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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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嵇炘昔點點頭, 荀納乾讓其他人撤開一些,然後雙腿聞聞的佇立在地上,他雙腳站立的地方清晰可見的下沈了些許。

荀納乾雙手向前伸出, 單手展開扇子,低喝了一聲,扇面流光溢彩脫手繞著他的手腕轉了一圈,然後突然變得異常巨大,在四周回旋一圈,所到之處的鬼藤盡數被斬斷。

荀戈先前打在半空中的符箓還有一些, 在荀納乾動作後, 他又是一串符箓打了出去, 凝聚在一起的符箓爆發出了炫目的光暈, 然後像煙花一樣綻放開來, 做完這一切他就轉身去往後面,後荀佐他們站在一塊。

嵇炘昔和荀納乾站在前方, 嵇炘昔就在荀納乾的身側, 外頭這些事物有荀納乾的庇佑根本落不到她的身上。

天空中金色的光點紛落而下, 荀納乾摸出大衣口袋中的那個酒壺,喝了一口然後猛地朝前噴出, 藍色的火焰以他為中心,瞬時向四周蔓延。

荀納乾的扇子還沒有回來, 盤旋在火焰之上不住的旋轉著, 藍色的火焰一觸到周圍的鬼藤的和樹木頓時熊熊燃燒了起來, 黑色的鬼藤在其中瘋狂的扭動掙紮, 配合著此起彼伏的淒厲叫聲,整個畫面宛如煉獄。

嵇炘昔的面孔被火光照耀的藍瑩一片,就像置身在科幻電影當中一般, 她看著面前火勢滔天的畫面,不由的想他們現在是在放火燒山嗎?這要是被人看見了,他們別說救人了直接就把自己給搭進去了。

隨即她又晃了晃腦袋把自己這不合時宜的想法甩出腦外,專心在面前的事上。

隨著火焰越燒越旺,原本彌漫四周的血煞之氣盡數纏繞在荀納乾的扇子之上,漸漸的她們周身血紅色的霧氣稀薄了起來,而絲絲縷縷黑色的怨氣隨著落在地上的鬼藤逐漸變多,也開始朝扇子那邊匯聚。

“嵇丫頭,準備好了!”荀納乾扭頭,用眼神問詢嵇炘昔。

嵇炘昔看著荀納乾點點頭,突然反應過來,將口袋中的屈若僐她們的兩塊木牌拋給了後方的荀攸靈,木牌拋出的時候,屈若僐也順勢回到了牌位之中。

這邊剛將木牌拋出去回過頭的嵇炘昔,只感覺周身一涼,原本盤桓在扇子上的怨氣,霎時匯聚成一股黑紅色的氣流湧進她的身體。

她不受控制的僵直了身子,她倒是沒有感覺到太多的不適,只是刺骨的寒意不斷蔓延至全身,讓她有種對逐漸失去對身體控制的感覺。

這樣的畫面看在荀攸靈的眼裏,她不自覺的想向嵇炘昔那邊去,才邁出腳步被荀佑一把拉了回來,低喝道:“你幹什麽?現在過去你不想活了?小昔體質特殊,你我可受不住這種程度的怨煞之氣。”

荀攸靈咬唇不甘,賭氣的甩掉荀佑拉住她的手,然後目不轉睛的看著嵇炘昔那邊的情況。

大約幾分鐘的光景,扇子吸上來的怨氣逐漸變少,然後消失不見,荀納乾手一招扇子回到了他的手中變回原來的大小。

隨著扇子的收回,周圍燃燒的藍色火焰也瞬間消失的一幹二凈,可見嵇炘昔方才的擔心是多餘的。

嵇炘昔的身形晃悠了兩下,跪倒在地不住的打著哆嗦,荀攸靈這下第一時間沖了過去,扶住嵇炘昔的肩頭,手剛一觸到就被對方身上的寒意刺到,手不禁縮了回來,荀攸靈甩了甩手覆又捧住嵇炘昔臉,使其看向自己。

這時荀戈幾人也圍了過來,看著荀攸靈擡起嵇炘昔的臉,關心的查看對方的情況,但在下一刻,荀戈拽著荀攸靈的衣領就將她拽開嵇炘昔的身邊。

嵇炘昔的面色蒼白如紙,纖長的羽睫上覆著一層寒霜,而兩只瞳孔是攝人的金色,臉上都是蜿蜒的黑色紋路。

她就坐在那裏無聲的看著幾人,看到荀攸靈被拽開她的眼裏流出一絲錯愕,那神情落在荀攸靈的眼裏,只感覺心頭被狠狠抽了一鞭,她朝著荀戈怒吼一聲:“你幹什麽!!!”

荀攸靈掙脫束縛慌亂的擁住嵇炘昔,小心的說道:“昔昔,你別多想,不是你想的那樣。”

荀戈也知道自己失態了,他這完全是職業習慣,他們以往出業務,類似的情況見過不少,這是他多年養成的下意識反應,他歉聲道:“抱歉。”

嵇炘昔的腦袋此刻渾渾噩噩的並不是很清醒,但是荀攸靈被拽開,荀戈幾人面上的防備,被她一分不差的看進了眼裏,她緩緩的低下頭,錯亂的畫面不斷在她腦海閃現,依稀中先前那陌生的委屈之感,此刻悄然的和她完美契合,她自語道:“又是這樣,我到底做錯了什麽?”

荀攸靈聽見她的話語,眼眶立馬就紅了,心疼和自責不斷交錯,她緊張的解釋道:“昔昔,你沒錯,是我錯了,是我錯了。”

但是她懷中的嵇炘昔半天沒有回應,她垂眼看去,發現對方雙眼緊閉已經陷入了昏迷,而面上的黑色紋路正緩緩褪去。

荀納乾走了過來,查看嵇炘昔的情況,他方才再檢查有沒有遺漏的鬼藤,看到這邊的氣氛奇怪的問道:“怎麽了?嵇丫頭還好嗎?”

“師父,你快看看昔昔是不是有什麽問題?”荀攸靈著急的看向荀納乾,以她的能力能看出嵇炘昔只不過是昏過去了,但是她還是不放心。

荀納乾彎腰,細細打量了嵇炘昔兩眼,不由嘖嘖稱奇道:“這體質當真是逆天,如此龐大的怨煞之氣居然才短短這會兒功夫就已經感覺不出來了,這要是早上二十幾年拜進我們定玄觀,在我的教導下,這丫頭現如今肯定是不得了的人物。”

荀攸靈聽荀納乾還有工夫感嘆這個,就知道嵇炘昔應該沒事,她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其能更好的倚在自己懷中,動作間嵇炘昔面上的發絲滑至一邊,荀攸靈註意到嵇炘昔額頭那突然出現的一點紅,如今竟變成了一個她從未見過的紋樣。

她拿指尖觸了觸,不同與嵇炘昔現在寒涼的體溫,這紋路竟有些燙手,她想問問荀納乾這是怎麽回事,但發現自己和嵇炘昔已經被幾人圍了起來。

荀攸靈疑惑的透過縫隙向外看去,卻見周圍那些扭曲的樹木此刻竟開始扭動起來,她詫異的問道:“師父,這鬼藤沒了怨氣不是應該死絕了嗎?這怎麽看著還有後手,是沒處理幹凈嗎?”

荀納乾也皺著眉,他方才才消耗了不少體力,這會兒要是再來第二波鬼藤,嵇炘昔已經陷入昏迷無法再次吸收怨氣,他們這麽磨下去得跟這些東西耗到天亮。

荀佑性子急,手中的長刀率先脫手,對著就近的一顆樹淩空劈了下去,樹幹被硬生生劈成兩段,一個黑漆漆的東西從樹幹中掉了出來。

幾人定睛一看,那居然是個人,這人已經和樹長在一起,幹癟的皮膚上都是起伏的脈絡,大張的眼眶和嘴巴中也是細嫩的藤條。

荀戈看明白了,不敢置信的看向荀納乾:“師父,這是......”

荀納乾黑著臉點點頭,應道:“不錯,這是在人活著時候,將人做為鬼藤的養料,讓鬼藤的枝條鉆入人的身體,吸食其血肉做為養分。”

“人在清醒的情況下,無比清晰的體會這種恐懼又痛苦的死法,會催發出極大的怨氣能更好的的滋養鬼藤,所以這裏才會有這麽濃重煞氣,而且長此以往,這樹內的屍體與鬼藤處於共生狀態,在怨氣的不斷滋養下會形成屍變,變成僵屍。”

“這樣的做法不可能是鬼藤的自主反應,肯定是有人故意為之,到底是什麽人,居然做出這麽傷心病狂的事情。”

幾人聽著都是一陣的雞皮疙瘩,想想那畫面都覺得胃中一陣翻騰。

荀納乾擡手扇子形成一道氣刃切斷了那屍體和樹幹相連的部分,沈聲道:“好在這些屍體被灌養的時間還不超過半年,有輕微的屍變但還不足以成為僵屍,只要將兩者的聯系切斷就可以了。”

幾人聞言正要動手,荀攸靈突然靈光一閃,哆嗦著說道:“那四師兄和五師兄不會也......”

隨即她狠狠的搖了搖頭,手中銅錢一灑,呼嘯聲中銅錢輕松的將周圍的樹幹剖開,轉眼間眼前的樹幹都被劃開,屍體掉出後銅錢立馬切斷了兩者的聯系,又回到荀攸靈的手中。

荀攸靈緊緊抱著懷中的嵇炘昔,目光飛快的在這些屍體上掃過,然後長出了一口氣,沒有看到熟悉的面龐。

她的這一手在荀納乾幾人面前是第一次使用,引起了不少的反應,荀納乾讚許的說道:“腦瓜還算機靈,不算白瞎了這幾枚壓勝錢。”

荀佐荀佑好奇的湊過去看荀攸靈的銅錢,荀戈則是挨個給地上的屍體貼上了符箓,符箓觸到屍體後便燃燒了起來,片刻之後地上就只剩一地的灰燼。

荀攸靈沒心思和荀佐荀佑說話,她把銅錢甩給兩人看,目光落在懷中的嵇炘昔面上,嵇炘昔閉著眼,眉頭緊緊的蹙著,似乎是有什麽事在困擾著她,荀攸靈心疼的拿手指輕揉對方的眉心,可是這一次,她卻撫不平了。

就在這時,原本四處走動,檢查自己有沒有遺漏的荀戈,突然看見灰燼中有一抹碧綠很是顯眼,他走過去用腳小心的踢了踢,一塊玉佩被他踢出灰燼,落在不遠處。

這玉佩剛好落在荀佑的腳邊,他蹲下身子撿起來,然後驚呼道:“這不是老五的玉佩嗎?這是他母親留給他的,他自小戴在身上,從來沒有離過身。”

荀攸靈頓時聞聲看去,目光盯著荀佑手中的玉佩,她和五師兄自小一塊,對方有多寶貝這塊玉她最清楚不過了,這會兒居然被丟在這種地方,那人......

荀攸靈擡眼陷在自己的思緒裏,卻沒有發現嵇炘昔額頭的紋路詭異的閃了兩下,一縷黑氣拂過其的面頰,又悄無聲息的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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