斷落的藤條落地後並沒有立馬失去反應,而是在地上扭曲了掙紮,斷口處流出的汁液是鮮紅色的,使周圍的血腥味越加濃烈。

荀佐荀佑兩人正砍得興起,突然襲到身前的藤條,陡然變換了方向,躲開他們揮過來的刀刃,就好像有意識一般,從側面開始展開攻擊。

荀佐輕咦了一聲,和不遠處的荀佑打了個招呼,兩人重新匯合在一起,背靠背替對方擋去死角的攻擊。

荀戈見狀,手中快速結印,摸出一沓符箓,振臂向天上揮去,符箓在半空中化作光點落下,就好像是金色的雨點一般。

金色的光點落在藤條身上,發出“滋啦”的聲音,藤條像是受到了極大的痛苦一般,瘋狂的閃躲著。

嵇炘昔看著三人井然有序的進攻,即使遇到突發情況也是應變自如,不由感嘆道,這大概就是經驗的差距吧。

荀納乾皺眉立在原地看著著鋪天蓋地的藤條沒有動作,他的目光探究性的在各地徘徊,手中的扇子像是裝了電動馬達一般在他手中不斷變換位置。

正在緊張觀察著局勢的嵇炘昔突然覺得背後一涼,她第一反應就是拉著荀攸靈往側邊閃去,一根藤條擦著她的肩膀甩過,這些藤條居然在不知不覺中繞到了他們的後方,亦或是他們本就腹背受敵。

那藤條一擊落空,很快調頭再次襲來,荀攸靈下意識伸手去擋,她一把抓住藤條,銅錢劍一揮便將藤條一分為二,她挑眉松開手中的藤條。

嵇炘昔站穩身子看見荀攸靈的手掌滲出點點的鮮血,荀攸靈甩甩手,不在意的說道:“沒事,沒想到這些藤條上居然長著倒刺,我徒手抓劃了幾道小口子。”

嵇炘昔聞言垂眉看地上的藤條,發現那藤條上還沾著點點荀攸靈的鮮血,而周圍舞動的藤條突然齊齊改變了動作,瘋狂的朝嵇炘昔她們這邊湧來。

在兩人反應過來以前,一道光刃狠狠地劈在聚集過來的藤條上,荀納乾喊道:“註意不要受傷,這些鬼藤嗜血,會追著血味過去。”

荀戈聞言,擡頭問道:“師父,你說這些是鬼藤?那這數量會不會太多了?”

荀納乾點頭,回道:“錯不了,就是鬼藤,這數量當真是滅絕人性。”

嵇炘昔不知道鬼藤是什麽東西,但是光聽名字就知道不好對付,她無暇去問,因為此刻的鬼藤因為荀攸靈手掌上那細小傷口散發出的血腥味,瘋狂向這邊而來,她們已經沒有之前那樣的餘裕。

猝不及防間,一根藤條纏上了嵇炘昔的腳腕,她沒有多想,下意識的擡手去扯,隨即又想起荀納乾的囑托,心裏暗道一聲:不好。

但出乎意料的事,藤條被她很是輕易的扯斷了,而她的手掌雖然被勾破,但是藤條並沒有吸食她的血液,反而大量的怨氣順著藤條的斷裂口湧入她的體內。

藤條迅速的在嵇炘昔的手中枯萎幹癟,隨即一個淒厲的叫喊聲響起,嵇炘昔的腦海中靈光一閃,她抓著幹枯的藤條迅速追尋其的根源。

她的動作矯健,幾個躲閃縱躍之下,順著藤條來到了一棵樹前,原本白天高聳挺拔的樹木此刻卻扭曲成了分外醜陋的模樣,嵇炘昔繞著樹幹走了一圈,頓時發現樹幹某一處的紋路像極了一張扭曲的人臉。

那張人臉無關清晰可辨,仿佛下一秒就要活過來一般。

那臉上的表情好像在經歷極度恐懼的事物一般,掙紮著想要從樹幹中逃離出來,荀攸靈追著嵇炘昔來到她身旁,替她擋去周身的鬼藤。

嵇炘昔咬唇,摸出背包中的匕首就是對著這人臉花紋處捅了進去,濃重的怨氣撲面而來,頃刻間將她裹挾其中,又盡數湧入她的體內。

又是一聲慘叫響起,比方才那一聲還要淒慘,隨即樹周身揮舞的藤條耷拉在地上掙紮了幾下不再動作。

荀攸靈看見了這一變化,驚道:“鬼藤是用靈體滋養出來的樹,怨氣極重,若是不能再摧毀的同時化去其中的怨氣,就沒辦法徹底消滅,處理起來極其麻煩,昔昔你這是把它吸幹了?”

嵇炘昔點點頭,覺得應該就是荀攸靈說的這個意思,想到這裏她們又回到荀納乾的身邊,將這一發現和對方說了。

荀納乾聞言,有些猶豫的問道:“這裏的鬼藤數量不少,這怨氣可想而知有多厲害,這麽多怨氣,嵇丫頭你想清楚了,真的受得住?”

嵇炘昔立馬點了點頭,應道:“再多也多不過酆默煊的墓,當時在那墓中,我尚且能無礙,想來這裏的也不成問題。”

荀攸靈焦躁的抓了抓頭發,不知道該不該同意嵇炘昔的決定,嵇炘昔抓著她的手,笑道:“相信我,就和我相信你一樣。”

看著面前的嵇炘昔,荀攸靈不再猶豫鄭重的點了點頭。

事已至此,原本還在琢磨該如何處理鬼藤的荀納乾上前一步,將荀佐荀佑喊了回來,然後對著嵇炘昔說道:“準備好了,嵇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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