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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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喜歡你。”

夜色寂靜, 酒吧裏喧囂的人聲一墻之隔,聽不清晰。

軟綿綿的顧淩似乎反應了幾秒,接著擡起手臂, 向前伸了伸。

祁澈立即托住了他在虛空中亂抓的手, 輕輕一拉,就將人扯進了懷裏。

顧淩順勢把臉埋進了他的胸口, 鼻子抽了抽,聞到淡淡的雪薄荷香氣,頓時覺得渾身的燥熱感都消散了大半, 哼哼唧唧地嘀咕:“你來接我嗎?”

祁澈單手攬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摸了一下他的後腦,低低應聲道:“嗯。”

楊澤奕還保持著伸手抓著顧淩側腰的姿勢, 結果被他這麽利落地甩開,臉色登時一陣陣發白。

“你……”他盯著祁澈的眼睛,卻被那極淡的目光中所隱含的壓迫和占有欲鎮得說不出話來。

祁澈看著他,嗓音冷淡:“你叫什麽。”

楊澤奕心裏一慌, 但是又覺得自己這樣太慫,立即挺直了腰板大聲道:“我叫楊澤奕, 是淩哥的……”

“嗯。”祁澈打斷他,明明只是極淡的一聲而已, 楊澤奕卻下意識地噤聲了。

祁澈挪開目光不再看他, 又恢覆到慵懶淺淡的眼神,看向在後面排排站的三張震驚臉。

“人我帶走了。”他的語調平靜, 頗有種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架勢,“你們路上小心。”

說完, 他攬緊了顧淩, 半抱半哄地將人帶走, 送上了車。

直到這輛車一騎絕塵地開走,那三雙堪比銅鈴一樣大的眼睛一路追隨,直到連車尾氣都看不到。

張琛的下巴幾乎掉到地上了,說話都不清不楚:“我草,我真是喝多了,產生幻覺了?”

洛願呆呆地應道:“我好像也產生幻覺了。”

林亦文小臉煞白:“會不會是酒有問題?”

楊澤奕猛地轉身,對他們大叫:“沒問題!不是幻覺!你們他媽的之前都不知道嗎?別告訴我你們都不知道!”

他臉色鐵青,剛剛乖順天真的樣子完全不見,表情猙獰無比:“他們什麽關系?是地下情,還是聯姻對象就是這個姓祁的?”

張琛被他的怒吼給吼清醒了,酒都消了不少,聞言語無倫次了半晌:“他們……地下情?不可能,祁老師怎麽會做小三,淩兒也不是那種人啊。”

楊澤奕立即暴怒:“所以他們……”

“我懂了。”洛願壓根不管楊澤奕的咆哮,思考的思緒完全沒有被打斷,“祁老師之前說在追求的那個,就是淩哥!”

楊澤奕怒道:“你們他媽的有沒有聽我……”

張琛啪得一下拍大腿,頭頂閃現燈泡:“先婚後愛!!淩兒真得先婚後愛了!!”

楊澤奕:“草!!”

林亦文也終於得出了結論:“天啊!!他們在談戀愛!!啊啊淩哥談戀愛了!!”

楊澤奕:“……”

三個人沒一個人註意到楊澤奕的怒火,都各自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開始覆盤。

張琛:“所以淩兒說戒酒是因為祁老師?臥槽對上了!!”

洛願:“淩哥說聯姻對象是老年人作息,祁老師也的確是啊!”

林亦文:“怪不得淩哥不肯公開聯姻對象是哪家的,原來是不方便,是大明星啊!!”

三人嗖得一下轉頭,各自對上視線,大眼瞪小眼半分鐘,接著撲在一起:

“哈哈哈媽的死情侶!!”

“剛剛你們看到沒?淩哥撲在祁老師懷裏那樣子,從來沒見過!!”

“哈哈哈明天我非得嘲笑死淩兒不成,他明天就社死哈哈哈!”

“你嘲笑他幹嘛,他有男朋友疼你有嗎??”

“閉嘴!哈哈哈……”

“你們知道淩兒為啥千杯不醉嗎?”張琛笑著笑著,抹去了眼角的一點淚,“因為他怕喝醉了沒人來接他……”

末夏的夜晚,三個喝多了的小學雞在酒吧後門外又哭又笑蹦蹦跳跳,就為了慶祝某個從小沒人疼的兄弟,在喝醉之後終於有人接。

楊澤奕臉色鐵青,看著他們慶祝喜事一般的樣子,眼中的狠厲越來越重,忽地沖上去,一把拆開三個人,用力拽住張琛的領口,貼上去怒吼:

“你他媽在扯什麽淡!淩哥只是為了利益才會答應聯姻的,什麽先婚後愛!!你他媽腦子清醒一點!”

張琛被他吼得失神,好半天才回過味來,眼中的欣喜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警惕與懷疑:“你……”

他用力甩開了楊澤奕的手臂,反過來捏緊他的領子,低聲警告:“你他媽才在扯淡!我勸你不要惹事,要是壞了淩兒的好姻緣,老子什麽情分也不顧了,非得殺了你!!”

楊澤奕用力掙脫,臉色猙獰得完全沒了本能的樣子,他冷冷地對上張琛怒目圓睜的臉,極為難看地扯了扯嘴角:“行,咱們走著瞧。”

他閉緊了嘴,接著轉身消失在了夜色裏。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路上,車廂內只有輕輕的制冷系統的聲音,除此之外安靜極了。

祁澈動了動上身,就驚動了靠在他肩膀上的顧淩。

“你別動……”

哼哼唧唧的聲音響起,溫熱的吐息落在頸窩裏,讓祁澈頓時僵了一下。

坐在副駕駛的高臨冷汗淋淋,恨不能自己當場石化,連呼吸都不敢大聲,跟旁邊的司機一起進入了無物無我的化境。

祁澈略低下頭,看向緊緊貼在自己身上的顧淩,見他的臉泛著淡紅,睡得迷迷糊糊,眼睫輕微地顫動著。

看了半分鐘,祁澈擡起頭,薄唇抿得死緊,神色克制又淡漠。

高臨的小眼睛轉了轉,從頭頂的後視鏡裏看到他的神情,立即挪開視線,咕咚吞咽了一下。

太嚇人了。

他怎麽也沒想到,祁老師到了酒吧下了車,再回來身上就多了個掛件。

甚至在車上,顧淩都像個樹袋熊一樣扒在祁澈的身上,臉埋在他的頸窩裏,恨不能整個人鎖住他。

怎麽說呢,對於他有限的想象力,這幅畫面從來沒在高臨的腦海中出現過,在他的認知裏,能靠祁老師這麽近還活著的人應該是不存在的。

然而事實上,祁澈不僅沒神色冷淡地把他推開,反而姿態和動作都很溫柔。

原來祁老師雙標起來,一般人根本想象不到啊……

還好一路上,顧淩還挺老實的一動不動,車廂內的人就這麽各懷心事地沈默著回到了別墅內。

“祁老師,我幫您……”

車子停在車庫,高臨剛想下車幫祁澈把顧淩送回去,就看到祁澈打橫抱起了顧淩,利落地下車,手肘粗暴地一撞,把車門關上。

高臨:“……”

還從來沒見過他用這種粗魯方式關車門!!

這邊震驚還沒完,他就看到祁澈以極快的腳步速度抱著顧淩消失在了通向別墅內的電梯。

就好像……

很急切一樣……

高臨呆滯在原地,略微意識到某個問題。

接下來的內容就是他不配看的收費環節了。

正想頗有眼色地離開,手機響了起來。

高臨一看來電,驚訝無比,顫顫巍巍地接起來:“祁,祁老師?”

這時候的電話不會是一不小心錯按的吧?該不該接啊??

在他的設想裏,電話那頭應該已經是失控狀態了,然而卻聽到祁澈的嗓音冷靜地響起:“幫我查查那個人,姓楊,楊澤奕。”

高臨聽他語氣,心想原來並沒有失控,他聽起來還是如此沈穩平淡,不愧是祁老師,果然不能用普通人的思維去衡量他……

高臨滿口答應下來:“好!馬上就……”

“嘟——”電話掛了。

話還沒說完的高臨:“……”

別墅客廳,漆黑一片,一盞燈都沒開。

祁澈單膝支在沙發上,顧淩正躺在他身前,小腿勾著他的腰,不肯放他走。

匆匆掛了電話,祁澈把手機隨手一拋,扣了一下指關節,發出輕微的脆響。

顧淩勾得他太緊,只得彎下身來,手臂撐在顧淩身側,才勉強沒被他勾得壓下去。

“先放開。”祁澈湊近了些,在黑暗中摸了摸身下人的頭發,“我去開燈。”

顧淩一把抓住支在身邊的手臂,小聲說道:“不要開燈。”

他的嗓音黏糊糊的,跟平時的明亮清朗完全不同,尾音九轉十八彎,帶著令人心癢的撒嬌感。

祁澈下意識地滑動著喉結,也放低了聲音哄他:“為什麽?”

“太亮了,”顧淩哼唧道,“晃得眼睛疼。”

祁澈沒再說什麽,輕輕拍了拍他的側臉:“喝了多少?”

顧淩沈默了半晌,像是在計算,接著似乎因為算出的數量太大而小聲道歉:“對不起,我不該喝這麽多的。”

祁澈極輕地笑了一聲,接著安撫般地摸了摸他的臉:“沒關系。”

喝得比較多是一個原因,但是祁澈知道顧淩的酒量很好,上次喝多還是因為被人算計喝下了不對勁的酒。

這次他也懷疑是有人故技重施。

他頓時想起了楊澤奕緊緊攬著顧淩側腰的畫面,眉心立即微微皺起,眼神冰涼。

顧淩在黑暗中睜開眼,感覺自己什麽都看不見,只能聽到輕微的呼吸聲和熟悉的雪薄荷香味,下意識地擡手去勾祁澈的脖子,輕聲道:“你怎麽不親我?”

這句話讓祁澈神色中的克制倏然動搖了些許。

他沒說什麽,只是低下頭,在顧淩的唇上點了兩下。

“不夠。”顧淩舌尖舔了一下唇,“你幹嘛?還小氣巴巴的……”

在黑暗中久了,適應了光線,視野中的畫面也清晰了一些,祁澈的目光便落在顧淩的下唇,那裏還有個剛剛恢覆了些的小傷口。

“傷還沒好。”祁澈微涼的指尖觸碰著他的唇,察覺到身下人一陣輕微的戰栗,“怕你疼。”

顧淩沒說什麽,只是張了張口,輕輕含住了祁澈的指尖。

保持著距離壓在上面的男人頓時呼吸粗重了些許,陰影落下來,唇間的手指抽離,溫熱的吐息交錯在一起。

寂靜黑暗的客廳,只有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和或難耐或粗糲的呼吸聲,鐘表一點點走著,像水滴落下一樣啪嗒啪嗒地響,時間都仿佛慢了下來。

顧淩仰了仰頭,上身輕微地擡了擡,被一只有力的手扣住了後腦,繼而吻得更深。

剛開始的時候祁澈的動作還有些粗暴,但是很快就溫和了下來,多了幾分小心翼翼,像是輾轉試探般地緩緩深入。

顧淩感覺有些窒息,於是輕輕推了推他的胸口,他就立即抽離開。

“怎麽了?”祁澈親了一下他的鼻尖,低聲問,“不舒服嗎?”

顧淩小幅度地搖了搖頭,眼睛迷蒙地泛著水光:“你是不是背著我練習了?”

祁澈擡了擡眉,有些不明所以:“什麽?”

顧淩嘀咕道:“吻技進步了……你跟誰練了?”

祁澈:“……”

雖然這人語氣聽起來像是清醒了不少,但是祁澈還是確信他是真醉著,說的話都糊裏糊塗的。

“沒有。”祁澈無奈答道,“這是第二次。”

顧淩眨了眨迷茫的眼睛:“也是,你也沒人可以練……難不成是跟淩淩漆?”

祁澈:“……”

正在後院睡大覺的淩淩漆動了動耳朵,睿智的眼睛睜了睜。

眼見著顧淩確實醉得不輕,祁澈半哄半抱得把他弄上去洗漱,只是讓他漱口洗臉的功夫就把自己弄得濕了一片。

把人弄到了床上躺好,他才去洗手間換了衣服,簡單洗漱了一下,由於擔心那個喝醉了的小貓會鬧出什麽亂子來,動作難得快速又粗糙。

勉強洗漱完畢,他又快步回到了臥室。

然而只是短短五分鐘,走之前還在床上躺得四仰八叉的人卻不見了,鞋也沒穿,是光腳跑的。

祁澈按了按隱痛的眉心,轉身到處去找,最後在顧淩沒怎麽用過的書房裏找到了他。

書桌上鋪了不少紙,雜亂無章的,地上有一副拆開的裱畫,畫框和畫紙都穩妥地放好,連拆下來的螺絲釘都被整齊地摞成一摞,放在一邊。

顧淩就跪坐在那張水彩畫面前,低頭出神。

祁澈的腳步放輕了些。

他的目光落在畫紙上,看到上面的男孩,眼下有一顆殷紅的痣,笑得可愛又明亮。

是母親眼中的孩子。

祁澈走近了些,像是害怕自己的腳步驚擾到什麽,最後在顧淩的身後單膝跪下來,擡手輕輕扶住他的肩。

顧淩眼神失去了焦點,思緒遲鈍而緩慢。

“你同情我嗎?”

顧淩忽然開口,聲音啞而低。

祁澈微微皺眉,手上輕輕用力,讓顧淩向後蜷進自己懷裏:“不會。”

“為什麽?”顧淩停頓了半晌,反問道。

很多人都會同情他,只要知道他經歷了什麽。

所以他不想說出來。

難過的時候,不告訴別人自己是因為什麽難過,他們覺得你矯情。

告訴別人你在因為什麽難過,他們覺得你可憐。

接著就露出顧淩最不想看到的那種,同情一般的眼神,就算都是好意,他也不想看到,不想被提醒自己到底有多可憐。

祁澈低了低頭,側臉靠在顧淩柔軟的黑發邊,輕聲道:

“有時候,同情是帶著優越感的詞。”

“而我喜歡你。”

兩句話似乎沒什麽邏輯關系,他也沒有再多作解釋。

清冷溫柔的嗓音落下,觸碰到地面,然後消失,沈默蔓延了許久,顧淩的肩膀忽然顫動了一下,呼吸亂而輕。

祁澈安靜地從身後抱了他一會,半晌後再動作輕柔地摸了摸他的臉,把濕漉漉的臉給擦幹凈,“睡覺吧。”顧淩偏頭蹭了蹭他的手心,“我好困啊……”

他的語音逐漸模糊起來,像是醉意又湧了上來。

顧淩搖搖晃晃站起來想自己走回去,祁澈看了一眼他光著的雙腳,不容反抗地抱住他的腰,再次打橫抱起來。

還是太瘦了,幾乎不需要用多少力氣,哪怕懷中的人不是很配合,也沒什麽影響。

送回臥室,祁澈單膝支在床邊,將人放下,再把自己的手臂抽出來。

關上燈,在床的另一邊躺下,祁澈偏過頭,在黯淡的夜色中看著那人的睡顏。

平日裏張揚放縱的眉眼,此時看起來乖順又脆弱。

像是感應到了他的註視似的,顧淩忽然睜開了眼,迷迷糊糊地往他這邊挪了挪,一條腿蹭上來搭在他身上,整個人貼了上來,把臉埋在他頸間。

祁澈的身體微微僵了僵,接著臉頰被顧淩雙手捧住,被他迫使著偏過臉接吻。

漫長的深吻結束,顧淩在他耳邊蹭了蹭,忽然小聲道:“你硬了。”

祁澈的呼吸忽地一亂,嗓音低啞,周身散發著隱忍的侵略感:

“嗯。”

顧淩再次蹭了蹭他的耳朵,哼唧了一聲,語氣半是遺憾半是堅定:

“現在過了十點了,到了睡覺的時間。”

“所以不準硬,快下去。”

祁澈:“……”

作者有話說:

掛檔小汽車:死去的日程表突然攻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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