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親近

關燈
蟬鳴陣陣,喧擾著日漸燥熱的夏夜,飛蛾繞著窗邊的宮燈轉來轉去,企圖再靠近一些,卻總是被那層紗罩所阻隔。

許亦心蹙眉看著手中的文卷,頭也不擡道:“小幺!”

小幺應了聲,忙跑過去趕走飛蛾,又跑回來給殿下扇風。

“擋著我光了。”

小幺忙挪開位置。

“別扇了,燈都被你弄得一跳一跳,晃得我眼睛疼。”

小幺只得放下扇子:“殿下,該就寢了,明日再看吧。王爺若是知道我任由您這樣操勞,饒不了我……”

“明日殿試大典就開始了,哪能明日再看?還有,別整天想著向許知賢告狀,你如今是公主府的人,吃裏扒外的小東西。”

小幺吐吐舌頭,“是您自己要我幫您和王爺私下傳信的,那王爺問起您的近況,我能不多說兩句嗎?這次的回信送早了,依我看,得把駙馬僭越一事告知王爺,王爺定會快馬加鞭回來給您撐腰,省得駙馬不把您放在眼裏,居然私自接了一家子人入了詔陽城……”

許亦心將目光從殿試儀典文書上收回,默然片刻,問:“老夫人她們歇下了沒?”

“已經歇下了,安頓在最寬敞舒適的沁藜苑和瑰相閣,虧待不了她們,您就放心吧。”小幺話裏話外仍有不滿。

尤碩明私自接他們入城,的確做得不太恰當,但其實她也可以理解,畢竟他們突然到訪,誰也意料不到,而城內外瘟疫的疑似病例尚未歸零,他定然也不放心將他們安頓在外頭,只得先斬後奏,先帶他們入城,再告知她這個消息。

只是韓漳的突然闖入打亂了他的計劃。

她生氣的也只是他沒有提前與她通氣而已,實則尤老夫人和鐘婉琴的到來正中她下懷:既然來了宋國,就暫時別想回去了。

殿外響起談話聲,小幺出去看了一眼,進來時捧著一套華貴的衣裳:“禮部送來了明日大典的禮服,殿下您試穿看看。”

許亦心放下文卷,依言站起來張開雙臂,任由小幺擺弄她,忽然想起來:“前幾日裴大夫提到要赴東吳救治災民,向我索要通行令,怎麽沒消息了?”

“您忘了?裴大夫請你引薦太史局喬先生,這不是見上了嗎,說是一見如故,正與喬先生請教切磋,索性住在望星臺了,估計得過一陣子才想起東吳的事。”

許亦心點點頭,“韓漳回來沒有?”

“那個不識相的小子?殿下管他去死。”

許亦心不讚同地嘖一聲。

小幺只得道:“早回來了。蹲在房頂上一言不發,也不知道在搞什麽鬼,嚇得我半死。”

“宣他過來,我有話問他。”

韓漳無精打采地來了,耷拉著腦袋對她行禮。

許亦心板著臉訓他:“你還沒交代,你和陶修文怎麽回事?什麽叫他救了你一命?”

韓漳猶豫不決,瞥一眼公主的裝扮,這才發現她穿得極為隆重,這是專門等著收拾他嗎?倒也不必盛裝打扮只為訓他吧……

“公主……您得答應我不要殺他。”

許亦心無語:“好好好,他一根頭發絲兒都少不了。說吧。”

“沽陽陂一事後,我連夜逃出宋國……是他放了我一馬,還為我弄了過所……”

許亦心佯裝大怒:“他這是叛主!”

韓漳啪嘰跪下:“他只是奉命行事,但對您忠心耿耿!他是知道您肯定不想我們魏國一行人被屠殺殆盡才放我一馬的,求殿下寬恕他——”

“行了行了快起來——那你怎麽這麽早回來?不好好留他府上照顧他這個恩公?”

韓漳耷拉下肩膀,“他嫌我礙事,把我轟出來了。”

許亦心了然於心,搖頭笑道,“傻韓漳,他是怕被人知道與你關系親近,壞了自己的仕途。”

韓漳斜倚在屏風上,扭頭不看她,撅著嘴嘟囔,“……公主何必明說。”

許亦心見他沮喪,心生不忍,轉而說道,“當然,他也是為了你好。我本就對他不喜,你如今身在我府上,你與他越親近,越容易被我遷怒,更有甚者,將軍也會因他而責罰你。”

韓漳臉漲得通紅:“我與他並不親近!我們——將軍他知道我的——我……”

“好了好了。”許亦心摸出兩瓶s級傷藥,是她沒有用完的,“這是頂好的金瘡藥,你給他送去。明日大典,他只要沒死就得給我爬起來參加。明白?”

韓漳見她這般,知道陶修文這是逃過一劫,興高采烈接過傷藥道了謝,迫不及待給他送藥去了。

小幺憤憤入殿:“便宜他了。”

許亦心展開雙臂,示意她過來更衣,“挺合身的,就是有點重。幫我脫一下。”

小幺一邊給她解瓔珞一邊道:“那麽好的藥,殿下也舍得……明日我非得在他的早膳裏加點巴豆!”

許亦心笑,“韓漳招你惹你了。”

剛把瓔珞綬帶解下來,殿外通稟說駙馬求見,小幺蹙眉:“又來!還讓不讓殿下睡覺了!”

“好了。”許亦心拍拍她的手背,“去開門。”

尤碩明被放進來,擺擺手示意小幺退下,卻見小幺鼓著腮幫子哼一聲,轉身帶上了門,像門神一樣守在殿外。

“她怎麽了這是?”

許亦心沒有搭理他,徑自低著頭拆自己腰間的佩環,尤碩明觀察她的神色,討好地湊過來摟住她:“我來幫你。”

佩環叮叮當當著在他手中響動,他手指的觸碰令許亦心瘙癢難耐,扭著身子躲開:“……餵。”

說話間,他的手已經探入她的腰帶撫弄,上頭的雙唇更是含住了她的耳垂親吻,許亦心反應極大,猛地頂開他的身軀:“你這是拆佩環還是拆我啊?!”

尤碩明對她笑,“都拆。公主不喜歡嗎?”

許亦心臉紅心跳,沒錯,她實在是愛死他這樣子了!

“流氓——唔——”

話還未說完,雙唇已被他兇狠的親吻堵住,纏綿間撞上身後的琉璃座屏,血玉簪子從發間落下,許亦心焦急轉頭想看有沒有摔壞,被尤碩明強硬地掰回下巴繼續親。

“唔你個敗家子——”

尤碩明箍著她的腰往上提,她一時間雙腳離地,搖搖欲墜,嚇得曲腿緊緊環住他的腰身,尤碩明被她纏得心肝兒巨顫,仰頭找著她的朱唇繼續深吻,許亦心頭昏腦漲氣血上湧,摟著他的脖頸沈溺其中。

直到他騰出一只手來試圖扯開她的衣服,許亦心這才一激靈,打開他的手,急吼吼道:“這是禮服啊禮服!扯壞了禮部尚書要殺了我!”

尤碩明松開她的衣領,輕喘著喃喃,“難怪今天這麽難解。”

許亦心嗔道:“放我下來。”

尤碩明老老實實將她放在書案上,而後埋頭專心給她寬衣,將繁覆的禮服一件件脫下,疊好放置一邊。

這下許亦心便只穿了雪白的中衣,頭發披散了一半,站在書案上正好與他差不多高,二人四目相對,不由自主笑了出來。

許亦心伸手抹一下他唇角,“全是胭脂。好吃嗎?”

尤碩明眨巴一下眼睛,盯著她唇邊被蹂|躪出來的艷色,“不清楚。我再嘗一口就知道了——”

說著便親了上來,許亦心沒有推拒,主動勾上他的脖子,二人黏黏糊糊接了一個吻,尤碩明蠢蠢欲動,突然彎下身扛起她往床榻走,許亦心瞬間反應過來,急得拍打他的背:“不行,我明天有要事!”

尤碩明將她放在榻上,欺身上前:“時候還早——”

“不早了已經亥時了!”

尤碩明扶著她後腦,遲疑道:“你是不是怕……下不來……?無事,我這次保證輕些。”

“輕你個大頭鬼!”許亦心曲膝頂開他的腹部,滿臉通紅地轉移話題,“今日之事,我還沒原諒你呢!”

尤碩明果然放開了她,坐起來正色道:“私自讓母親他們入城,是我不對。”

他一道歉,許亦心一肚子不滿便煙消雲散,也爬了起來。

“我不是氣你讓他們入了城……但是下次有什麽事一定要提前與我商量。你也知道,現在無數雙眼睛盯著公主府,我怕有人借題發揮……”

“我明白。是我不好。”

“更重要的是,你看見今日母親和嫂嫂看我的眼神了嗎?我好不容易和她們親近一些,如今她們又視我如洪水猛獸了。”

她這樣在意母親和大嫂的看法,尤碩明只覺心裏暖烘烘的,湊過來摟住她,“不會的,我去與她們解釋。”

外頭一串腳步聲越來越近,二人雙雙擡頭看去,果然沒過多久,小幺的敲門聲響起了,說是侍女們來服侍公主沐浴,二位主子的體己話談完沒有。

尤碩明指著門外,“這丫頭對我有敵意?”

許亦心噗嗤一笑:“沒有的事。”

尤碩明拉開門,殿外浩浩蕩蕩候了一大群人,粗略估計有二三十個,捧巾帕的拿漱口水的端金盆的,恨不得一人只拿一樣東西,齊刷刷列隊站在殿外,盯著他出門。

等他一踏出來,小幺一個指令,侍女們便魚貫而入,將他徹底隔在外頭。

次日清晨,尤老夫人找著他,詢問他和心兒之間的狀況。

尤碩明道:“挺好的。娘你別瞎操心……”

尤老夫人銳利的眼神盯著他:“別裝了,海葵都告訴我了。昨晚你被公主趕出來——”

尤碩明頭頂冒煙:“不是趕!母親,這是公主府,您怎麽還讓海葵瞎打聽?當心被人抓著把柄。”

尤老夫人忙道:“我曉得分寸,可沒讓她去盯著誰,只是在侍女之間閑聊問問罷了。公主因為我們的事,與你鬧矛盾了?娘借他們的廚房燉了銀耳百合粥,你給公主送去,向她賠罪……”

“不用了,她天沒亮就出發去宮裏參加殿試大典了。娘,您自己喝了吧。”

尤老夫人訕訕,轉而又問:“你們夫妻應該已經……圓房了?”

尤碩明大囧:“當然!您問這個幹嘛?”

“那怎麽一年了,公主她的肚子……?”

“我,我們還年輕,不著急……啊呀娘你別管了。”

尤老夫人深深看他一眼。

尤碩明坐立難安,等到他母親點頭同意他退下了,立即落荒而逃。

直到某天收到母親親手燉的牛鞭湯,他才知道那天母親的眼神是什麽意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