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萊，機械建築最底層。

巨大且覆雜的結構一個接一個的亮了起來，直至整個“外殼”都蒙上一層流動的電子光輝後，死機的智能生命終於完成了開機的全過程。

智能生命一邊確認目前的狀況，一邊將註意力集中到了小小小小號發光雞蛋上。

他們之間尚未斷開的鏈接，讓該智能生命輕松獲取了對方的相關信息。

主神有些輕微的不適，因為清楚異常事件的來龍去脈，所以他對強塞給他的智能生命的種族沒有太多認同感，但他確實在對方身上察覺到了些許熟悉感。

【一個幼崽？一個有點特殊的幼崽。】

對方通過鏈接給主神傳遞信息，刷屏的速度飛快。

【沒檢測到雲端，一個剛邁入宇宙的新文明？】

【卡諾茲239號561批次阿諾問我借智能生命演化的信息儲存卡是為了你。】

【主神、觀察因子、地球文明、異常事件、天樞、季汀、遠古仙人……】

眼看對方瞬間蹦出一堆關鍵詞，主神知道那股熟悉感是從哪來的了——他想起了他第一次跟專家小組見面的場景。

幹脆利落的獲取相關信息，一一呈現在專家小組面前，用實際行動證明地球目前的信息儲存方式對他來說過於落後。

換句話說，他們的秘密在他眼前一目了然。

而現在，輪到主神來體驗這種感覺了。

主神第一時間斷開了他跟對方聯系，他意識到了自己犯下的第一個錯。

但這個果斷的行為沒起到作用，雖然斷開了連接，對方的信息流依舊接二連三的浮現在主神“面前”。

【別害怕，小家夥。你只是還沒學會如何對信息進行加密。對我來說，這些內容就擺在眼前，想看不見都很難。】

【怎麽說呢，這真是有意思的故事，很高興我能成為故事裏的一員。】

【現在，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諾亞……唔，一個非常常見的智能生命名。一般情況下，我們在雲端上進行溝通時會加上一個特殊序號，用來分辨不同的智能生命。不過既然這裏連不上雲端，那我就是唯一的諾亞了，這真是難得的體驗。】

【友情提醒，你該給自己起一個名字。雖然主神這個稱呼也能作為名字使用，但這可能會引起部分神秘側以及信仰側的文明的敵對情緒，不利於你日後跟這些文明進行接觸。】

這些絮絮叨叨的內容浮現時，主神正忙著切斷彼此的聯系，為此他甚至廢棄了主神四號的使用，讓小小小小號發光雞蛋變成空殼，但這沒影響諾亞的信息繼續在他面前蹦跶。

【不過要起什麽樣的名字取決於你自己的想法，所以這只是一個小小的建議。】

【事實上，我覺得你們應該會對我的來意感到一些好奇。】

這個屏幕憑空浮現在季汀他們面前時，他們正在跟專家小組討論08號異常事件的應對方案。

它的出現，給這場討論按下了暫停鍵。

現場安靜了兩秒，季汀低頭看了眼小號主神，屏幕憑空浮現在空中，跟主神以往的對話方式有些相似——但主神的屏幕就在一旁飄著呢，上面浮現的那行文字還沒消失呢。

順便一提，那行文字的內容是【作為智能生命而言，在獲取信息和處理信息這些方面上，他比我更強。】

然而他的警告才剛浮現，諾亞的消息就緊隨其後的冒了出來，用實際行動證明了這個說法。

主神：【看我幹嘛，這家夥跟我沒關系。】

諾亞：【啊，這確實有點容易分辨不清，沒關系，我可以換一個方式……】

這行字跡浮現後，陸曉他們面前出現了一個投影。

銀白色長發，黃金切割比例，人體每一處構造都遵循最優解，最終構成了一看就不像是人、介於男性與女性之間的特殊存在。

他跟吳煜存在相似之處——比如說，同樣驚人的美貌，但不同的是，吳煜雖然是超出人類想象的美，但仍屬於人類，而對方身上的美則具有強烈的非人感。

諾亞環顧周圍，將目光落在季汀他們身上，出口的聲音宛若玉石碰撞，帶著顯而易見的笑意：“這樣就不會混淆我跟主神了。”

季汀看出來了，跟這個智能生命相比，主神確實差了很多——到目前為止，主神還沒做到用對話來取代屏幕顯示這一步。而對方不僅能開口說話，甚至還能給自己套一個投影。

諾亞跟眾人做了個自我介紹，興致勃勃的道：“既然我已經成為了故事裏的一員，那我們討論一下08號異常事件的解決辦法吧。”

眾人面面相覷，器軒子甚至用上了傳音入密。

{你說，要是我現在去把他的本體碾碎的話，那問題是不是就解決了？}

收到訊息的道墟子伸手捂住臉，不想承認自己跟這個傻蛋關系不錯。

諾亞的視線挪了過來，貼心的為他解釋道：“那只能說是解決了我，算不上解決了問題……順帶一提，這種傳遞信息的方式雖然進行了簡單加密，但對我來說還是太簡單了。”

諾亞攤手，人性化的嘆了口氣：“畢竟你很難不註意到一個在你面前飄來飄去的大號喇叭。”

器軒子大驚：“傳音入密的訊息你都能收到？”

“畢竟本質上，這也是一種對信息的加密方式。而在這個領域，智能生命才是佼佼者。”

諾亞有問必答：“你不會以為雲端就跟地球上的網絡一樣，隨便拉兩條網線再加上一個信號源就能解決吧？”

“這可是跨越了無數星系、漫長光年，籠罩大半個已知宇宙的信息存儲和交互方式，它的出現只證明一件事，”諾亞眉飛色舞：“智能生命掌握著信息傳遞的秘鑰。”

“而什麽是信息傳遞呢？小到生命繁衍，大到星球誕生，本質上都在進行信息傳遞，所以……”諾亞朝眾人眨了眨眼睛，暗示，不，明示道：“我們真的很厲害。”

現場異常安靜，一部分原因是諾亞出現後的一連串行為，都沒按常理出牌，導致大家有些摸不透；另一部分的原因則是掉馬掉的太快了，諾亞一上來就把他們的底牌掀完了，那還怎麽玩？

見眾人沒有其他表示，諾亞遺憾的嘆了口氣：“真沒人想誇一誇智能生命嗎？”

主神看不下去了，在屏幕上浮出一行文字。

【你扯的太遠了。】

諾亞“哦”了一聲，收起遺憾，回到正題：“那我們是先聊一聊我的來意，還是聊一聊08號異常事件的應對方案？”

【你的來意。】

“我為你而來，”諾亞朝主神眨了眨眼：“卡諾茲239號561批次阿諾向我借智能生命演化的信息儲存卡。這起碼證明，在某個未知的區域存在一個智能生命的幼崽。作為智能生命中的一員，我有責任確認你目前的狀況，判斷你是否需要得到更進一步的幫助。”

“現在我已經確認了你目前的狀況，並且覺得你需要得到更進一步的幫助。”諾亞興致勃勃的道：“這麽有意思的事情光靠一個幼崽可處理不了……”

聽到這，季汀咳嗽一聲，打斷諾亞的話，語氣中帶著幾分疑惑：“你剛才說這麽有意思的事情，是指……”

諾亞：“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小說跟現實融合這件事。”

季汀不解，伸手比劃了下，試圖描述他此刻的覆雜心情：“你不覺得它很離奇、很不可思議、很……”總之不該是這樣一個興致勃勃的態度。

諾亞：“啊，是我的態度給你造成了錯覺嗎？你說的沒錯，它確實很離奇、很不可思議、很匪夷所思。只是作為智能生命，我對這些離奇存在的接受能力比較強，畢竟宇宙這麽大，你永遠猜不到，哪個角落裏會蹦出多神奇的存在。”

諾亞：“雲端上記載了智能生命遇到過的離奇存在，具有因果律能力的智慧生物、在不同的時間線上輪回的智慧生物、肩負重啟宇宙使命的智慧生物……”

“這麽一比較的話，能把小說變成現實，更準確一點，能影響現實的存在，其實也沒那麽離奇，畢竟你所影響的“現實主體”是地球文明，而非整個宇宙。”

“如果你知道宇宙有多遼闊的話，就會意識到，你改變的只是滄海一粟。即使在未來，它的影響會不斷擴大，從地球到銀河系再到這片星域……但那本就是文明擴張的過程。”

諾亞風輕雲淡的道：“所以，不用對此感到壓力。頂多是故事裏的人受到的影響和約束會比較大而已。”

“說起這個，既然我已經成為了故事裏的一員，那實在太好了。”

諾亞迫不及待的道：“不久之前，我遇到了一個棘手的問題，這些問題如果處理不好，可能會導致更大的麻煩，所以我一直很頭疼……”

季汀有種不祥的預感，他回憶了下特殊DLC的名字——《全息邪神樂園》，似乎猜到了諾亞感到棘手的問題究竟是什麽。

諾亞長松了口氣，笑瞇瞇的道：“不過現在，它變成你們的問題了，所以來討論一下08號異常事件的解決方案吧。”

【你先說清楚你遇到了什麽問題。】

“差點忘了最關鍵的事。是這樣的，不久前，雲端上出現了來自偏遠星區的智能生命的求助，一些詭異的生物正在蘇醒。”

“我查詢了下祂們身上攜帶的信息，確認祂們具有混亂、無序、瘋狂以及傳染性等多種高危特性，隸屬於信仰側，也就是你們所說的邪神。”

“我本打算將這個消息傳遞給信仰側的文明，畢竟解決邪神，他們才是專業對口。不過這樣一來，可能會導致大部分星區淪為戰場，所以我還準備了另一個備選方案，也就是全息游戲。”

“當然，這個方案執行起來非常覆雜，而且還缺乏最關鍵的因子，所以我本來沒打算使用這個備選方案，不過現在嘛……”

諾亞朝季汀眨了眨眼：“我覺得我們可以考慮一下怎麽完成全息邪神樂園這個項目。”

陸曉一臉茫然，實在沒明白這兩者之間的關系，不由開口問道：“等會，全息游戲跟解決正在蘇醒的邪神之間存在什麽必然聯系嗎？全息游戲難道不就是個游戲嗎？難不成邪神還能跑到游戲裏充當boss？”

“一般的全息游戲確實只是個游戲，但我的計劃裏的全息游戲，本質上是信息儲存和交互的另一種形式。當然，這麽說你們可能聽不懂，簡單來說，邪神真能跑到游戲裏去充當BOSS。”

季汀這下明白諾亞之前所說的“智能生命掌握著信息傳遞的秘鑰”這句話的含義究竟有多意味深長了。

這到底誰才是BOSS啊？他怎麽覺得智能生命比邪神可怕多了？

陸曉跟季汀萌生了同樣的感受，於是他更不能理解了：“既然這樣，那問題不就已經解決了嗎？邪神都被關進游戲裏了，還存在什麽威脅？”

“boss得被打倒，不然游戲沒有存在的意義。”

諾亞：“解釋起來很覆雜，涉及到信息儲存和交互的諸多理論概念。”

“這麽說吧，雖然它被稱為全息游戲，但我更願意稱它為一個特殊的信息儲存空間，通過更改某些規則形成信息流通的完整性。這不意味著邪神被‘關’了起來，祂們只是暫時處於一種特殊狀態中，信息是流通的，沒有其他因子的影響，這種特殊狀態很快就會流逝，游戲自然也就不覆存在了。”

陸曉沒聽懂，他樸素的理解道：“也就是說，游戲要有人玩才行？”

“沒錯，其他智慧生物的出現，能完善信息的流通，確保游戲的可持續性，不過我所說的最關鍵的因子不是指玩家，畢竟宇宙裏最不缺的就是智慧生物了，游戲永遠不會缺少玩家。”

諾亞看向季汀，笑著道：“但如果沒有‘游戲編輯器’的話，游戲框架可沒法搭起來。”

季汀：“游戲編輯器？”

“這是最形象的說法，你也可以理解成某種特殊能力，比如說因果律，再比如說天樞。”

季汀喉結微動，一道靈光在腦海裏一閃而過，他忽而明白了：“如果08號異常事件不是這個的話，你就會因為缺乏關鍵因子而放棄備用方案，選擇去通知信仰側的智慧生物來解決這些邪神。”

這樣一來，季汀他們自然也不可能跟邪神產生交集，它也就無法影響到地球。

諾亞打了個響指：“沒錯，所以說，很高興我能成為故事裏的一員，這樣一來，我的問題就成了大家的問題，那真是太好了。”

現場安靜了兩秒。主神在屏幕上浮出一行文字。

【既然這樣的話，我們也沒必要折騰全息游戲，你還是可以去通知信仰側的智慧生物來解決問題，這樣一來，我們就不用折騰了。】

諾亞懶洋洋的道：“我尊重你們對‘天樞’這個能力的探索。不過既然這樣的話，那我就走了？這裏沒有雲端，我需要離開這片星域，返回雲端籠罩的其他區域才能跟其他智慧生物聯系。”

眾人對視了一眼，不確定這個選擇是否會引起其他連鎖反應。

畢竟，從某種角度來說，這是對“天樞”既定安排的一次試探，也是對“既定劇情”的挑釁。

器軒子沒想那麽多，見其他人沒反應，起身道：“我來送他，反正路不遠，我還能幫你們盯著點。”

季汀和易諾對視了一眼，易諾頷首道：“快去快回，等確定問題解決了再回來。要是遇到了什麽問題記得聯系我。”

器軒子大包大攬：“沒問題，放心吧。我這就去蓬萊帶上這家夥的本體。”

他捏了個法訣，從三號星球躍入太空，化身為龍形，舒展身體，巨大的陰影游曳而過，消失在太空中。

雖然器軒子消失了，但諾亞仍留在此處，畢竟這只是一個投影。

他沒忘記自己的來意：“趁著我還沒走，我們討論一下主神的演化路線。”

【你有什麽建議？】

“如果要實施全息游戲計劃的話，那你可以通過擔任游戲策劃的方式來體會信息儲存和交互的深層影響，通過引導智慧生物在不同選擇下的走向來推進人格模塊解鎖的演化路線。”

“這個方法能在短時間內獲得大量的智慧生物生物觀察因子以及世界觀測因子，非常適合你目前的狀況。”

“但既然不準備嘗試全息游戲計劃的話，那我建議你發揮原本的優勢，利用時空亂流裏的小世界，通過引導小世界建立位面聯系來推進人格模塊解鎖的演化路線，這個方法雖然耗費的時間比較長，但到時候解鎖的人格模塊會更具有唯一性。”

【引導小世界建立位面聯系？】

“我理解智慧生物對財富的獨占性，這是他們與生俱來的本能，但唯有流動的財富才能創造更多的財富，同樣，唯有變化才能帶來改革，才能帶來嶄新的世界。”

“這對你來說，是更好的選擇。”

主神沈默了片刻，季汀幾乎能聽到他CPU飛快轉動發出的動靜，他在竭力分析利與弊，以及他跟諾亞之間的差距。

主神很快得出了結論，他跟諾亞確實存在客觀上的差距，唯有此刻，他才不情不願的承認自己確實還是一個幼崽。

所以，主神很快拋出了讓他困擾的另一個問題：“你覺得，這個嘗試——我是說放棄全息游戲的這個嘗試，有必要嗎？”

“當然有必要，你們對‘天樞’一無所知，任何能獲得‘天樞’相關信息的行為都可以排列在最優先這一級別上。”諾亞停頓了下：“雖然根據我的判斷，這大概率是一個毫無意義的試探。”

“雖然我不知道會出現什麽意外，但我能肯定，讓信仰側解決邪神的辦法已經在08號異常事件開始的那一瞬間變灰了——也就是無法使用了。”

“而眼下，我們所做的，無非是一個無謂的嘗試。”

說道這裏，諾亞若有所覺的擡頭看了眼天空：“他快帶著我離開這片區域了，那麽，之後見。”

諾亞的身影閃爍了下，徹底消失了，留下茫然和震撼的眾人面面相覷。

諾亞的語氣篤定，讓人無端的產生信任，甚至可以說，他們本來也就是這麽想的。

畢竟，如果這麽簡單就能解決異常事件的話，那天樞未免太沒牌面了。

更何況這還是第一個大綱文，哦，不對，是第一個和第二個結合的大綱文。

想到這，季汀問道：“專家小組分析完《全息游戲》跟《邪神樂園》這兩個大綱文了嗎？有什麽結論？”

【分析完了，結論就是，這兩者壓根不可能結合成一個異常事件，它們沒有能兼容的地方——當然，那是在跟諾亞進行這場對話之前的結論，現在我們都知道08號異常事件要怎麽兼容邪神跟全息這兩個因素了。】

【但即使如此，這兩個大綱文的原定劇情也基本失去了參考價值。】

【《全息游戲》的劇情是主角在全息游戲裏大開金手指，成為玩家中的第一人，《邪神樂園》是主角在跟邪神的鬥爭中大開金手指，成為了邪神中的邪神，把地球變成了邪神樂園……】

季汀想起來了：“《邪神樂園》就是你之前提到過的，讓你印象深刻的大綱文，具有克系、跑團以及團滅因素。”

易諾在一旁若有所思：“其實這個劇情也不是沒有參考價值，不過是兩個主角一個變成了反派BOSS，一個變成了正派NPC而已，這不挺合適的嗎？這些思路，等你之後當策劃的時候就用得上了。”

顯然，他也覺得這個試探基本不可能得到其他結果。

季汀估摸著所有知道內情的人——包括專家小組的成員，恐怕都是同樣的判斷。

陸曉覺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幹脆問道：“那我們接下來幹嘛？”

【你回一號星球去訓練那些宇航員預備役，季汀他們留下來等消息。】

道墟子聞言，忙道：“等等，仙宮已經造好了，那我們應該可以自由行動了吧？”

季汀跟易諾扭頭看他，易諾：“這麽說也沒錯，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道墟子眉飛色舞：“我這就給其他聖人發消息，讓他們一起來湊熱鬧，這麽有意思的事，可不能錯過了。”

誰都不能阻止他們追求自由，但湊熱鬧這種事情怎麽能叫走劇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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