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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4回家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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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大爺安排人,也得大奶奶同意了,你到好,不思著大奶奶寬厚,自己到是沒竿子還要自己往上爬了。”

綠枝聽得眼淚掉得厲害,又是怕又是驚,“嗚嗚嗚……”

她想為自己辯解,聽在耳裏還是“嗚嗚”與的聲音。

王婆子有些不耐煩,“大奶奶給你體面,就給我安分點。”

綠枝不知道那體面是什麽,聽著到想是要處置了她一樣,她淚眼茫茫地看向紫藤,眼睛使勁地眨了幾下。

紫藤並未離她近,只是隔著王婆子站著,“大奶奶將這事交與我,我想著你還是去莊子上好一些,也算是給你留點體面……”

聽到這裏,綠枝的“嗚嗚”更大聲,跟撕心裂肺般,眼裏竟然慢慢地染了上一絲羞慚之類。

紫藤將話說完,才再與王婆子道:“挑上好些的莊子,讓她過去待著。”

王婆子即使不知道為什麽大奶奶突然就厭棄了綠枝,心裏也跟著顫抖了一下,“還是大奶奶心善。”

469周婆子

紫藤將事兒吩咐與王婆子,並交與了王婆子一張百兩銀票,讓她交與綠枝,並讓綠枝將她這些年存下來的東西都帶走。王婆子自是沒貪這些銀子與東西,還算是和顏悅色地勸了綠枝一回,就讓她男人帶套了車子將綠枝送到莊子上去。

綠枝這一被送走,綠松就就有些兒後怕,未想過綠枝竟然對大爺有了那種心思,她看著綠枝被王婆子從後門送上馬車載走,不由得流了兩滴淚。總歸自小一起伺候在大奶奶身邊,人處久了都是有點兒情分,她悄悄地送走了綠枝就回了福成院,剛巧著與綠葉碰了個正著。

綠葉見她從外頭回來,到有點兒意外,“綠松姐姐,怎麽從外頭回來了?”

綠松莫名地就覺得有點兒心虛,沒擡頭看綠葉,“就是到外頭轉了一下,你怎麽出來了,大奶奶可是醒了?”

綠葉並未去深想去她出去做什麽,也就是那麽一問,聞言開心笑道:“大奶奶剛醒,正要去老太太那裏請安呢。”

綠松悄悄地留意了一下她的臉色,並未從她臉上發現什麽不對勁之處,“那我去伺候大奶奶。”這等方面才說完,她又壓低了聲問道:“大爺不在吧?”

綠葉一樂,湊到她耳邊道:“大爺讓老太太叫走了,這會兒不在。”

綠松當著綠葉松了口氣,“大爺要是在屋裏,我學真不敢進去。”

綠葉差點跟著點點頭,才動了脖子,就止了動作,朝綠松眨眨眼睛。

綠松連忙往裏走,見大奶奶慵懶地靠在床裏,臉色紅潤,身邊只陪著紫藤與綠竹兩個人,她當下就松了口氣,不知道為什麽她反正就是怕大爺,也不太明白綠枝怎麽就那麽想不開將主意打到了大爺身上,就算是大奶奶要將她給大爺開臉,她估計是要嚇壞的。

“大奶奶。”她連忙上去,“大奶奶您醒了。”

袁澄娘微微點頭。

綠松連忙與綠竹一道兒伺候著袁澄娘起來,替她換了身衣裳,就往蔣老太太那屋過去。

微入了夜,正是乍暖還寒時候,白日的時候太陽溫暖,入了夜,便又冷了起來。

袁澄娘到得老太太屋門口,竟然見著周婆子在外面守著,並不在裏面陪著老太太,讓她微驚訝了一下。

還未等她上前,只見周婆子便笑著迎上來,“大奶奶。”

袁澄娘也笑道:“大爺還在老太太跟前嗎?”

周婆子並未讓開,而是擋在她面前,“大爺與老太太在裏面說著話呢。”

袁澄娘的視線掠過她,落在邊上的廡廊下,“那我看來是不好打擾老太太與大爺說話了。”

周婆子面上一滯,還是沒讓開,“謝大奶奶體恤。”

綠葉這一聽面色就有些不好,剛要開口,卻讓紫藤瞪了一眼,她不甘願地低了頭,不敢再多說。

這站在廊下,風吹來,便有些冷。綠松連忙將手上大紅十樣錦的黑貂毛的鬥篷替她披上,嘴上道:“大奶奶還是披上這個,萬一凍著了可就不太好。”

周婆子似沒聽到一般,站在原地,動也不動。

袁澄娘就這麽著站著,雙手拿著手爐取暖。她身後站著幾個丫鬟,替她擋著這春日裏的寒風。

蔣文玉與蔣函玉姐妹過來時就見著這一幅畫面,新婚的阿嫂站在老太太的屋前,周婆子正守在門口,也不知道是怎麽一回事。她們連忙快步上前,先向袁澄娘行禮,“見過阿嫂。”

袁澄娘稍點了頭。

蔣文玉還未開口,蔣函玉就迫不及待地開了口,“阿嫂,你緣何在外頭,為何不進去?”

她的語氣透著絲幸災樂禍,叫蔣文玉微皺了眉,卻是看向周婆子,“周嬤嬤你今兒怎麽沒在老太太跟前伺候,可是老太太讓你出來迎阿嫂?”

周婆子面露難色,“是老太太與大爺在裏面說話兒,老婆子只能在這裏守著,只好也委屈了大奶奶。”

蔣文玉知道老太太素來最看重長兄,她們姐妹是姑娘家總歸要嫁出去,家裏的事自是要同長兄商量,眼角的餘光落在長嫂身上,見長嫂美麗的臉龐上沒有絲毫表情,不由讓她心下有些不安。“阿嫂,不如我們到東次間先坐坐,這會兒要是冷著了可不好。”

她才說這裏,又看向周婆子,“周嬤嬤你也真是,你既是要守在這裏,也不能讓阿嫂站在這裏,要是將阿嫂凍著了,你可如何是好?怎麽就不請阿嫂去東次間先坐一會兒?”

周婆子被這麽一說,臉上微燙,她素來自恃是蔣老太太身邊的人,就算是性子乖張的林氏也不敢明面上為難她,這次大爺成親,林氏還將她的孫女撥到了大爺身邊,可惱大奶奶這性子將大爺看得緊,青蒿就是連進去伺候大爺梳洗未曾有過。

周婆子自是心裏有些惱意,就借著今兒個的機會,她也像是忘了請大奶奶去東次間稍坐兒,就讓大奶奶站在外頭吹著冷風。她連忙道:“大姑娘,都是老婆子做事不仔細。”

蔣文玉如何看不透周婆子的心思,到也不急著指出來,算是給周婆子個臺階下了,“那我就與阿嫂到東次間先坐兒,等會祖母與阿兄談完,就過來知會一聲,別讓老太太等我們了。”

周婆子忙應了聲,也微彎了腰向著袁澄娘道:“大奶奶,都是老婆子我不周到,望大奶奶海涵。”

綠松明知道這周婆子故意讓大奶奶站在外面吹風,當下就瞪圓了眼睛,正要訓斥這周婆子時,就見著袁澄娘擺了擺手。她便是有再多的話,沒有大奶奶的意思,她自是不能訓伺候老太太的人,只是這心裏憋屈得很。

綠葉也一樣,也惱了周婆子,就想起在福成院伺候大爺的青蒿來,也對青蒿著惱了幾分。

袁澄娘瞧都沒瞧周婆子一眼,就往著東次間走了。

蔣文玉引著袁澄娘進了東次間,東次間的地熱雖比不得福成院,還是挺熱。

袁澄娘一進得東次間,綠松就伺候著將她身上的鬥篷脫下來拿在手裏,一句話都沒有與紫藤她們都齊齊地站在袁澄娘身後。

蔣函玉方才說了那話後就有些後悔,當著袁澄娘的面兒,她緊緊跟著蔣文玉,“阿姐,你說阿兄會與老太太都說些什麽話呢,怎麽都沒讓阿嫂也跟著一道兒?”

她方才雖有悔意,可這嘴巴著實不會講話,聽在蔣文玉耳裏到像是嘲諷袁澄娘不得老太太信重一樣。她真是拿這個妹妹沒辦法,總得將話一次次地勸著,有時候她實在是都顧不上,防不住。

她不由得微提高了音量,“函玉!”

蔣函玉這才驚覺自己又說了錯話,在蔣文玉微怒的目光下不由得縮了縮脖子,“阿姐,我……”

蔣文玉瞪了她一眼,才向袁澄娘道:“阿嫂,函玉素來不會說話,你別放在心上。”

袁澄娘擡眼看她一眼,疑惑地問道:“函玉方才有說什麽了嗎?”

未等蔣文玉回話,她側頭看向紫藤,“方才你們有聽見二姑娘說了什麽話嗎?”

紫藤幾個綠葉幾個連忙道:“沒有,都未聽見,婢子們都未聽見二姑娘說的話。”

蔣函玉剛又要說,蔣文玉再也忍不住地拽了她的衣袖,蔣函玉這才不說話了,癟著嘴兒,頗有幾分不服。蔣文玉見她那樣子不由暗暗地在心裏嘆口氣,二妹雖是年紀見長了,到是還跟小時候一樣藏不住事兒。“阿嫂,我代函玉向你賠不是,函玉素來不會說話,阿嫂你見別怪。”

袁澄娘接過丫鬟遞過來的熱茶,淺淺地抿了一口,笑著看向蔣文玉,眸光隱隱地漾著淡淡的冷意,“我又未聽見函玉說了什麽,你緣何要替她賠不是?”

蔣文玉未料得袁澄娘竟然這麽說,讓她一時都不知道如何說才好。她面露難色,猶豫了一下才道:“祖母與阿兄定是在商議函玉的婚事。”

袁澄娘並未正眼看她,只看了蔣函玉一眼,笑道:“那我得恭喜二妹妹了。”

蔣函玉臉色一變,話就更忍不住了,揚高了聲嚷道:“不要你恭喜!”

袁澄娘連忙露出被嚇倒的表情,還用手輕輕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頗有些大驚小怪道:“二妹妹這是喜事呀,怎麽就不要恭喜了?”

蔣文玉瞪圓了眼睛,又要張嘴,蔣文玉重重地拽了一下她,示意她別說話。

蔣函玉心有不甘,撅著嘴兒,還是聽從了蔣文玉的話。

蔣文玉知道二妹妹脾性,微微松口氣,“阿嫂,函玉的親事是母親所定,定的是母親的嫁衣侄子,是我林家表哥。林家表哥比阿兄還年長幾歲,這些年只有個童生的功名,下場考過幾次就是連秀才都未中。林家日子拮據,都是靠著我們家才過得去……”

這麽一說,到叫蔣函玉像是渾身被剝了個精光似的難堪,眼淚汪汪的就要快要哭出來,方才的倔強也都沒有了影子。“阿姐,你別說了。”

蔣文玉嘆口氣,“反正這事兒阿嫂遲早都會知道,我還不如現就說與阿嫂聽。”

袁澄娘還真不樂意聽這事兒,也沒真打算管蔣函玉的婚事,人家有祖母有兄長,她一個剛進門的孫媳,還能替小姑子作主不成?

470嫁妝的解決

蔣文玉見她沒接話,心裏有點兒失望,她如何不知林家表哥是什麽樣兒的人,讀書也不知道往哪裏讀了,讀的個死腦筋,一把年紀了還是個童生,讀書人的姿態到是擺得極足。“阿嫂你勸勸阿兄,別讓母親真把函玉給嫁過去了。”

袁澄娘頗為同情地看了一眼漲紅著一張俏臉欲哭的蔣函玉,驚訝道:“婆婆如何會給函玉定下這樣一門親事?恐怕是林家表哥人品出眾?”

蔣函玉聽得又急了,口不擇言地嚷道:“哪裏有什麽人品出眾,分明是靠著我們蔣家才過得去活的人,還想娶我!簡直不要臉!”

她這一罵,讓袁澄娘眉心微皺。

蔣文玉也皺了眉,“函玉,那好歹是我們舅家,你……”

蔣函玉抹了把眼淚,“又不是你嫁過去,要嫁過去的人是我,你倒說的輕巧。”

蔣文玉一滯,到也真不知道說什麽才好了。

袁澄娘瞧向蔣函玉,見她還抹著淚,微嘆了口氣,“文玉說的沒錯兒,好歹是婆婆的娘家,也是外祖家,函你玉你這麽說豈不是沒給外祖家留半點顏面?文玉是待你好,你又如何拿話傷她?你們是嫡親的姐妹,怎麽還要鬧起來。”

蔣函玉剁了剁腳,“我、我……”她被堵了話,實在是再也擠不出話來了。

袁澄娘頭心微漲,被這兩姐妹的話鬧得頭疼,不得已只好再開口,“你也別將這事怪到文玉身上,又不是文玉替你定了這門親事。婆婆雖為你作主訂了這門親事,家裏頭不還是有祖母與大爺在,他們自是會為你作主,你且等著就是了,千萬別想多了。”

蔣函玉聽不下去,越聽越覺得別人都沒將她的事兒當真,氣哼哼地道:“你說的倒好聽,親事哪裏能這麽輕松地就解決了?”

袁澄娘知道退親一事對女子的傷害,不光是心頭的傷害,還有對名聲的傷害,退過親的人,想再找門好親事都是難找。“你要是不樂意聽我說,就別聽了,我也沒指著你真把話聽進去。”

她態度強硬,並不顧忌蔣函玉的一顆玻璃心放在眼裏,只管照直了說,也不用藏著掖著。

她到坦然了,卻把蔣函玉與蔣文玉姐妹倆一噎,尤其蔣函玉,嘴唇翕翕,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東次間陷入了沈默的氣氛裏,一時間,誰也沒說話,似屏著呼吸般。

過了一刻鐘後,才見著周婆子過來,她笑著道:“大奶奶,大姑娘,二姑娘,老太太讓我請你們過去呢。”

蔣函玉迫不及待地站起來,蔣文玉稍慢一些,兩姐妹都起了來才看向慢條斯理起來的袁澄娘,只見她由著兩個丫鬟扶著起來,神態優雅,身上衣裳絲毫不亂。

兩姐妹微讓開,袁澄娘就往前一步,走在她們姐妹前頭,往著老太太屋裏進去,這會兒沒人再攔了。

袁澄娘果見著蔣子沾在蔣老太太跟前站著,神情微冷,見她進來,他到是微綻了笑意,瞧著將那一身的清冷淡去了幾分,她福身行禮,“老太太安。”

蔣老太太未等她行完禮就擺手道:“起來吧,不必多禮,我與子沾說的久了些,讓你久等了。”

袁澄娘謙道:“老太太說的哪裏話,倒叫我難為情了。”

蔣老太太眼裏多了絲暖意,卻是朝蔣函玉揮手,讓她近得身前來;蔣函玉微一遲疑,才慢慢地靠近蔣老太太,又見著阿姐還跟在袁澄娘身後,莫名地叫她有了種受寵的感覺。“祖、祖母……”她一喚出聲,就又哭了起來,聲音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

蔣老太太喝止了她,“別哭,哭甚麽!”

蔣函玉抽抽著雙肩,“祖母,我就是難受。”

蔣老太太以為林氏好歹還能對自己親生的子女好些,沒想到林氏做起事來那真是半點慈母心都沒有,她算是看透林氏的打算,因著這些年她對公中的銀錢看得牢了些,就為著長孫成親時用。實是林氏去賬房支銀子時沒那像往日那般大管家就痛快地給了銀子,且林氏的娘家又時不時地得需銀子接濟一二,公中再不給銀子,林氏就想女兒嫁妝的主意來,蔣家嫁女兒,自是嫁妝豐厚,林氏就盼著這些嫁妝到了娘家,能讓娘家過得好些。

林氏的想法何等自私,蔣老太太自是勃然大怒,找孫子蔣子沾說話之前,早就往老家去了急信。要不是因著當年蔣老太爺與林氏之父有同年之誼,蔣老太太如何也不會同意讓兒子娶了林氏這麽個媳婦。如今不光兒子早逝,她到不攔著林氏改嫁,但林氏改嫁堅決不改嫁,他們蔣家也是好聲待著她,沒想到她還想拿蔣家的財務補貼娘家,更想把女兒都貼補過去。

蔣老太太嘆道:“我已經叫人送了急信給你娘,等你回去之後,這親事估摸著已經取消了。”

蔣函玉聽完就破涕為笑,摟著蔣老太太的脖子撒嬌道:“祖母——”

蔣老太太被她摟得太緊,“就算是你娘固執不肯取消,還有我與你阿兄。”

蔣函玉微嘟了嘴,看向臉色稍緩一些的蔣子沾,將一堆話都過了過腦子,總算是提出挺簡短的話來,“祖母,阿兄,我一點都不想嫁到林家去,林表哥那、那人……”她當著蔣老太太的面,實在是不好說林表哥的壞話,那些話她覺得說出來都會汙了她的嘴兒。

蔣子沾看向不怎麽吭聲的蔣文玉,“文玉,你這回老家,就要為著親事準備了。”

他的話剛說完,蔣文玉就紅了一張臉,小聲地應了一聲“嗯”。

這俏臉微一紅,就透出幾分精神氣兒來,她不由得不怨自己這張臉,怎麽就不能一閉眼就暈了呢,好歹都不花花都不花什麽力氣。

蔣老太太笑看著孫媳,一掃先頭的怒火,變得平和了些,看向袁澄娘,“五娘,你的嫁妝就留在京城吧,別運去老家,要是子沾能調回京城,你們小夫妻不還得往在京城了。”

471訓斥

袁澄娘看了蔣子沾一眼,見他微不可見地朝她點頭,連忙應了蔣老太太的話,乖巧地回道:“那我就聽祖母的話,就將嫁妝留在京城了。”

蔣函玉驚訝地微瞪了眼,這會兒她到是沒有直接開口,而是看向旁邊的蔣文玉,見她絲毫沒有要開口的意思,她心裏也跟著歇了歇,反正嫁妝到了他們蔣家,也落不到哪裏去。

蔣老太太笑看著她,“過來我近些。”

袁澄娘上前兩步就站在蔣老太太跟前,蔣老太太拉著她的手,安慰道:“老三與你娘出了京,你心裏頭難受吧?”

袁澄娘原以為自己早就接受這樣的事實,女兒家都這樣子,小時還能在父母身邊承歡,長大後就嫁出門去,嫁得近些還好,還能時不時地走走娘家,可就算是走娘家,也不是那麽簡單的事;更何況她又嫁得這麽遠,隔得這麽遠,她都不知道幾時才能有機會與父母再相見。

她眼睛一眨,就滴了淚,“祖母。”

蔣老太太自丫鬟身邊取了帕子親手替她拭了淚,又瞧了眼要湊過來的長孫,“乖,甭哭。”

袁澄娘滿臉孺慕地看向蔣老太太,“祖母,我想爹與娘了。”

蔣老太太心裏起了憐惜,雖是新婚婦人,不過是十五歲的年紀,如何不會想爹想娘呢。她輕輕地拍著袁澄娘的手,“傻孩子,人如何能不想爹想娘呢,就算我這把年紀了,也時常思及你過世的曾祖父與曾祖母呢。你且放寬心,今日的分離只是一時,將來總不會少了見面的機會。”

袁澄娘點點頭,哽咽道:“祖母說的是,我記下了。”

蔣老太太笑著點點頭,“今兒晚上你們小夫妻就不陪著我這個老太婆一塊兒用飯了,你們就在福成院裏吃,我早就吩咐下去了。”

她說到這裏一頓,未等袁澄娘推拒,就與身畔的長孫說道:“你與澄娘一塊兒回去,可聽見了?”

蔣子沾嘴角微微上揚,對袁澄娘使了個眼色,對著蔣老太太道:“那孫兒與澄娘就告辭了,文玉,函玉,你們兩個好好兒地伺候著祖母用飯,可聽見沒?”

蔣老太太擺了擺手,“快去吧。”

小夫妻這就走了,留下蔣文玉與蔣函玉兩姐妹陪在蔣老太太身邊。

見不著他們的身影後,蔣文玉暗暗地撇了嘴,心想著祖母也是過於偏著袁五娘了,只是她並未表露出來,而是扶著老太太到飯桌前坐下,“祖母,您坐著,我與函玉伺候你用飯。”

蔣老太太滿含慈愛地看著面前如花似玉般的兩姐妹,“要你們伺候做什麽?都坐著吧,我們家沒有那種規矩。難不成就進了京,就要你們倆伺候我不成?”

蔣文玉掩唇一笑,笑得恰到好處,如嬌羞的桃花般,撒嬌地喚了一聲,“祖母。”她心裏到有些慶幸,要不是祖母替她在京城定了親事,指不定她就被母親林氏定與林家表哥。

蔣函玉看著蔣文玉落坐,她也跟著坐在邊上,微撅了嘴,就將藏在心裏的話給說了出來,“祖母,您真是太好性兒了,都不給阿嫂立下規矩,就算我們家沒這樣的規矩,可新媳婦嫁過來總是要立下規矩,免得阿嫂她不知規矩……”

她不說還好,這一說,讓蔣老太太的臉色一下子就暗了幾分,“你都說的甚麽話?一個小姑娘竟然這麽尖酸刻薄,都是哪裏學的規矩?她是你阿嫂,你得敬著些,你到好,還讓我給五娘立規矩,你一個小姑子,到是擺起婆婆的譜來?”

蔣文玉一聽這可壞了,連忙道:“祖母,函玉她也是一時糊塗才說的,您就饒過她這回。”

蔣函玉還未覺得自己說錯了,“阿姐,我又沒說錯,二嬸不就是常這麽說,也不常讓二嫂立規矩。怎麽我就說不得了?”

蔣文玉自是見過蔣家二房的二嫂在二嬸跟前立規矩,晨昏定省自是免不了,天天都在二嬸面前伺候,叫她看了都對二嬸有些後怕。“你胡說些什麽,這話也是你說的?”

她這一說,到惹得蔣函玉脾氣就上來了,“阿姐,你有福,祖母給你在京城定了親事,我沒親事,到是娘惦記著林家,非得將我抵到林家去……”

蔣文玉聽她說得不像話,繃了臉,“還不住嘴!”

蔣函玉非不聽,“我又有哪裏說錯了,哪家的新媳婦不立規矩的?也就是祖母心善,才沒讓她立規矩。”

蔣老太太未料到小孫女竟然能說出這樣的話來,“還不快給我住嘴!蔣函玉,你不把我的話放在耳裏了?小小的姑娘家一點規矩都沒有,聽風就是雨,看了別人一些就當世上就全這樣了?小小年紀還不知羞的說起親事來,還要埋怨文玉來?簡直不知所謂,你給我回屋待著去,不準出來,三餐都由丫鬟給你送去!”

蔣函玉瞪大眼睛,見蔣老太太板著臉,並未有絲毫心軟的樣子。她立即就“哇”的一聲哭出來,飯也不吃了,轉身就跑出去。

蔣文玉不放心,站起來想要追出去,到是讓蔣老太太給叫住了,不敢再追。

蔣老太太叫孫女氣得不輕,原想著函玉就是有些小心眼,也不是多大的毛病,她將函玉帶在身邊,也好都冬夏她些,讓她改了這小心眼的毛病。可想著她到底是老了,又沒有甚麽個精力,就想著五娘嫁過來,就讓她們姑嫂好好相處,指不定就真能改了函玉這小毛病,沒想到她……

蔣老太太嘆了口氣,“函玉這性子到是快與你娘一樣了。”

蔣文玉臉色微白,“祖母,定不會的,函玉自小……”

她與函玉一樣自小就與母親林氏生份得很,到不是她們姐妹不想親近林氏,那也得要林氏肯親近她們姐妹才行,偏林氏也不知道是吃了什麽個藥,眼裏全是林家。

蔣老太太道:“我年輕時嫁到蔣家,是讓你曾祖母立過規矩,那會兒我還差點落了胎,也因得這樣,你父親出生時就帶了些弱癥。我想著我年輕時受過的苦,總不能叫兒媳也跟著受,你娘嫁過來時,我是半點兒都沒為難過她,總想她年紀輕輕就喪了夫,守著這些麽年,忒不容易。可你娘呢,難聽的話我也不說了,你自己心裏知道就行,函玉這性子我還真不放心讓她往高門大戶裏嫁,嫁個殷實人家,人家還能指著你兄長,不至於虧待了函玉。”

472小心思

蔣文玉眼睛微濕,依偎在蔣老太太身邊,“函玉就是性子急了些,祖母,娘她……”

說到這裏,她哭了出來,不出聲的哭。

她有慶幸,又替妹妹函玉心急,林家表哥那樣的人,如何能讓蔣家的女兒嫁過去,一嫁過去就是陷入泥潭裏不得脫身。

蔣老太太對兩個孫女是真心疼愛,因著林氏是親娘,又是守寡之人,她自是不好提林氏嚴厲些,怕擔上苛責守寡兒媳的名聲,林氏這性子就影響了函玉多些,她不是沒有後悔過當初同意先夫娶了林氏為兒媳,可看著長孫子沾,她又有些感謝林氏。

蔣老太太的心裏是矛盾的,於是對林氏就有些不冷不淡,便是在蔣家裏,她素來不管事,由著林氏經手府裏大小事,兒子既死了,孫媳又未進門,總要給兒媳幾分臉面。她一貫這麽想,從來也不是刻薄的婆婆,沒想到養大了林氏的胃口,竟然要將函玉嫁入林家,簡直就是昏昧至極!

女兒家在閨中哪個不是嬌養著,偏林氏她素來不將兩個女兒放在心上,萬事兒都偏著林家那侄女,蔣老太太終究是覺得自己老了,回去總要處置林氏一回,總不能叫林氏就這麽把函玉往火坑裏坑。“你娘她有些糊塗了。”

蔣文玉心裏微恨,當著蔣老太太的面兒,她又不說親娘的不是,那總歸是她親娘,她身為女兒,如何能說親娘的不是!但心裏早就對林氏都疏遠了,“祖母,我小時候就不明白,為何娘總是要偏著表姐些,我與函玉分明才是娘的親生女兒。”

蔣老太太微暗了眼神,不得不說這話就說到了她的心坎上,她膝下只有一子,這兒子又是英年早逝,丈夫去了,再加上兒子又去了,她這幾十年都沒緩過來,丈夫去了,她沒了依靠,兒子沒了,那簡直就是割她身上的肉一般。

她摟著蔣文玉,“你娘是怕林家沒活路。”

她心裏有許多對林氏的怨言,當著孫女的面,卻是不能說。她從來不是那等對兒媳的怨,就將這種怨對孫女耳提面命,林氏是林氏,孫女是孫女,她總是分得很清楚。

蔣文玉在心裏微嘆了口氣,林家如何會沒有活路?外祖一介書生,到老還是童生,從來眼高手低,便是坐館的先生也覺得是委屈了他;她那舅舅,早年到是得了童生,後來一直未中秀才,日日埋頭苦讀,也不知道是讀的甚麽書;林家表哥呢,還未是童生,到學得跟外祖與舅舅一樣目下無塵。

她舌尖發苦,“娘每年都給了林家銀子,如何沒活路?總不能讓林家一直就靠著我們蔣家過活吧?”

她稍提高了聲音,顯示她的不甘。

蔣老太太苦笑,這也是她的放縱,當年林氏頭一次貼補娘家時,她並未覺得不妥,總歸是親家,總不能見親家日子都過不了;只是她的寬厚,成了林氏的倚仗。

她拍拍蔣文玉的手,“你放心好了,函玉的事,總要給你娘個教訓。”

蔣文玉又怕親娘林氏不受教,“祖母,我聽聞外祖有意要給娘立貞潔牌坊。”

她微咬著唇瓣,終於這事說了出來。

蔣老太太眼神一利,“這是何時的事?”

蔣文玉不敢迎向蔣老太太的目光,“是表姐,表姐剛給我的信裏說的,說要去陳大人那裏為娘說項,讓娘也得塊貞潔牌坊,到時不光林家面上有光,我們蔣家更是錦上添花……”

蔣老太太面露怒意,“混賬東西!”

竟然一時忍不住,竟罵出了聲。

蔣文玉何時見蔣老太太發怒,一時之間被嚇得臉色發白。

蔣老太太深呼吸了一下,這才將怒意稍稍壓下,在西北,兒媳改嫁並不是件什麽稀罕的事,她當年也早就有林氏改嫁的心理準備,只是林氏未曾改嫁,說要替兒子守著。她當時心裏頭是又喜又憂,喜的是兒媳並不是那等無情之人,憂的是林氏還年輕,叫她這麽守著到底是不太厚道——

只是林氏自己親提,親家林老爺又是信誓旦旦地說林家無二嫁女,她還有些慶幸,沒想到林家竟然還想給林氏立貞潔牌坊,這一立貞潔牌坊,函玉的婚事……

蔣老太太真是在京城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叫了周婆子進來,“你去叫大爺與大奶奶過來……”

話才說到這裏,她又微停頓了一下,“還是等他們用過飯過再叫他們過來。”

蔣文玉心裏又有些後悔,“祖母……”

蔣老太太道:“我寫封信,著人給陳大人送去,希望還得來及。”

蔣文玉微楞,“祖母,您不想讓娘……”

蔣老太太微沈了眼,“這事兒,你別管,一切有我呢。”

蔣文玉低了頭,心裏惴惴,也不知道自己說出來到底是對是錯。

用過飯後,蔣文玉就回了屋裏,翻找著林家表姐寫來的信,再度將林家表姐的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不由得心口泛起疼意。

林家表姐的信裏說,她娘林氏已經同意了待阿兄一回家,就讓阿兄娶了林家表姐,待林家表姐過門後,讓阿嫂在蔣家伺候長輩,讓林家表姐跟著阿兄去任上。

她看著信,就哭了起來,心裏頭是個什麽滋味兒,一時都說不清。

她娘竟然糊塗到這個地步,好端端的還要替阿兄娶入林家表姐,林家表姐是林家表姐,是表親,讓阿兄再娶了林家表姐,那林家表姐到底是妾還是什麽?又置十裏紅妝的阿嫂於何地?阿嫂還是祖母的親侄孫女。

她不敢哭出聲,怕讓函玉聽見,又恐再生事端。

丫鬟也不敢勸,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也不知道該怎麽勸。

自打成親這些天來,夫妻倆都是到蔣老太太的院子裏陪著老太太一道兒用飯,難得用蔣老太太首肯,讓夫妻倆回了福成院自在的用飯。

袁澄娘微慢了一步,就見著蔣子沾已經邁快了一步,她站在原地。

蔣子沾立即發現她晚了步,回轉過身見她站在原地,身邊的小丫鬟提著燈籠,微亮的燈光落在她的身上,讓她的身上染了一層暈黃的光,讓她的臉色特別的柔和。

這一刻,他的心裏柔軟極了,伸出手向著她,輕輕道:“怎麽不過來?”

袁澄娘並未猶豫,一手提著裙子,邁開兩步子就過了,當著丫鬟的面,也不顧得害羞就去拉他的手,手還沒碰上,就見著跟陣風似的跑過來一個人,正是從蔣老太太屋裏跑出來的蔣函玉。

只見她眼睛紅紅的,見著他們夫妻,她恨恨的瞪了一眼袁澄娘,也沒看蔣子沾,就跑走了。

袁澄娘莫名的被瞪,擡眼看向蔣子沾,“這是怎麽了?我瞧著二妹妹像是哭了。”

蔣子沾瞧了一眼蔣函玉的背影,果斷的拉住妻子的手,緊緊地握在手裏,“她的事有我與祖母替她作主,你也別擔心。”

袁澄娘倒想說她從未擔心過,只是當著他的面著實不好說這種傷人心的話,她暗暗的撓撓他的掌心,“林家表哥是什麽樣兒的人?”

蔣子沾沈了臉,“能是什麽樣兒的人!一家子盡知道顯擺個讀書人家的架勢,卻是一肚子的男盜女娼!”

這話叫袁澄娘聽的都一楞,雖說上輩子蔣子沾與舅家是極為淡漠,她去不知道其中緣故,沒想到他對舅家的評價已經到這地步。她微咋舌,“好歹是是你外祖家。”

誰知道蔣子沾絲毫沒有收斂的意思,“有這樣的外祖家,簡直倒了八輩子血黴!”

473私語

他說的痛快,袁澄娘聽在耳裏,到是有些了然,她厭惡何家外祖父,也厭惡侯夫人,只恨不得這輩子都毫無關系才好。何家外祖父故去了,與她就沒有了一點兒幹系,外祖母將私房恨不得都給了她,她就是盼著外祖母長命百歲。

也虧得傅家外祖父與外祖母心善大度,一直就照顧著外祖母,她也是想著接外祖母回來,外祖母到是樂得在外頭清閑,省得她一旦安穩住下,就少不了何家的人找上門來。她心知外祖母的意思是再也不管何家的那些破爛子事,且外祖母還硬朗,這幾年也就由著外祖母的性子,等過幾年,外祖母年紀越長了,實是留下來好好地讓她侍奉了。

她微嘆了口氣,扯扯他的袖子,“別說了。”

蔣子沾迎上她軟和眉目,那雙在昏暗燈光下閃亮的眼睛,不由得叫他心中微軟,這會兒,都到了福成院。

紫藤幾個素來知道大爺的規矩,便不進了屋裏,到是青蒿帶著幾個丫鬟提著食盒進來,將食盒裏的熱騰菜端出來,都由她親自擺好,這一擺好,她到沒走,卻讓小丫鬟都先退下了。

袁澄娘察覺她沒退,到也沒開口,狀似自若地待蔣子沾坐下,她也跟著坐下。

蔣子沾微皺了眉,對於她後坐的動作似有些不滿,瞧了眼還杵在屋裏未出去的青蒿,就拿眼神覷了眼袁澄娘,見她狡猾地當作沒看見,不由得嘴角帶出一絲笑意來,然而這笑意收得很快,視線掃過青蒿時,他到是微冷了聲音,“怎麽還不退下去?”

青蒿一楞,擡眼看向蔣子沾,美眸盈盈,似有水意般,“奴婢得大爺與大奶奶用飯。”

袁澄娘聽得這聲音,就聽出一絲百轉千回的柔媚之味來,不由得差點咋舌,只是這動作太沒形象,她自是不會當著人前做。也就落得個聽不見的樣子。

蔣子沾見她如此這般當作沒事兒一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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