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壞孩子

關燈
瘋狂的夜,沒有任何征兆,沒有任何妥協和是非曲直的斟酌衡量,洛雲寒從錢包裏拿出自己前幾天剛剛辦理的農行卡,他把它稱作“外賣基金卡”,那一串不值一提的數字是他一份一份的外賣,一份份的六毛跑路費換來的,他甚至還記得自己的每一滴汗水是怎樣像夏日裏的露水在無人的早晨蒸騰。可是舍不得又怎樣呢,向他求助的是夏若依,是那個坐在他旁邊和他作了幾乎三年同桌的人,是那個在他不高興時唯一一個給他洗紅蘋果的女孩。

洛雲寒借著昏暗的路燈,仔細檢查剛從ATM機裏取出來的六百塊。路燈那邊的道路長無邊際。佇立於黑夜的行者無心睡眠,洛雲寒緊盯著前方看不到盡頭的前方,每個心跳都像青蛙一樣脫離身體蹦蹦跳跳著奔向遠方。

深夜的高鐵站,人跡稀少,空曠的候車室裏面只有幾個倦乏的旅客毫無形象地躺在座椅上,畫面沖擊感強烈,洛雲寒感覺到人生的身不由己,感覺到旅行者沈默不一的相思和苦澀,可惜不知道每個人的故事究竟是怎樣美麗的存在。

高鐵,幾百公裏的時速怎麽夠用?

車窗外的景致已經被黑夜完全吞噬,洛雲寒輕放下倚在車窗上的右手,卻放不下心裏那份不明確不感面對的對夏若依的眷念和義無反顧。

地點,南京機場,某個公用電話亭。

時間,淩晨1點。

人物,身無分文的紮著馬尾的夏若依和心腸狠毒毫無同情心可言的電話亭老板。

劇情簡介,落魄公主遭得志小人暗算排擠。

劇情評價,很老套的情節,很久遠的故事,但是很真實很極致。

夏若依放下電話,無辜地看著滿臉風霜的老板,她期盼能從他的臉上看見哪怕一絲的惻隱和不忍,但是,他的臉上除了毫無餘地的冷酷八字眉外,剩下的全是留戀纏繞在眉宇間的世俗氣息,風塵不解童話故事的寓意,硬生生地拆散簡單而又完整的故事情節。

“叔叔,那個…我…”夏若依像個不小心打破大爺玻璃窗的小孩,“我的錢包手機都丟了,我已經叫我的朋友來了…”

“你不會告訴我他還在路上吧?”老板從嘴中拿下香煙,表情不可一世,“這種爛借口我聽多了,幾毛錢的事情就算了,可是接下來千萬不要和我講你沒錢需要我的幫助然後成事之後會給我一大筆感謝費之類的鬼話,你走吧。”

被世俗感染得一絲不掛的中年男人,他滿嘴的推脫顯示出這個世界給他的強烈的不安全感。

“叔叔…”夏若依欲言又止,心裏翻滾了幾個春秋冬夏。

獨自走在深夜的南京廣場,她的那班飛機剛好掠過上空,留下轟鳴的嘲笑聲。夏若依緊抱著雙手,風繚亂了她的頭發,發放肆於紅紫色的頭帶。她擡起頭,依稀看到前方燈火通明的肯德基店,心中忽然亮起了微茫的希望,那是他們約定碰面的地方。夏若依數了數手上的指紋線,還是三條,條條清晰可見,這使她依然擁有相信命運的勇氣。

十字路口,分叉的人生,霓虹燈依舊閃爍,分散的緣分註定重合。

他會來嗎?夏若依不敢確定自己在洛雲寒心目中的地位是否足以讓他放棄頑固成性的放不下,為她作出幾乎是徹底洗盤的改變。

洛雲寒註目於窗外的黑色恥於眼前聒噪的夫婦談論的令人聒噪的事,他緊握的拳頭和暴起的青筋透露出他對高鐵和現代科技的極度失望。

等待總是漫長的,夏若依坐在燈火橫溢的快餐店內,一群瘋狂的年輕人正用軟酥的薯條和膨脹的面包嬉戲著他們的青春。

100次回眸,換不來下一世的相遇,也沒有等來那個人的背影。

時間拉鋸,空間不明。

“師傅,麻煩你可以快點嗎?”洛雲寒在淩晨3點終於坐上了趕往南京飛機場的出租車。

司機也很配合,速度已經快要破表。

10分鐘後,夏若依幾乎失去了回頭守望的勇氣,洛雲寒卻在此刻打開出租車門,滑稽地躲過夏若依絕望的回眸和眼眶裏比水還柔弱的淚花。

百米疾馳,心臟的跳動從來不像這樣身不由己。

45秒的路途,是拯救和淪落之間的差距。

“若依…”夏若依的馬尾永遠是最鮮艷標志,她的背影是絕望和無助的化身。

夏若依聽見洛雲寒的聲音,像個木偶定在原地,他害怕,如果她轉身,那個人如果不是洛雲寒,她一定會絕望地死去。

一個轉身,遇見美好,夏若依滿臉的淚痕像一把把尖刀刺傷青春的脆弱難言。

少年不知情滋味,夏若依的擁抱緊得快讓洛雲寒窒息而亡。

可是,如果非要這樣,那好吧,畢竟他也是真的想要。

誰叫你是我今生逃不掉的劫,洛雲寒側臉輕吻她哭泣的發根。

夜未央。

不哭,不哭,我在,有我在。

夏若依把洛雲寒的肩哭成了淚的長城,他的胸襟浸濕了女孩的柔弱。萬家燈火在晨曦的陽光裏漸漸暗淡,連最後一盞燈火也將被早起的小鳥擾醒。初秋的天氣,並不足以使淘氣的夏若依放棄穿裙子的念想,那隨風飄起的的裙角與青春有關。

“你這壞孩子,不要不說話,沒人怪你呀。”洛雲寒的直接把許嵩的歌詞用來當作對白,此時很合景。

街上的行人稀少,沒有幾個願意把心事流放。

“雲寒,我…”夏若依仍然沒有走出黑夜給她的惡夢。

如果不想說,那麽就算了吧,即使背景已經不再是老地方。

兩顆心這樣緊密不可分離,童話在現實裏是稀缺的想象,所以姑且就先這樣吧。

馬尾,雨傘,藍色與紫色的選擇。

無論是天蠍和雙子還是雙魚,他們的傳說都不是歌,而是孤獨曲折的舞臺劇,每一幅記憶膠卷都灰白色,與共和國的星座宿命無關,只和青春共和。

洛雲寒坐在旅館門口的青石板上,看過往的行人走他們的腳步,飄飄灑灑的陽光有些刺眼。

“老王馬上就來了。”夏若依打開紫紅色的發帶,頭發在空中隨意塗鴉,很美很夢幻。

洛雲寒默默從夏若依的手中拿過手機,手竟然有些顫抖。

你這個壞孩子,不是說只記得洛雲寒的號碼嗎?1200公裏的一夜奔襲很刺激很好玩是吧?洛雲寒死盯著眼前這個女孩,可是卻沒有絲毫生氣的力氣。

“雲寒…”夏若依的臉泛起了紅暈。

洛雲寒不自在地望向遠方,他的心有些痛,這種感覺似乎真切存在過。

女孩望著男孩,她也不知道自己會對男孩說些什麽。

男孩不說話,氣氛暧昧難堪。

女孩想,如果時光倒流,我能為你做些什麽?

男孩想,如果時光倒流,我還會不明不白地躊躇於雨傘的顏色?

“怎麽這麽不小心?下一次最好把人也丟了。”洛雲寒終於找到一句毫無營養的話來打破尷尬的局面。

“要你管?”夏若依嘟起了嘴。

洛雲寒對這一招沒有一絲的抵抗力,他一直覺得自己如果真的沈溺在這他一直躲避的溫柔裏,該是多麽可怕的事情。

有人說,如果愛請深深愛,可是有很多事情是不由人的。

“嗯,好吧。”洛雲寒用簡短得不能再簡短的三個字來表達自己內心的一秒四季。

“雲寒,老王來了,我們過去吧。”

紅色寶馬清脆的鳴笛聲終於結束了兩個人艱難的對話。

“王伯伯!!”夏若依蹦跳著跑過去,她的眼淚再次不爭氣地掉了下來,“我差點就見不到您了。”

“傻孩子,你這不是好好的嗎?”老王的白色領帶差點被夏若依拉下來,“都這麽大的人了,還像小時候一樣喜歡拉我的領帶。”

“王伯伯,若依沒什麽事情,就是受了點驚嚇。”洛雲寒不合時機地跑過去,幹巴巴的開場白。

他私自離校,並沒有履行任何請假手續,也沒有人知道他跑到哪裏去了,他應該快點回去,還有無數的外賣排著隊想搭他的電動車兜風。

老王輕拍了一下夏若依,示意她收拾一下情緒。

“少年,你的行為讓我很感動,你的勇氣可嘉,只是希望在某些方面你的勇氣不要被一些世俗的東西吞噬了,”老王的眼裏充滿欣賞,他的語氣很真誠。

某些方面?時間空間都不同的,又能怎樣呢?

“這裏有一張銀行卡,這是對你的獎勵。”

VIP銀聯卡,好沈的樣子,洛雲寒沒有推辭,那樣會很矯情。

“謝謝王伯伯,多的錢我會給若依匯過去的。”

“不必了,裏面有3000塊錢,真心感謝你對依依的幫助,加油吧,孩子。”

意料之中的答案。3000塊,5000份外賣,令人心虛的計算題。好吧,果斷承認自己的不堪大用和虛偽的推辭比起來,洛雲寒還是習慣於選擇前者。

可是為什麽,此時的場景好像有著明顯的人工痕跡?老王坐上車卻把夏若依丟在原地,他在導演自己曾經夢寐的懵懵懂懂的離別。

“雲寒,我最後問你一次。”夏若依緊咬嘴唇,還是把這一個問句講了出來。

“幹嘛?”洛雲寒的內心並不配他的表情。

風嘆服男孩裝傻的技巧,它暗自慶幸自己成功地脫逃。

“再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你會主動選擇我的紫色雨傘還是允藍的藍色雨傘?”好委婉的表白。

這個問題可以等價於“你喜歡誰更多一點”?

洛雲寒傻傻站在原地,他憎恨自己在感情方面的小心翼翼和逃避逶迤,他望了望空茫的天,那上面或許有他要的答案。

洛雲寒的嘴角泛起一層小小的波浪,一開口就是這種需要全部勇氣才能回答的問題,夏若依,你真的是個不折不扣的壞孩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