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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叢丞這個人, 首先確實是有兩把刷子的。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這人職業道德還不錯。真要讓他幹, 他肯定會竭盡所能不讓東家虧,007也無怨無悔,他有這個覺悟與老實。

但他這個“頭年全□□”的計劃, 確實也是有私心的。

“……自從老董事長離世,屋頭頭就每況愈下。那群外來的投機客不管公司長遠利益,把優質資產打包出售,換取短期好看的財報。雖然表面來看,屋頭頭蒸蒸日上, 比老董事長在的時候還好幾倍, 但內裏已經空完了。等這個紅利期結束, 屋頭頭就完蛋了, 而且根本救不回來。

而我們一直以來的死對手, 群智集團, 就是瞅準了這個時機大舉進攻。

我和老董事長是過命的交情, 公司被那些人弄成這樣, 我實在也看不過去。但我又沒有辦法, 股份也不夠,也沒什麽人支持,只能離職, 求個眼不見心不煩。

包廂的暖氣很足,但即使如此, 菜也因為太長時間沒人動筷而已經涼透了。

叢丞說話時, 聲音頹唐, 面容沮喪, 和之前那個聊起專業時眉飛色舞的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顧野夢本來想說,你把別人當過命之交,別人未必當你異父異母親兄弟,搞成這樣不值當——Backhouse的老董事長要真這麽珍重友情,會這麽多年只給你這個功臣一丁點兒股份?

但看著叢丞都快哭出來的樣子,顧野夢最終還是決定閉嘴。

手機響了一下。

顧野夢偷偷看了一眼,發現是荀軾發來的信息,信息中讓她開一下語音,他想聽她和叢丞的談判。

老先生自己那邊都忙不過來,還要聽這邊?

顧野夢感受到了一股不被信任,登時就不爽了。

“顧小姐?”

“咳,我沒事,”顧野夢輕咳一聲,將打開了語音通話的手機悄悄扣在桌子上,“那你為什麽又改變主意來我們這了?”

“我雖然回了家,但還是習慣性地關註這一行。沒辦法,忙慣了,閑不下來。你們得了塊西伯利亞的好地,我知道,我是有點躍躍欲試,但這把年齡了,這幾年又經歷了這麽多,我已經心灰意冷,也懶得動彈。”

“繼續。”

叢丞見瞞不過去,倒也光棍,心一橫什麽都說了:“可前天老同學給我出主意,他說有人正在對付群智。只要我來找你們,並說服你們使用那個激進的計劃,群智就會破產,屋頭頭就有喘息之機了!”

群智?

這不是上次要挾王群立然後對付他們的幕後黑手嗎?

他們的董事長叫什麽來著?她記得是……

“歐陽梅。”從丞點點頭,回答了顧野夢的疑問,“他們的董事長就是歐陽梅。她也是群智的創始人,對群智的控制力和影響力極大。”

歐陽梅啊……

上次的尾款爭奪戰結束後,荀軾便去找王群立,讓他把事情該交代的都交代一下。王群立欠債還清,騰出手來之後把兒子那些可能進監獄的漏洞也掃清了,這下無事一身輕,當然又抖了起來,有怨報怨,有仇報仇。

之前嘴還像老蚌精的王群立毫不猶豫地就把幕後黑手給賣了。

按照王群立的說法,指示他來狙擊的人是歐陽梅。她所經營的群智集團是國內最大的農產品經銷商,社會關系盤根錯節,也早就實現了自有工廠化,實力雄厚,算是同行。

歐陽梅也盯上了西伯利亞的那塊地,本來早就準備購入,沒想到卻被中途殺出來的荀軾搶了先。加上她本來就與荀軾有點舊恨——荀軾之前在科技界和龔理他們大戰時,許多勢力都想趁機撿漏,歐陽梅也跟風投了不少。

那時荀軾優勢很明顯,她就跟投了荀軾這邊,本想撿漏大賺一筆,沒想到荀軾這邊居然輸了。他這一輸不要緊,歐陽梅這波投資直接就血本無歸了。

既有舊恨,又有利益爭奪,那當然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恨不得狗腦子都打出來。

顧野夢覺得歐陽梅挺無恥的。

做生意願賭服輸,都說了“投資有風險,投資需謹慎”,怎麽賠了就翻臉不認人呢?

這不就是輸不起嗎?

這件事就這樣被顧野夢記下了。前段時間事情太忙,也沒騰出手來報仇雪恨。不過她可不是個大度的人,等此間事了,她肯定還是要報仇的。

只是她本以為群智只是和他們有糾紛,沒想到還牽扯到從丞與backhouse,邏輯鏈條還這麽覆雜,還多出了個不知道是什麽的“老同學”……

事情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覆雜了?

顧野夢心神微動,面上卻是不顯:“叢先生,你說只要說服我們接受激進計劃,被群智進攻的backhouse就可以有喘息之機——怎麽說?”

“因為有人一直在做空群智。這幾個月來,群智頂著巨大的壓力,就快扛不住了,這才會像瘋狗一樣進攻屋頭頭,因為群智只要拿下屋頭頭,市場信心就會轉圜,他們就能擊退那個做空的人——該死的!那也沒必要非得拿下屋頭頭啊!搞點別的好消息出來也行啊!”

做空是一個專業的投資術語,和做多相反,其運作過程大致如下:假設你的做空目標是A公司,那麽你就先找長期持有A公司股票的小B借進來一些股票C,然後立刻在股市上賣出C。

過了一段時間,A公司的股票如你所料跌了,此時你再把那堆股票C買回來,還給小B。因為這個時候你買回時的價格要遠遠低於你賣出時的價格,你就可以大賺一筆。

原來是這樣。

從丞畢竟賦閑太久,又是技術宅,不太關心商業競爭。

他不知道群智不光在進攻屋頭頭,還在妄圖搞死她和荀軾。所以他也完全不知道,群智那“巨大的壓力”到底有多“巨大”。

但顧野夢卻可以猜到。

做空的關鍵在於“A公司的利空消息滿天飛”,到處都是A公司的負面新聞,導致股價下跌。既然要做空群智,那那個做空的人肯定就會想盡辦法制造各種群智的壞消息,比如競爭對手勢力暴漲啊,比如群智公司財務造假啊,等等。

從丞的激進計劃,就是一個很好的“群智壞消息”。

因為股市上真正懂行的是不多的,他們看到荀軾這邊突然爆種種了這麽多東西,不會想到他們會不會資金鏈斷裂,只會在想“這一波要是來年全在市場上出貨,一定可以把群智給擠到角落”,那麽買了群智股票的人就會恐慌,他們就會想拋售,而一旦市場信心受損,迎接群智的就必然是股票大跌。

在尋常時候,股票的浮動是很正常的,只要不是跌到停盤,就都問題不大。

但現在有人在做空,那就很麻煩了——因為他肯定會趁你病要你命,把這些負面消息放大再放大,要是會做盤,直接讓你股票跌到0都有可能。

這樣,那個做空的人就達到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可其他人卻是全輸。

群智本來就資金鏈緊張,一旦跌停,一口氣接不上,破產都不意外!

荀軾這邊,倒是不會破產,但資金鏈要是來年斷裂,那也是遲早的事。

至於backhouse,群智不會進攻backhouse,給backhouse喘息之機。但那人既然都能做空群智,為什麽不能在群智倒臺後,順手一波帶走backhouse呢?

哦對了,還有叢丞。他這邊做商業間諜,就算沒被發現,幫東家操盤結果卻犯了低級失誤,害得東家涼掉,事成之後,這輩子也就告別職業生涯了吧。

當然,他都這把年紀了,沒職業生涯也就沒職業生涯吧,無所謂。

“我當然有所謂!”

被顧野夢諷刺,叢丞立刻就跳了起來:“我不是這樣的人!”

這人不光是個老實技術宅,還挺好面子,顧野夢在心裏默默地想。

叢丞像是受了極大的侮辱,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黝黑的臉漲成豬肝色。顧野夢知道他只是不願意深想,當時熱血上頭,覺得自己為backhouse做什麽都行。

可是現在,他的不良未來被她戳破,backhouse最終滅亡的結局也被她毫不留情地點出,叢丞再也沒有辦法裝鴕鳥,只能沈浸在“我真是一個垃圾”的自怨自艾中無法自拔。

“不管怎麽樣,”叢丞憋了半天,總算是憋出一句話,“backhouse能多一點時間總是好的。”

顧野夢在心裏嘆了口氣,但也沒戳破,只是說:“所以,最後一個問題:誰在做空群智?”

老不老同學的不重要,關鍵是這個幕後的黑手到底是誰。

按理來說,這個問題是不需要問的——肯定是群智的競爭對手在做空群智啊,那麽就找群智在這一行的競爭對手就行了。

可問題在於,這一行最大的兩家,就是群智和backhouse,再往下排,實力不夠,也沒那個能力蛇吞象。

這個答案如果叢丞不給,顧野夢就很難辦了。

叢丞不肯回答:“你不聘我就不聘我吧。”

然後就擺出一副“殺了我吧”的擺爛樣,低頭喝起了已經涼掉的鴿子湯。

顧野夢知道他在顧慮什麽:剛才說的都是跟他有關的事,說了也就說了,無非是自己形象盡毀。可要是說了別人,那不就是賣隊友嗎?

這人啊,都有自己的局限性。

但顧野夢這輩子最擅長的就是幫對方突破自己的局限性。

顧野夢輕咳一聲:“叢先生,誰說我們不聘你?”

叢丞有點懵地擡起頭,似乎沒懂她的意思。好半天才說:“可是我不可能配合你們,按照你們利益最大化的方式安排耕種——我要救屋頭頭。”

“我知道你要救backhouse,這是你的核心訴求,要不你也不會出山,”顧野夢淡定而自信地說,“但是你以為救backhouse的方式只有你以為的一種嗎?”

果不其然,叢丞立刻猶豫了。

“你想想,backhouse為什麽會這麽危險?你們換新董事了也不是一天了,之前都是穩步下滑的狀態,但是離死掉還有好長一段時間——為什麽突然就涼了?”

“因為群智在進攻……”

“群智為什麽要進攻呢?”

“因為有人在做空群智……”叢丞眼前一亮,“對啊!是因為有人在做空群智,所以群智才會不得不不惜一切代價地進攻屋頭頭!”

“是吧,”顧野夢諄諄善誘,像剝洋蔥一樣給叢丞一層一層地剝邏輯,“所以你為什麽不換個思維模式呢?害屋頭頭的罪魁禍首是誰?是群智?是我和荀軾?都不是啊!我們只是想正常做個生意,就算要鬥,那也是幾年甚至十好幾年之後的事,而且到時候到底是吞並還是合並,這都是可以談的。可把矛盾激化的是誰?我們要是解決了他,所有的事情不就迎刃而解了嗎?”

顧野夢這人,脾氣大,說話不中聽,最知道怎麽說戳人肺管子。

但這項技能其實也有另外一面,那就是她很擅長觀察人心。

她能把人氣活過來,她也能投其所好,讓人在不知不覺中就按照她的思路行事。區別只在於她想怎麽樣,而她操縱人心的技能,是一貫的。

果不其然,在說完這話之後,叢丞最後一絲心理負擔也沒有了:“行!我同意和你們合作!我現在就告訴你們那個人是誰!”

“要不我們還是先簽合同,畢竟還是要保障叢先生你的利益……”

“不需要!”叢丞擺擺手,“合同回頭再簽,我相信你們!”

等的就是你這句話。

顧野夢本身就是虛讓一句,因為好面子的人往往就是吃軟不吃硬,見叢丞上套,顧野夢也不再多言,閉嘴靜等答案。

叢丞說出了一個名字……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顧野夢從桌子下面翻過手機,發現是荀軾,這人又發來了短信:“我查出誰在做空群智了。”

顧野夢驚了。

他還真聽了?不是,他不是去找……

他怎麽會……

門鈴適時響起。

叢丞幫忙拉開門,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叢先生,不好意思我來晚了。”來人笑著說。

他是荀軾,額頭上還有因風塵仆仆而出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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