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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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群立需要的土地量很大, 大到都有些在俄羅斯政府神經邊緣試探的地步了;他一個人的資金其實已經有些不夠了,之所以一定要強調賬期, 是因為他也需要時間調集資金, 籌措資本。

這種擦邊球的事,能辦成自然是靠了一些不可描述之事,所以越低調越好, 要是把事情調大,政府也沒辦法交代,搞不好就把地收回去了。

伊萬諾夫生氣也是因為這個:“你就不怕合同報銷嗎!”

“我不怕啊,”顧野夢滿不在乎地笑了起來,眼睛裏閃著瘋狂的光, “我和荀軾光腳不怕穿鞋的, 大不了一夜回到解放前——哦, 伊萬諾夫先生不懂‘一夜回到解放前’的意思吧?沒關系。實在不行我們就抱在一起跳貝加爾湖, 把爛攤子留給你們——有很多人給我們陪葬, 想想還挺刺激的。”

“你以為——你以為——”

“你以為你們可以撇清幹系?”顧野夢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 “啊, 伊萬諾夫先生, 忘了告訴你了, 我們還給大使館隨文送了一份土地勘探表——你猜猜,那上面寫的什麽?”

如此一言,伊萬諾夫終於動容:“你到底在哪兒搞到的!”

“這可不好說。”

伊萬諾夫猛地傾身上前, 眼睛死死瞪著顧野夢,無數的血絲崩出來:“我搞死你這個婊——”

“——但是如果您肯簽這個協議的話, ”顧野夢滿不在意地說, “大使館就不會收到。”

“……”

伊萬諾夫驚疑未定地望著顧野夢。

顧野夢慢條斯理地舉起湯匙, 開始喝湯。

她喝得很自在, 一點也沒有按照西餐禮儀來辦。那姿勢甚至有點粗魯,喝湯倒是沒有聲音,可勺子叮叮當當卻敲擊著瓷碗,像是在挑戰伊萬諾夫的神經。

伊萬諾夫當然會害怕。

跑通土地出讓的關系,讓政府許可這樁買賣,這件事其實是伊萬諾夫賣力去幹的。那時顧野夢還很好奇,問荀軾為啥他這麽努力,明明急著買地的是他們啊,那時荀軾是這麽說的:

“因為這塊地裏面有礦啊。”

“什……”

“才發現的礦,當局還不知道。伊萬諾夫想借出賣土地的機會,偷偷開墾,然後全吃。”

“……你怎麽知道的。”

荀軾微微一笑:“我就是知道,才來找他買地。”

前荀總簡直牛逼壞了。

價格被壓得很低;跑腿的事都是伊萬諾夫幹的,她和荀軾倒是沒受什麽罪;虧伊萬諾夫還自以為自己占了大便宜,其實不過是白白當了荀軾的工具人罷了。

真的,不跟荀軾共事,很難對這個人的智商有足夠準確的認識。

“你的意思是,”顧野夢聽到伊萬諾夫的聲音漸漸變低,“其實,還沒有……”

“還沒有。現在。”

“……”

當晚,一貫老奸巨猾加摳門的伊萬諾夫老老實實地簽訂了補充協議。

據他們在當地找的內應說,這是伊萬諾夫第一次完全按照合作方的要求,一點都不打折扣地簽合同。

顧野夢也很爽氣,當著伊萬諾夫的面就給荀軾打電話,讓他實況刪除相關資料——她說這就是孤分,沒有底稿了。

伊萬諾夫根本不信。

不信也沒有辦法,這兩個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發起瘋來真沒辦法。他現在都後悔自己當時會和這兩個人合作——怎麽會覺得他們小門小戶沒背景好拿捏呢?他怎麽就沒想起來,瘋子瘋起來砍自己都不怕疼,會怕砍別人流血?

望著面前的中國女人,伊萬諾夫又憋屈,又不得不認輸。

怎們能不認輸呢?他是眼睜睜地看著這個女人從俄語磕磕絆絆到兩個月內速成精通;她的丈夫也是,看上去斯斯文文,實際上背後把他藏得極深的底牌全都挖了出來。

“你和你丈夫確實是天才,”伊萬諾夫長嘆一聲,將近兩米的壯漢,如今人不光蔫了下去,聲音也因失了中氣嬌軟了不少,“我服了。”

顧野夢霎時有點飄飄欲仙。

伊萬諾夫也算是西伯利亞一霸了,能讓這樣黑白兩道都混的猛人被拿捏成這樣,還不得不捏著鼻子認栽,這種感覺真是要多妙有多妙。

——咱也算是為國爭光了!

因為太過於飄飄欲仙,顧野夢沒註意到荀軾已經從酒店外面走了進來——這原本是商量好的計劃。吃飯的中途,荀軾佯裝臨時有事離場,實際上是去大使館門口,就等著顧野夢一聲令下好要挾人。

想著當初訂餐的時候,她還是千挑萬選,才找到的這家又不失檔次又離大使館最近的酒店,顧野夢就覺得自己真是聰明壞了。

怎麽這麽聰明呢?

也許是顧野夢太過於嘚瑟,刺激了本就不甘的伊萬諾夫,他餘光瞥到那個叫荀軾的中國男人,頓時心生一計。

“顧,”伊萬諾夫輕聲道,“你太厲害了,我要送你一件禮物,以表我的敬意。”

“哎,”顧野夢擺擺手,飄飄然地說,“多大點事。”

“你的智慧就像你的美麗一樣完美無缺,不,甚至還有絕美,”伊萬諾夫單膝跪下,從身邊的手提箱裏掏出一枚藍寶石胸針,牽起完全已經爽翻了不知道自己在哪兒的顧野夢的手,輕輕放在了她的手心裏,合上,在上面輕輕落下一吻,“請收下我的小小心意,戴上這枚勳章吧。”

勳章?

這話她愛聽。

想著伊萬諾夫這段時間給他們挖了多少坑,顧野夢收起東西來也不手軟,就當是個好看的戰利品,拿著就戴在胸前了。

別說,還真好看。

直到伊萬諾夫都在不知不覺間走遠、荀軾也在不知不覺間走到自己面前,顧野夢還沒回過神來。

“小夢,你挺陶醉啊。”荀軾閑閑地說。

“還行吧,”顧野夢頭也不擡地說,“你那邊的事辦得怎麽樣了?我給你說,荀……唔!”

暴風驟雨一般的吻突然落下。在巡禮了顧野夢整個口腔之後,荀軾拉著顧野夢直奔過道,趁著此處無人,將顧野夢摁在墻上,繼續瘋狂地吻著。

身體像是要被捏碎一樣。顧野夢想反抗,卻被荀軾死死抓住。再要幹什麽,身上被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登時就軟了下來。

半晌,荀軾終於喘息著松開了顧野夢,眼睛裏全是血絲。

“你幹什麽啊。”顧野夢用手背狼狽地擦著嘴,呼吸也是急促的,“我不理解啊。”

“有什麽不理解的,我是在宣誓主權。”荀軾陰沈地說。

“宣誓主權?”顧野夢半天才反應過來,“不是吧,阿sir,那是伊萬諾夫啊——伊萬諾夫的醋你也吃?”

“你要記住你是我的。”

“我是個毛線你的!”顧野夢黑線,一邊整衣領,一邊找自己的胸針,“我胸針呢?”

“在我這。”

“給我。”

“不給。”

“嘿!”

“我再給你買個一模一樣的。”荀軾仍舊不松口,顧野夢也不知道他把胸針藏哪兒了,“但是你不能戴這個。”

“為什麽啊!”

“因為……”

“因為?”

“……”

荀軾沒聲了。

這個問題像是把他問住了一樣,讓他在接下來的時間內都處於一種出神的狀態,無論顧野夢怎麽說他都不吱聲。

夜風很涼。他們吃完了飯,便一道走路回附近訂好的賓館。顧野夢低頭玩著手機,而荀軾仍舊在想著心事。

這一個月來,兩個人都忙得夠嗆。如現在這般毫無目的的慢走,那是很久沒有過的。

“你說嫉妒和占有欲是愛情的標志嗎?”顧野夢聽到荀軾問她。

“這不好說啊,畢竟私有關系也是這幾千年才興起的事。再往前的原始社會沒有私有關系,那就不知道了。”

“那要是就目前而言呢?”

“那應該是相當愛了。”顧野夢仍舊在玩著手機,“愛情是排他的嘛。”

荀軾想了想:“原來我這麽愛你。”

顧野夢被他逗笑了:“大哥,你之前給我表白過多少次‘愛我’?如今一副垂死病中驚坐起的樣子是怎麽回事?”

荀軾也笑了:“你懂愛?”

顧野夢搖搖頭。

“那不就得了。”

“難道你懂?”

“我也不懂。”

顧野夢猛地停下腳步,回身用手指戳荀軾胸口:“所以你一直以來都是隨口說說?”

“誰知道呢?”荀軾聳聳肩,伸手捉住了顧野夢的手,顧野夢卻在他眼裏看到了一絲熟悉的疲倦感——那是在遇到自己也無能為力的事時會出現的,“接下來你有什麽計劃?我們可以休息幾天。”

“我不知道啊。”顧野夢打了個哈欠,“你呢?”

“我把俄亥俄州的資料給看了。我們不可能靠這一單吃一輩子,得著手布局下一階段了。”

“那就幾天後再看嘛!”

“幾天後就來不及了。”荀軾沈默了一下,“我不聰明,不努力我就會掉隊。”

顧野夢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麽好。

事實上,這一個多月的共事,讓顧野夢完全明白了“沒有人能隨隨便便成功”這個道理。她再也不酸荀軾能有今天無非是靠著腦子了——別人靠的是腦子加努力。

她從來沒見過這麽努力的人。

任何時間都在工作,要麽就是在充電。為了要更好的工作,所以會定期鍛煉,但鍛煉的時候也要聽課或者錄好的匯報;時間被利用到了極致,每天雷打不動地工作將近十八個小時。沒有休息日,沒有倦怠期,哪怕晚上喝了再多的酒,他都要催吐後然後繼續工作。

他就像是一個無情的工廠機器一樣,能夠無限運轉下去。這種驚人的毅力讓人想不佩服都不行,因為實在是太超人了。

“你為什麽要這麽拼?”顧野夢忍不住問,“你明明知道其實也來得及的——天不會塌,錢是賺不完的。”

“我……”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你是不是說,你要趕快東山再起,這樣才能保護你弟弟?”顧野夢打斷他,“可是你有沒有想過,荀轍需要你這樣做嗎?”

“……”

“我想他更希望你能快樂生活。”顧野夢拍拍荀軾的肩膀,真誠地說,“兄弟,放松點——你到底在著急什麽?”

荀軾定定地看著她,那眼神裏有波光粼粼的無奈:“我不是著急。”

“那是什麽?”

“主要是,我不工作——我還能幹什麽呢?”他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修長的睫毛隨之微微顫動,“我不知道啊。我從小到大都是這麽過的。”

這個之前還把超級地頭蛇伊萬諾夫都玩弄於鼓掌之中的男人,此刻的聲音卻是真的迷茫。

作者有話說:

今日日萬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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