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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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叢丞的交談在愉快的氛圍中結束了, 雙方甚至還現場草簽了合同。

顧野夢原本是沒打算今天簽的。

荀軾不在,而她向來沒有自作主張的習慣。她對自己在生意上的定位很明確——謀士。

讓她幫忙籌謀那是沒問題的, 但讓她做什麽很重要的決定, 她覺得她沒那個輸光了再來的心理素質。

可誰讓荀軾突然驚喜出現呢?手上還帶著裝有公章的公文包。

他又不嫌累,問清楚前情之後,立刻熱情地要求當場就簽, 那就簽吧。

在這場順利的飯局後,叢丞高高興興地離開了。

荀軾把叢丞送到底下,幫已經有點喝醉了的叢丞請好代駕,又幫人扶上車,再給代駕加了一百小費, 讓對方務必把叢丞送到家後給他打電話。

一切都安排好了, 他這才慢慢地走回酒樓包廂。

推開門, 顧野夢正在用筷子在一堆杯盤狼藉之間撿花生米。

一口一個, 嚼得嘎嘣響。

聽見門開的聲音, 顧野夢也不回頭看, 更不打招呼寒暄, 只是花生米在嘴裏的脆聲更響亮了。

荀軾笑著走到顧野夢身邊:“你想吃的話, 我們先讓他們把桌子上的東西撤下, 再點一盤好不好。”

“別了吧,”顧野夢頭也不擡地繼續撿花生米,“我就愛吃剩菜裏的花生米——你知道為什麽嗎?”

“為什麽?”

“因為新上的菜有可能不按菜譜來呀!”顧野夢終於肯看荀軾一眼了——雖然是白的一眼, 外加假笑,“你說是吧, 前荀總?”

荀軾知道顧野夢生大氣了, 趕快道歉滑跪:“對不起對不起, 是我的錯。”

“你有什麽錯?你一點錯都沒有啊!”顧野夢挑眉, 聲音被拉得高如擦玻璃,“你怎麽會有錯呢?你確實是給我說‘我有事要離開一下’啊!你回酒店拿公章順便研究幕後黑手,這怎麽能算是有錯呢?你對!你他媽對的無可救藥!”

顧野夢終究還是沒忍住爆了粗口。

沒辦法,這波實在是太憋屈了,憤怒,你還沒處說理去。

她本來以為荀軾是因為荀轍和權汀的事,要去找權汀給荀轍打抱不平,或者這,那,什麽的。

荀軾有什麽東西在瞞著荀轍,並且他很害怕這件事暴露,她一直都知道。當時他一聽到權汀可能和荀轍在一個節目中長期相處,就立刻變了臉色額,顧野夢的腦子毫不猶豫地就把這兩件事聯系在了一起,猜測有可能權汀知道這件事。

之前權汀和荀轍一個在學院內,一個在學院外,屬於“王不見王”的狀態,現在長期相處,兩人一勾兌,荀軾那邊分分鐘露餡。

所以荀軾八成是過去,想辦法讓荀轍別參加那個節目了。

結果沒想到……

他居然還是在工作。

他說的“有事”,還真是“有事”,而且是為工作的“有事”。

顧野夢又氣,又不能說破,一口氣悶在喉嚨裏,咳不出來又咽不下去,憋死她了。

“我確實差點就去電視臺了。”

顧野夢擡起頭。荀軾坐在她旁邊,丹鳳眼一眨不眨地望著她,裏面的倒影全部是她。見她看過來,荀軾勾起唇笑了笑:“如你所想,我確實很想想點辦法,讓權汀和荀轍中的這兩個人別參加一個節目。”

“……你不想說可以不說。”顧野夢半天憋出一句話,“我這個人吧,沒什麽好奇心,對你的事情也不關心,你沒必要解釋這麽多。”

“但是我之後又想,這樣的話,荀轍或者失去一個很好的節目,或者失去一個很好的節目熱度助力,這不是害了他嗎?那我好像有點太自私了。更何況,”荀軾平靜地繼續說,“犯了錯就要受罰,這是天經地義的。小孩子才耍賴,而我現在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所以你就幹脆開回了酒店,拿忘了的公章,順便調查競爭對手信息,為生意布局?”

荀軾點點頭。

顧野夢楞楞地看著荀軾,好半天說不出話。

她覺得她像從來不認識荀軾一樣。

在水晶吊燈灑下的暖光下,他純黑色的瞳孔像是黑曜石一般,純粹又透亮。就像他俊朗的面龐,明亮如朝陽。

其實單從面相上來看,荀軾要比他弟弟荀轍“正”很多。

荀轍有三白眼,他沒有;荀轍的鼻子有些駝峰,而荀軾是直鼻;她剛認識荀轍時,荀轍看著很陰郁,當年也就是因為這個,他一度觀眾緣很不好——而荀軾的長相那絕對又標志又浩然正氣,屬於正統大帥哥。

可這三年中,顧野夢眼睜睜看著荀軾一點一點陰郁了下去,像是埋進了土裏;而與他相反的是荀轍,越來越陽光,哥倆反倒是掉個了。

但顧野夢也在荀母那裏看到過荀軾小時候的照片,很小的時候,還沒上學的時候,荀軾明明就是活在光中的小孩子,笑起來非常好看,也很真摯。

他現在也總笑,裏面卻常常再也沒什麽情緒。

她已經習慣了他的陰郁,可這一刻,顧野夢真的覺得他有點變了。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人的改變可以是一瞬間的事嗎?

荀軾目光灼灼,反倒是讓顧野夢有點不敢看他。她輕咳一聲,忍不住問:“你怎麽知道我在猜測你會去電視臺?”

“你太聰明了,我能騙過你什麽?”荀軾笑道,“你肯定猜得出的。”

“……那你自己看著辦吧。”顧野夢訕訕地說。

荀軾仍舊在看顧野夢,像是在看最寶貴的珍寶。

他知道,如果不是這個女人的存在,他永遠都不可能做出這個正確的決定。

他還是不敢說,他本來就是個懦夫,陰郁,虛偽,狡詐,毫無信義,早就失去了做人的資格。他也不敢讓面前的這個女人知道所有,因為他太害怕了。他害怕知道這一切的她會離開他。

她本來就不信任他,覺得他危險,想對他敬而遠之。他承受不起任何她離開的風險——是她把他從黑暗裏拉出來的,要是她離開了,他該怎麽辦?

她絕不能離開他!

但他還是作出了這個決定。他想,如果他沒有勇氣去承認錯誤,那就讓命運去揭開蓋子吧。他去主動促成這道命運,去為自己的懦弱贖罪,同時最後再貪戀兩天無罪的、有她的人生。

如果她問,他也會毫不猶豫地告訴她真相。

不是因為舍得了她,而是因為太舍不得了。就因為舍不得,所以才更想做一個堂堂正正的人。

想做一個能保護她的人,想做一個值得她欣賞的人。想做一個她無論是心裏還是身體都離不開的人,想做一個她深愛的人。哪怕她最終決定離開醜陋的他,她也可以記住荀軾這個人本身。

想做一個人。

這是當慣了手辦的荀軾第一次這麽想真正做回一個人。

顧野夢已經把最後一顆花生米都撿完了。

就在她已經打算說要不咱們收攤吧的時候,忽然,她感覺自己被拉入了一個很重的懷抱。

“謝謝你。”她聽到荀軾在她耳邊說,聲音帶著顫抖,而她的肩膀有些潮濕,“小夢,你不知道我有多感謝你。”

他哭了?

他不是向來都不流眼淚的嗎?

顧野夢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將手放在了他的背上:“安啦,”她強裝鎮定地說,“前荀總說這些有的沒的幹什麽,沒事的話還不如多做做生意,好讓我多分點錢。或者多跟我睡。”

她強撐著不想讓自己的聲音也顫抖。

她還是沒有問。

荀軾心想,她到底是怎麽做到的呢?怎麽會有這麽堅強的人,哪怕滿心疑竇,哪怕沒有她需要的安全感,她也義無反顧地這樣同他相處著,和他過著一天又一天?

她如水一樣的包容感讓他情不自禁地卸下了一切偽裝。

而他無法自拔地愛上了她。

……

……

“早知道你自己就能查到幕後黑手,我還費勁去問叢丞幹嘛。”

談情很重要,做生意也很重要。

顧野夢這個人,也算是個事業心很重的人了。之前她是狀態不好,所以才隨便找了個小的投行廝混,但即使是那三年,她也慢慢幹出了一些門道——她這樣的人是不會甘於混日子的。

總要盡量做到最好才是。

如今在荀軾這邊,有機會參加能改變行業的超大項目,顧野夢雖然嘴上不說,心裏卻是在乎的。

當然,在乎,投入,並不意味著她喜歡白做工。

顧野夢慣例罵罵咧咧了幾句,控訴荀軾不好好溝通害她受累浪費腦細胞,然後自己又忍不住問:“所以你是怎麽查到的?”

“股票借出去的話,這個股東就沒有投票權了。有重要的股東大會,他就必須要派別人出席,或者選擇棄權不參加。但不管是哪種,這個人總會暴露。我在電話裏聽了差不多之後,就在路上查了群智上個月的股東大會,鎖定了問題股東。再查了下他近期與誰往來最頻繁,就清楚了。”

“你真聰明。”顧野夢沒好氣地說。

她這人,有點智商優越感。

荀軾說得越簡單,她越覺得自己剛才像個傻瓜——怎麽她就沒想到呢!

這麽四兩撥千斤的好辦法,她居然舍近求遠,跑去跟叢丞玩心理戰?

“不,是你聰明。”荀軾當即否定了顧野夢的自我否定,很誠懇地說,“還好你問了叢丞。”

“為什麽?”

“因為我查出的名字,和叢丞報的名字,不是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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