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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4回家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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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頭就知道她打的鬼主意,萬事兒讓他當惡人,她來當好人。可到底是他的妻子,只能他當壞人,她來當好人,也全了她寬和大度的名聲。只這麽一想,他面上的笑意就繃不住了,“聽見了沒,還不出去。”

青蒿面兒上跟被火燒了一樣,都不敢再看袁澄娘,生怕袁澄娘看到她的難堪,兩手捂著臉,退了出去。

只是她不知袁澄娘壓根兒就沒把她放在眼裏,她的喜怒哀樂都好,從來不是袁澄娘該關註的焦點。她抿嘴淺笑,還親自替他盛了小半碗湯,兩只如玉般纖手將湯碗遞到他面前,“喝點湯,暖暖身子。”

蔣子沾也不去接湯碗,就著她的手,就喝了一口湯,湯並不是什麽覆雜且罕見的食材所作,也就是火腿冬筍湯,喝一口還能喝得出來筍的鮮味兒。

這一喝,他就托著她的手,將湯碗轉到她面前,“也喝點?”

就著他深遂的目光,她略垂了視線,落在被他沾過唇的碗口,嘴角微一哂,就著那處就喝了一口。

這一口,她就皺起了眉頭,“有點鹹。”

蔣子沾的口味素來偏鹹,這湯自然也是隨他的口味。

上輩子就因著口味不合,後來她又跟他鬧得不成樣子,被他都勒令不能出門,也就兩個人分開來用飯,至於這些習慣也就不是什麽大事兒了。

蔣子沾再喝了口,舌尖實在沒察覺出來有哪裏鹹,他嘗起來是鹹淡適中,一點兒都不偏鹹。他道:“回頭叫廚下弄得淡一些,我吃著也有些鹹了。”

袁澄娘莫名地覺得心頭一跳,為他的妥協,立時就領了他的這份情,“我到不是吃不得鹹。”

蔣子沾一笑。

小夫妻倆難得獨自用飯,竟是與往日裏不一樣。

只是才用過飯,周婆子便過來請了蔣子沾過去,袁澄娘雖有疑惑卻未露出半分,只送了蔣子沾到院門口。

因著入夜冷意入骨,她便未在院子裏走走,而是在屋裏走了幾轉消食。

新婚婦人,有祖母蔣老太太在,又未還到蔣家老宅,掌執中饋之事更不知從何談起,她也就樂得清閑。

她等了半個時辰,也未見蔣子沾回轉,心裏到沒有埋怨蔣老太太有什麽事不讓她知道,依著她的性子實是不想知道這中間的事兒。蔣子沾一直未回,恐是有要緊的事,她也懶得在心裏猜測什麽事兒。

將睡未睡之際,蔣子沾到是回來了,帶著一身的寒意回來,燈光下臉色微沈。

這樣子叫袁澄娘頓時就知道了事情的嚴重性,她拉著被子坐起來,剛要“試圖”服侍他,沒想到他到是退開了點,“你別動,我自己來。”

袁澄娘本來也就是做做姿態,待他拒了她,心裏頭就高興呢,“這麽晚回來,冷不冷?”

蔣子沾走入屏風後的凈室換了身中衣才出來,“原是冷的,進了這屋裏就熱了。”

話音未落,他就已經掀開被子擠在了她的身邊,身上的寒意還未消,讓她纖細的身子打了個哆嗦。

嬌妻在懷,令他的心底稍稍好受些,下巴支在她的肩頭,聞著她身上的馨香,總算有了踏實的感覺,“我外祖家要給娘請立貞潔牌坊。”

袁澄娘一怔,上輩子她從未聽過些事,自是無從知道林家外祖竟然有這樣的心思。她斟酌著語氣,“你覺得不好嗎?”

蔣子沾雙腿夾住她,緊緊地摟住她,沈了嗓音道:“我們蔣家難不成還缺一個牌坊嗎?”

她差點想說“到是不缺”,就憑你蔣子沾就足以叫蔣家再現當年的榮光,甚至比當年蔣家還更甚些。她微斂了斂睫毛,嘴上說著違心的話,“可娘也辛苦多年了,我們總得好好地孝敬她老人家。”

蔣子沾對親娘林氏早就看透了,對林家人也看透了,“他們想拿捏著這貞節牌坊說事兒,好讓我們家不能退了函玉與林勝同的婚事。”

他說得幾乎有些咬牙切齒。

她聽了進去,知道林家表哥估摸著就是林勝同,也不能是估摸著,是猜得挺準。

她終於知道了這事的違和之處,這會兒,到是一分不差了,她適時地露出微楞的表情來,“娘、娘她也同意?”

蔣子沾卻是不發一言了。

474青蒿心思

袁澄娘眼神一變,難怪他上輩子與林氏並不親近。

她輕輕地用自己的雙手握住他的手,凝望著他,提議道:“我們就回去?”

蔣子沾反握住她纖細的雙手,這雙手柔若無骨,似未經過這人世間的半點滄桑,可他也清楚地知道她經歷過何氏的故去,心中總是殘留著一個傷口,“你可以嗎?”

袁澄娘鎮重地點頭。

蔣子沾回應她的是將她緊緊抱在懷裏,“我對不住你。”

袁澄娘搖頭,“我們之間如何說起這種話來?”

蔣子沾放開她,起身剛走了一步,又回頭將她緊緊地抱了一次,“我去與祖母說一聲,明兒個一早就起程。”這才真正地出了內室。

袁澄娘坐在原處,好久才站起身來,本質上她到不想管蔣家的事,可她嫁給了蔣子沾,再怎麽想抽身恐怕也是不易。她在屋裏轉了幾圈權作是消食,就見著青蒿領著幾個小丫鬟進來收拾桌上的殘羹冷飯。

青蒿率先給袁澄娘行了禮,恭敬地道:“大奶奶,婢子是進來收拾。”

她一行禮,身後的幾個小丫鬟自是也跟著行禮,沒敢擡頭看向袁澄娘一眼。

袁澄娘知道青蒿是周婆子的孫女,雖然今兒個周婆子在蔣老太太屋前為難過她,周婆子的心思她懂,老太太身邊也需要周婆子伺候,她新入門的孫媳女自是不好這麽就將人給發作了,到顯得她這個新媳婦脾氣有點大。她嘴角露出一絲笑意,“起來吧,都收拾了吧。”

只她這一笑,到惹得青蒿心神不定,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也沒有有不合宜的地方。

她退開身,就領著小丫鬟們去收拾桌子,暗暗地回頭看了一眼袁澄娘。

卻迎上一雙美眸,正是大奶奶袁澄娘,美眸裏並未有責怪的意思,無端端地還是讓青蒿心頭一跳,幾乎就腿軟了些,吶吶地道:“大奶奶,可是有什麽吩咐?”

袁澄娘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一遍,眸光淡淡,“去看看大爺幾時回來。”

青蒿一楞,“大爺還在老太太那裏。”

袁澄娘笑意盈盈,喝著紫藤端過來的茶,淺抿了一口才道:“我知道呀,所以才叫你去看看大爺幾時回來。老太太身邊的周婆子是你祖母?”

青蒿知道自己與周婆子的關系瞞不了多久,且她是蔣家的家生子,這關系本就是瞞不住,她面上微有難色,“大奶奶,老太太素來……”話說到這裏,她垂了眼瞼,有些話似乎說不出來。

袁澄娘眼皮子一擡,眼神便淡漠了下來,“老太太素來怎麽了?”

這一瞧,便有了幾分上位者的氣勢,叫青蒿未免有些心驚肉跳,忙搖了搖頭,嘴上連忙道:“是婢子說錯話了,是婢子說錯話了。”

袁澄娘擺擺手,“且去吧。”

青蒿眼裏暗色稍縱即逝,見著小丫鬟已經將東西都收拾好,她便領著人退出去,臨走時還不望瞧了隨時伺候在袁澄娘身邊的紫藤。

福成院並未設有小廚房,小丫鬟提著食盒自是也與青蒿一道出了福成院。

這一出福成院,山藥就藏不住話了,“青蒿姐姐,我瞧著大奶奶好像有些兒不高興。”

青蒿面上微一滯,思及方才大奶奶的神情,還有大奶奶的眼神,明明沒有多少情緒波動,卻讓她覺得大奶奶的那雙眼睛似乎都將她給看透了。“大奶奶怎會不高興,你興許是看錯了。”

當歸也跟著插了嘴道:“青蒿姐姐,我也覺得大奶奶有些兒不高興。我們這幾個都是隨著青蒿姐姐你,你是太太指派過來伺候大爺,是不是大奶奶容不得……”

青蒿面色頓時就難看起來,“都胡說些什麽!”

當歸脖子一縮,眼裏多了絲懼意,“青蒿姐姐,我……”

青蒿見她欲哭的樣子,不由得軟了心腸,“人多嘴雜,要是這話傳到大奶奶耳裏去……”她話到這裏就止了,望向當歸三個的眼神頗有些包容之色,“我們這些伺候人的奴婢,如何能在背後非議起主子來?”

三七就替她心疼起來,忙帶頭說道:“謝謝青蒿姐姐替我們著想。”

青蒿微嘆口氣,“大爺不讓我在屋裏伺候,大奶奶那裏有陪嫁丫鬟,更不會讓我去伺候大爺,可太太吩咐我的話,我是半句都不敢話,只怕回去後,太太知道我未盡力伺候大爺,恐斥責於我。”

說著,她眉頭微蹙,頗有些楚楚之態。

山藥略遲疑了一下,“大爺他、他還未過新婚,待得大爺這新婚的勁頭過了,總會知道青蒿姐姐你的好。“

青蒿面上一燒,便紅了臉,嗔怪道:“你都胡說些什麽呢,我們自得盡心盡力地伺候大爺,還有大奶奶,便是大奶奶身邊有得力的丫鬟,我們也得伺候著大奶奶。太太讓我過來就是為了伺候大爺與大奶奶,我自是要這話記在心裏頭。”

三七頓時就捧著她道:“青蒿姐姐你是太太所賜之人,大奶奶也怕是不敢為難於你。”

青蒿不由得再直了直背,似長了傲骨般,毅然道:“臨行前,太太就吩咐於我要好好兒地伺候好大爺。”不光說了這話,蔣太太林氏還更說了一句,就是她若有孕,便讓成為大爺的妾室。

這一想,便讓青蒿湧起無數的勇氣來,她身份低微,到是不敢奢想大爺身邊之位,只想著能謀個妾的位置,好替大爺開枝散葉。要是大奶奶生不出孩子來,她自是心甘情願地將親生的兒子記到大奶奶的名下,也全了大奶奶的賢惠名聲。

當歸嘴角微哂,“那我先祝青蒿姐姐心想事成。”

不光她這般說,就連三七與山藥也是這想當然而,“青蒿姐姐心想事成。”

她們三個這麽一奉承,更讓青蒿心裏頭喜不自勝,嫣紅著臉,嬌斥道:“你們都亂說些什麽呢,有什麽可心想事成的?我們都是一樣兒的,都是過來伺候大爺與大奶奶,怎麽在你們幾個嘴裏到編排起我來了?”

雖是嬌斥,她眼底的喜色濃得幾乎快溢出來。

475起程

這邊青蒿往著蔣老太太那邊屋裏走過去,待得到了近前,她才發現祖母周婆子守在屋外,便是丫鬟們也都守在外邊。她一看就知道必是蔣老太太與大爺在談事,心思一轉,壓低了聲音,“祖母,大爺可還在裏面?”

周婆子見她過來,自是滿臉的喜色,“可是大奶奶叫你過來接大爺回去?”

青蒿低了頭,“大奶奶讓我過來看看大爺。”

周婆子目露憐惜,將青蒿拉到一邊,壓低了聲吩咐道:“你好好兒地伺候大爺與大奶奶才好,別讓大爺與大奶奶嫌了你。”

青蒿眼神微閃,“祖母,孫女心裏有數的,您放心。”

周婆子見她似乎並未將自己的話放在心上,到想多勸幾句,可在這蔣老太太的屋前,實在不是個說話的地兒,萬一叫別人聽見了,也對青蒿不好,“你心裏有數就好,別……”

她還想再說些什麽,就聽見裏面有動靜,連忙幾步到得門前,見門打開,長身鶴立的大爺蔣子沾走了出來。她連忙迎上去,“大爺,青蒿奉大奶奶過來迎您回福成院呢。”

蔣子沾並未順著周婆子的視線看向青蒿一眼,只對著周婆子稍一頷首,就走了出去。

青蒿面上稍一滯,就跟了上去。“大爺。”

蔣子沾微停了腳步,“你們大奶奶可是交待了你什麽話?”

青蒿微仰起臉,不敢多看大爺,眼睫毛微顫,“大奶奶叫婢子過來看看大爺幾時回去。”

蔣子沾輕“嗯”了一聲。

青蒿迅速地擡眼瞧了他一眼,見他並未不高興,便多了句話,嗓音柔柔道:“太太很是想念大爺呢,就盼著大爺帶著大奶奶回去呢。”

她這一說,瞬間覺得身邊冷了不少,稍一擡頭,就看到大爺冰冷的眼神,不由得讓她瑟縮了一下,也不知道自己哪裏說錯了話,訥訥地叫了一聲,“大爺?”

蔣子沾冷睇著她,“去周婆子那裏領板子。”

青蒿心裏陡地一亂,膝蓋一軟,就直直地跪在地上,連膝蓋的疼痛都似乎感覺不到,“大爺,饒了婢子吧。”

蔣子沾甩手走人,並未再理會她。

青蒿癱軟在地上,冷冷的春夜裏,更是心冷,也更惶惑不安,臉色慘白,怎麽也起不來。

蔣子沾進得屋裏,見屋裏點著燈,並未見著什麽海棠春睡圖,只見著他的小妻子被包裹在錦被裏,露出了小張白裏透紅的臉,似乎聽到他回來的聲音,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他頓時就止了動作,見她又安然地放松了眉頭,不由得淺淺一笑,迅速地與她睡在一塊兒。

才將人給摟住,他就驚覺她醒了過來,睜開惺忪的睡眼正瞧著他,讓他忍不住就堵上她的嘴唇,不顧她微驚的眼神,就將人壓在床裏,以自身的熱情壓制了她。她還來不及反應,就讓他的熱情席卷了理智。一切來得那麽快,那麽急,讓她都沒有拒絕的一絲機會。

清晨醒來的時候,袁澄娘覺得全身酸疼的厲害,又惦記著給蔣老太太請安,一起來就發現自己身上並未有粘粘之感,全身清爽,不由得面上一燒,想都不必想就猜到定是蔣子沾替她擦過身子。她張眼望了望屋裏,沒見著他的身影,便湧上些許失落感。

“紫藤?”

她剛喚了出聲。

就聽著紫藤在外頭應道:“大奶奶可是醒了?”

光聽得紫藤的聲音,未見得紫藤進來,到是見得蔣子沾進來,讓她微微訝異。

蔣子沾朝她淺淺一笑,“你且慢著起來,祖母那裏我替你說過了,今兒個無需過去。”

袁澄娘到覺得不去有些輕狂了,“哪能如此?”

蔣子沾不讓她去,“祖母讓你歇著,你還要去,豈不是要……”

袁澄娘瞧著他滿含笑意的黑瞳,一下子就猜出來他後面的話,到也不堅持了,有件事到是還記在她心裏,便問道:“既是要回西北老家,張先生那裏可是要幾時過去?”

蔣子沾搖頭,雙手輕輕放在她的肩頭,“你便不過去了,我去同先生說聲就是了,將來我們有機會回京時,我再與你一道兒去先生府上拜訪。”

袁澄娘也不逆了他的意思,萬事兒都乖巧地聽他就是了。

蔣子沾見她聽話,便往她額頭親了一口,“我讓你的丫鬟進來伺候你。”

袁澄娘的手立馬地捂著被他親過的額頭,微睜大眼睛,對他時不時地這樣親昵動作有些不滿。

迎著她睜大的美眸,蔣子沾怎麽也忍不住地再親了親她,就親她捂住額頭的手背,“我們下午就起程,人先走,至於東西讓人再送過去,你覺得可行?”

袁澄娘往腦袋微後仰,躲避他作亂的嘴唇,“也行。”

蔣子沾這才出了內室。

紫藤站在外頭大氣都不敢喘,見著大爺蔣子沾走出來,她連忙領著綠葉她們行禮,見大爺目不斜視地離開,她才松了口氣,並吩咐起綠葉幾個來,“你們幾個可記得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別惹了大爺。”

她說話的時候還特特地看了眼當歸幾個,見她們迅速地縮了縮脖子,不由得心裏暗自冷笑,

綠葉幾個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紫藤這麽一說,她們自是沒有別的話,都齊整整地跟著紫藤進了內室,見著滿臉慵懶之色的大奶奶,連忙就上前伺候著大奶奶起來。她瞧著大奶奶身上的痕跡,不由得在心裏就暗暗地責怪起大爺來,可真是一點兒都不知道憐香惜玉。

綠松到是知道了件事兒,邊替袁澄娘梳頭邊湊趣道:“大奶奶,婢子聽說青蒿昨夜在周婆子那裏領了罰。”

袁澄娘擡眉,“這都是怎麽了?”

綠松對著鏡子就替袁澄娘梳了個簡單的圓髻,替她簪了朵珍珠珠花。

這會兒綠葉又捧著個盒子過來,替袁澄娘挑了對紅寶石鎏金耳環,綠松連忙接過這對耳墜,仔細地替袁澄娘戴上,“大奶奶覺得可還成?”

袁澄娘瞧了瞧映在鏡裏子的自己,微點了頭,到也不急著催綠松。

綠松這才在心裏松口氣,慢慢兒地開口道:“是大爺叫她去周婆子那裏領的罰,婢子覺得恐怕是青蒿說了什麽話叫大爺著惱了呢。”

袁澄娘起了來,“那人呢,今兒個可起來了?”

綠葉忙道:“只見著當歸她們幾個,並未見著青蒿。”

紫藤也道:“也不知道是怎麽叫大爺著惱了。”

袁澄娘實是不知,也未聽過蔣子沾露出半點口風,心想著周婆子那裏也不知道是個什麽想法,她雖不在意周婆子的想法,偏老太太身邊一直由周婆子伺候,周婆子伺候老太太,她還是放心。放心歸放心,她是絕不容許有人在老太太耳邊亂說話。

她笑了笑,“你們幾個呀,到是替我擔心起來了。”

紫藤道:“大奶奶,我去看看青蒿?”

袁澄娘淺笑,“去,替我去看看。”

紫藤應了聲。

到是綠松有些不明白,“大奶奶,您怎麽還讓紫藤姐姐去看她?”她瞧著青蒿就不對勁。

袁澄娘道:“下午我們就起程了,你們也去收拾一下隨身的東西吧。”

紫藤微驚,“大奶奶,這麽急就起程了?”

綠葉、綠竹、綠松都看著她,按原定的日子呢還有幾天呢。

袁澄娘道:“綠松你跟我下午起程,紫藤你們幾個就晚一步走。”

綠松眼睛都亮了些,當著紫藤的面兒,她又不好意思表現的太明顯,只得收了收眼神,“婢子沒有什麽需要特別收拾,還不如現在先替您收拾屋子,將要緊的東西先收回來同您一塊兒走?”

袁澄娘因著不用去給蔣老太太請安,這朝食也就在屋裏用了。用完朝食,她就歇在東次間,由著綠葉帶著幾個丫鬟收拾屋子,將她素日裏用習慣的東西都收拾起來。

一共是五輛馬車,從蔣家出發,前一輛馬車坐著蔣子沾與袁澄娘夫妻,第二輛馬車坐著蔣老太太,及伺候蔣老太太的周婆子;第三輛馬車裏坐著蔣文玉與蔣函玉姐妹,後面兩輛馬車裏分別是伺候的小丫鬟還有隨行的東西。不光只有馬車,還有護院們護著他們上路。

蔣子沾素來低調,這一改變行程也就告知了首輔張先生,因著那是他先生,他是親自上門拜別了張先生。至於 別人,他都給人留了信,一出得京城,這些信便會送上好友及同僚家中。

袁澄娘並不是沒出過遠門,出門不是坐船就是馬車,向來都這樣。她到不是那種嬌滴滴的姑娘家,小時隨著外祖父母出去過,大大地開了她的眼界,也讓她的見識增長,讓她的性格堅定了幾分。“你來京城都多少年了,可回西北沒有?”

坐在馬車裏,只聽得見車轆轆壓過路面的聲音,讓她不由得找個話題。

蔣子沾一手攬著她,回答的很快,“未曾。”

這到讓袁澄娘驚訝了,“如何會?”

蔣子沾笑著道:“先是讀書忙,後來又在翰林院待了一年,這你也是知道的。後面嘛便一直忙得很,自是沒回過。”

袁澄娘想想也是,便點了點頭,還有些兒憂心,“我們這一去還來得及嗎?”

476蔣太太林氏

蔣子沾握住她的手,覺得她的手特別的小,好像他一用勁,就能把她的手給弄傷了。他輕輕地握住,“祖母已經給當地的陳縣令去了信,想必能攔著一時半會。”

袁澄娘一個新入門的兒媳,自是不會多事去說婆母林氏的不是,“婆婆必是心疼函玉的,不然也不會想將她嫁回林家。你許是誤會了婆母,姑表親為婚都是常事。”

蔣子沾看著,長長地嘆了口氣,“我必不會容許函玉嫁去林家。”

這話不是同她商量,而是告知她一個事實,不能反對的事實。

袁澄娘將腦袋靠在他胸前,“我曉得你是為函玉好,那就跟婆母好好兒的說,婆母畢竟是函玉的親娘,哪裏有親娘不疼女兒的呢。”

蔣子沾眼神一暗,心中抽痛,實是想將林氏的不堪開來在她面前,“我就怕她太疼函玉了。”

袁澄娘自是不再揪著這個話題不放,索性轉了個話題,“我還從未去過西北,先頭跟外祖父母也只是走去了南邊兒,因著西北氣候不適宜外祖母,也就沒去。”

蔣子沾摟在她的腰間,手就有些兒不規矩了起來,往上湊著她的衣襟,“西北遼闊些,蔣家祖上一直在西北,如今的蔣家也算得上當地大族了,只長房人丁稀少,顯得有些兒冷清。”

袁澄娘知道這些,還是聽著微亮了眼神,像是頭一次聽說般。

見狀,蔣子沾就有興致了,說起了小時在西北的事。別看他一門心思撲在學業上,也不是那種兩耳不聞窗外事之人,說起事來就不那麽的幹巴巴,聽得袁澄娘開始有些聽聽就算的打算,到最後真是聽得特別認真。

因急著趕路,一個月的路程竟縮短了好幾日,待得西安城門前,馬車終於緩了下來,與路上的冷清不一樣,西安城裏竟是熱鬧得很。這二十幾天的日子,不是在馬車裏,就是投宿客店,沿路的風光誰也沒心思停下來看看。

袁澄娘神情蔫蔫,雖是馬車,但總免不顛簸,身邊雖有蔣子沾護著,還有丫鬟伺候著,到底是跟在家裏不一樣,又是急著趕路。這會兒,感覺到馬車慢了下來,耳裏又聽得外頭的人聲,臉頰上沾了點喜色,讓她蔫蔫的神情一掃而光。

蔣子沾瞧著她面色的喜色,頓時心裏的擔心也跟著消散,“很快就到了,已經進了西安城,這會兒都進了西安城門。”

袁澄娘坐直了身子,拿出巾帕往臉上一抹,又從馬車的暗閣裏拿出來一個瓷瓶來。她將瓶塞子拿開,往手心裏倒了些透明的液體來,聞著有一股沁人的清香。她往臉上細細地抹了抹,將臉蛋兒抹得要滴水一般的濕潤。見他看著她,她揚揚手裏的瓷瓶,“這邊兒有點幹,你要不要用些?”

蔣子沾的視線落在她臉上,瞧著是比方才滋潤多了,不由得問道:“真有效?”

袁澄娘以手掩了唇笑道:“曉得這瓶值多少銀子?”

蔣子沾確實不知,轉而一想,“定是貴得很吧?”

袁澄娘道:“這麽一小瓶得五十兩銀子呢,還不經得用。”她到不是炫耀,而是實話實說。

蔣子沾倒抽口涼氣,微垂了腦袋道:“澄娘,我怕是養不起你了。”

這話到袁澄娘樂得軟了身子,沖他道:“沒事,我嫁妝養得起你。”

要是這話落在別人耳裏,恐怕就成了意指男人要吃軟飯了,偏蔣子沾倒不覺得有什麽,全作是閨房之樂,兩手拉著袁澄娘的袖子,“求大奶奶賞我一口飯吃,我止山能打虎,下海能擒龍,屋裏還能……”

他的話還未說完,就讓袁澄娘捂了嘴,嬌斥道:“你都胡說些什麽呢?”

蔣子沾順勢就舔了她手心,察覺到她身子一顫,便就勢摟住她的細腰,“今後就勞煩大奶奶養我了。”

把個袁澄娘弄得羞怯不已,雙手推拒著他,“你還胡說?還胡說?”

聽著有些著惱,又有些羞,到叫蔣子沾貪看她微紅的俏臉,這會兒,他到是真坐正了,將雙手不依不舍地自她身上抽回來,一手指指他自己的臉,“我瞧著這臉還真有點幹,勞煩大奶奶給我抹些?”

袁澄娘含羞帶怒地瞪了他一眼,還真是從瓷瓶裏再倒了些出來,往他臉上抹。

他微閉了眼睛,熟悉不已的臉如刀刻一般深遂,她手上的力道越來越輕,也越來越慢。高挺的鼻子,俊眉星目,滿身的儒士風範,隔著衣裳,實是瞧不出來他衣衫底下的堅實身子——

她也意外自己竟然想到此處,不由得臉上更紅了些,恰恰地對上他忽地睜開的眼睛,讓她頓時心虛了一回,給嚇了一跳。瞧瞧她,還真是拿手拍著自己微挺的胸脯,“嚇我呢?”

蔣子沾到真覺得臉上不那麽幹,他是男子,還是頭回這麽收拾過臉,視線落在她暈紅的臉蛋上,嫩的有如剛熟的水蜜桃一樣多汁,要不是在馬車裏,這會兒又進了西安城,他恐怕……

他以手輕握成拳,抵在嘴唇邊輕咳了一聲,又不自在地換了個坐姿。他的視線追著她的眼睛不放,硬是對上她的視線,“怕你的手累著了。”

袁澄娘低了頭,輕“哼”一聲,“哪裏有這樣的事兒,也不過給你抹了抹,我到不怕自己,就怕你呀老得快,到時候我往你邊上一站,到顯得……”

她的話這麽一說,叫蔣子沾板了臉,“怎麽,嫌我年紀大了?”

這麽一板臉,叫他入朝為官多年的官威就擺了出來,到讓袁澄娘笑得不能自持,湊到他面前,仰著那張比花兒還要嬌艷的臉蛋,“大爺,您本就是比我大些。”

蔣子沾這會兒繃不住了,本就是想唬她一回,沒想真把人嚇著,沒想到她的膽子還更大。不過他也想想,當年她在江南那膽子就夠大的了,到是嘴上道:“我頭回向岳父提親事時,岳父也嫌我年紀大了。”

她聽著,怎麽就聽出一股子委屈的意味來,擡眼就瞧過去,見他俊臉上、黑瞳裏,還真有幾分委屈,不由得就勸將他起來,“就算是嫌你年紀大了,還不是同意了我們的婚事?”

蔣子沾聽得這話才算是心裏妥貼,“你還不想嫁我呢。”

這是算老賬起來了?叫袁澄娘心裏一跳,連忙就扯出個理由來,“我那不是怕配不上你嘛。”總不能說她上輩子跟他過得不怎麽好,這輩子不想再跟他過了吧。

蔣子沾盯著她看,好像要從她的臉上找出來什麽蛛絲馬跡來,晶亮亮的眼睛,一點都不暗沈,到顯得大大方方一副任由他打量的模樣。他到底是心安幾分,就怕她年紀小,心兒不定,“說什麽配不配的?沒這個說法。我本就比你大,還覺得配不上你呢。”

袁澄娘“吃吃”的笑出聲來,“我們這都在做甚呢?各說各的不好,這有什麽意思?”

蔣子沾就在車裏朝她做了一揖,“這位小娘子,美貌如花,能否與在下共度良宵?”

袁澄娘興致一來,就順著他的話道:“奴家可不是那等不知禮的人,公子你有意於奴家,還需得上門提親才好。奴家住梧桐巷,袁家三房長女,可要記得請了媒人過來提親。”

蔣子沾爽朗的笑聲再也抑制不住,將人緊緊地攬在懷裏,狠狠地往她嬌嫩萬分的臉頰上親了一回。

袁澄娘也不躲,笑眼盈盈地迎著他。

蔣家並不在西安城裏,而西安下面的一個縣城,縣城雖小,到也五臟俱全,又因著離西安城近,比旁邊的縣城都要繁華些,且又有蔣家這樣的大族世居此地,氣派似乎也不太一樣。

入了縣城,入眼的都是青石板鋪就的寬路,這條路還是當年蔣家修的路。馬車走在青石板路道上,車轆轤的聲音就重了些,馬車也顛簸的更厲害了些。終於,馬車停了,才停了一會兒,就再度走了起來,似乎進了院子。

“娘,子沾,你們可回來了。”

馬車才真正地停下,蔣子沾還未起身,就聽著外頭傳來蔣太太林氏的聲音。

蔣太太林氏是親娘,隔著馬車,袁澄娘清楚地聽到蔣太太林氏的聲音裏含著哽咽聲,她瞧了蔣子沾一眼,見蔣子沾眉心微蹙,不由得伸手替他揉了揉眉心,輕聲勸道:“別皺著眉頭。”

蔣子沾的眉心舒展了一些。

這會兒,車簾被掀開,綠松站在外頭,“大爺,大奶奶。”

蔣子沾先下了馬車,便將手遞給車裏的袁澄娘,袁澄娘就著他的手小心地下了馬車。

未等她站穩,就見著一婦人過來,沖著她身邊的蔣子沾就道:“子沾,子沾,我的兒!”

聲音似魔音般鉆入她的耳朵,她打眼看過去,見著一身著褐色褙子的蔣太太林氏,發間僅著一枝素淡的玉簪子,別的首飾一概全無,比蔣老太太還瘦了幾分,顯得有些兒刻薄之態。她眼裏都是淚兒,拉著蔣子沾上下打量,嘴裏一直喊著,“我的兒,我的兒……”

不光袁澄娘這個新媳,就連後頭下馬車的蔣老太太也讓她晾在一邊。

477歇息

蔣老太太素來是個寬厚的性子,對兒媳林氏雖有些意見,當著下人的面,是從來不下林氏的面子。這會兒,她由周婆子扶著,瞧著這院中的仆婦與丫鬟們,她們臉上都難掩喜色,偏林氏一直在那裏拉著孫子哭,讓她的眼神微沈。

袁澄娘此時回頭瞧了眼蔣老太太,見蔣老太太眼裏眸光難辨,不由得朝蔣太太林氏福行,清了清嗓子道:“兒媳見過母親。”

她的聲音不輕不重,正能讓在場的人聽得清清楚楚。

只是林氏沒聽見一般,眼裏只顧著蔣子沾這個兒子,“我的兒,這麽多年都不回來一次,讓我日思夜想,深怕你在外頭吃苦。我的兒呀,你個心狠的,連成親都不跟我說一聲,就在外頭把婚事辦了。我的兒,我恨不得能到你身邊,替你操辦婚事,只是為娘縱是一片苦心,也不能攪了你的好事。我的兒呀,你可真叫娘……”

她嘴裏呃訴著自己的苦處,雙手還不時地拍打著蔣子沾,連個眼神都沒給一旁還未起身的袁澄娘。

袁澄娘自是維持著行禮的姿勢,一動也不動,心裏曉得這婆母林氏在她下馬威,上輩子也有過這樣的情景,好像情景重現一般。

蔣子沾在馬車裏綻開的眉心,這會兒因著林氏的哭訴,又慢慢地蹙起來,“娘,我這不回來了嘛,還帶著五娘一道兒回來,您看,這便是您的兒媳五娘。”

他面上無奈,對林氏的哭訴並非不往心裏雲,只他心裏清楚林氏待他到底有幾分好。

林氏一怔,手裏就握了拳,朝著蔣子沾身上打去,嘴上斥責道:“你在外自作主張成親,不與我說一聲,這會兒還將人帶回來?你表妹在家等你這麽些年,你又如何對得起你表妹?真是個混賬東西。我疼你這麽些年,盼著你做個頂天立地的男兒,沒曾想,你見著富貴到是將自小伴你長大的表妹給忘記了。”

見她說的越發不像樣兒,蔣老太太的嘴角抿成一直線,對周婆子使了個眼色。

她看著袁澄娘還是在那裏未起身,雖未跪下,但行禮的誠意十足。林氏在這裏口口聲聲提及娘家侄女,她往常到不與林氏計較,想著林氏一個人也是寂寞,到不如由著她娘家侄女伴著她,也好讓她心底寬泛一些,沒想到……

蔣老太太就算不念著袁澄娘是自家的侄孫女,也得記著她還是新婦,林氏這般樣子,足以叫子沾與五娘心裏生了嫌隙,她臉色一沈,“林氏?”

周婆子上前幾步,“太太,老太太也回來了。”

方才蔣老太太的一聲“林氏”,如今還有到面前的周婆子,這才讓林氏稍稍地回過神來,眼望著這一院子的丫鬟仆婦,她是面上半點表情全無,冷冰冰的。她將帕子往眼睛那裏一抹,似乎在擦淚,又好像方才那個拉著蔣子沾又哭又鬧的人不是她,眼鋒未曾掃過袁澄娘一眼,就走向蔣老太太,“兒媳見過老太太。”

蔣老太太眼皮子一擡,瞧著林氏似乎先頭還要瘦了些許,就連臉色也微臘黃了些,心裏頭到是想著這林氏怎麽就將日子過成這樣子,蔣家可真是沒有半點虧待過林氏,偏林氏……

她朝袁澄娘道:“五娘,你且起來,過來祖母這邊。”

林氏剛要起身,就被蔣老太太的話弄得稍怔了一下,這才打起精神看向袁澄娘,這一看,她就在心裏替侄女叫屈起來,兒子就看中了她的美貌不成?她臉上瘦得一絲肉全無,兩頰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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