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手中還有一縷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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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是一條線,繞成一個圈,最後成空空無物的句點。

曾經的青春五人組,在四年前的勞燕分飛過後只在放寒暑假的時候見過幾次面。

大三那年的正月初五,重聚的日子煙火漫天。

在洛雲寒的印象裏,瘦削的共和國一直是個只懂馬克思和星座書的思維怪異的行者,他行走在這個世界,以區別於常人的方式。而當洛雲寒再次見到他時,他卻留起了小清新的長發,時間的威力令人發指。聚會時,他帶來了自己女友,他一邊喝酒一邊用自己和女友的甜蜜到膩來證明自己的星座配對說是多麽的正確。真的是無可救藥的星座控,真的是滑稽可笑的星座戀愛實驗。

大大咧咧,好像一出世就懂很多大人才會懂的東西的半邊裸留起了小胡須,一副黑色大框眼鏡使他看起來像個行為藝術研究者或者說是看淡世態炎涼的哲學瘋子。一根香煙,一件西裝,隨風微搖的短發像野火也燒不盡的半荒原上的雜草,宣告了他青春時代的一去不回。

林允藍依舊沒有消息,消失得徹徹底底。她是雙子嗎,簡直丟了雙子活潑陽光沒心沒肺的優良特質,共和國在聚會的時候舉著酒杯,靠在他的漂亮女友身上憤憤地抒發自己的不爽,那個女孩忽然松開肩,共和國直直地倒在地上,胡亂揮舞的手肘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洛雲寒環抱雙手,淡然地看著他們瘋,心裏卻沒有減緩想念林允藍這個名詞的趨勢,一旦開始就越來越濃,後來夏若依的的出現中斷了他的靈魂游離。

“雲寒,猜猜我是誰?”一雙不大不小卻很有溫度的手合成眼的屏障,從身後飄過來,遮住了洛雲寒的視線。

看來,青春遠去的痕跡在夏若依身上是最弱的。這種事情只有就算在冬天也喜歡吃冰欺淩的小女孩才做得出。

“若依,別鬧了。”洛雲寒轉過頭去,看許久不見的夏若依應當有的變化。

他有些失望,夏若依的馬尾不見了,紅色的高跟鞋很高很高,精致的LV包配上她胸上金燦燦的項鏈,閃得洛雲寒的眼睛有些眩暈。這讓洛雲寒幾乎失去了呼吸的力氣。曾經那麽單純的一個女孩子,在幾年的世俗風塵影響之下,已經沒有了夏若依這個名字的清澈和寧靜。

“若依,你變了。”洛雲寒看了看眼前的夏若依,她已經不是那個給他洗蘋果的單純女生了。其實呢,成熟了是好事,成熟了就會變得現實多,就會自覺想更少關於他和她的事情,會更決絕地說放棄和好好生活。

“雲寒,你是說馬尾嗎?”夏若依雙手後撤,理了理披散著的秀發,“只是今天來得時候走的急,來不急吹幹剛洗的頭發,這樣不好看嗎?”

笨蛋,這不是馬尾與其他發型相比哪一個更加好看的問題,這是關系到誰比誰更早和年少青春說再見的問題。

“你們兩個總是婆婆媽媽的,明明就互相喜歡,還扭扭捏捏的。”已經喝的有幾分醉意的半邊裸語不驚人死不休。

“半邊裸,你找死啊…”夏若依叫囂著沖過去要打毫無心理準備的半邊裸。

洛雲寒搖搖頭,同桌的你,我欠你的太多,我沒有勇氣接受你的溫柔,我逃不掉現實的枷鎖,為什麽不敢愛不敢走,那麽柔弱的美麗,是不敢觸摸的承受。

何嘗不想牽著你的手,一直走,可是下個路口註定的分手,是洛雲寒控制不了的借口。

那天夜裏,他們四個喝酒喝得很瘋。想逃不可以,邊唱邊跳打擾安靜的街道才是好主意。

共和國借著酒勁男人氣息彌散四周,他脫下皮鞋,頭靠著女友的肩頭,口中嘟囔著一些不明不白的詞句:

我總是習慣在你的身後,有什麽要求我全部接受。

半邊裸搖搖晃晃著把路走成波浪線,一個女孩的電話減輕了他的醉意,微微揚起的嘴角有愛的味道,是怎樣的美麗和際遇,沒有人願意去想。

寒假,從大學開始就只有冬夏的家鄉,這一對時間和空間的組合讓人無比地覬覦撰寫自己人生劇本的超能力。

夜晚沒有陽光明媚的好天氣,沒有想象之中的單車和最和煦的春風,剩下的只是獨白般單調又永恒的肩並肩行走。

兩只手做著孤獨的鐘擺運動,要等多久,才能看到如同小孩子間無所顧忌的牽手?

“雲寒,可能明年這個時候我就沒有辦法見你了。”夏若依盯著自己的影子在路燈下由長變短。

“為什麽?”洛雲寒感覺到這句話背後隱藏著跟隨的悲劇性詞匯。

“我要到國外實習兩年。”好吧,兩年已經足夠將一個輕狂少年改造成一個小心翼翼的利益得失衡量者,更何況一個女孩,更何況是一份沒有說出口的感情?

十字路口,洛雲寒揮著手和四個人說再見。

那個女孩啊,你知道此時男孩的心情嗎?

再見就是再也不見啊,我舍不得,但請你安靜地忘記我。

青春的主題是錯過,洛雲寒從前錯過一次,可誤人的慣性已經讓他無法自拔。

逝水光陰,莫提曾經,莫輕言愛。

手中的行李箱還是和四年前的一樣,淡紫色的配色顯示出洛雲寒迥異於常人的審美標準。

塞滿耳朵的這首音樂恍惚曾經和某某一起聽過,洛雲寒回頭看花費了四年光陰來讀懂的大學,無數的歡笑和酸楚湧上心頭。

火車轟轟隆隆,就像時光直奔向前,無法阻擋。回家,然後呢?未來很長,他卻不太確定自己包裏的那張單薄的大學畢業證書能否足夠給他想要的未來。

黑夜裏,呼嘯而過的火車在無數人夢想的時刻駛向遠方,那節車廂裏有誰靠窗而坐,雙眼堅毅如鐵,目不轉睛的狀態欄,橫亙成溫暖如水的長城。他是旅行者,他不確定家和遠方的區別,他是孤獨的天蠍座,他的心從往日無暇顧及的單純到如今小心翼翼的幽冷,也只花去了幾年的時間,他總是想太多,手把梨棠的抒情卻沒有人願意傾聽和采擷,因為時光在他身上留下的傷痕太深太獨特,就像冥王哈裏斯口中的血一樣讓人無法自拔地遠離,這正是命運書寫的劇本,毫無商量的餘地又淋漓盡致。

到家過後,洛雲寒打開手機屏幕鎖,有夏若依的短訊通知:

雲寒,回家了吧,明天我就要和jack結婚了,要來哦。

足足一年沒有聯系的號碼一出現,就顛覆了洛雲寒的整個世界。Jack?洛雲寒癱坐在地上,自己喜歡的女孩一個個都要飛向別人的床,他看著鏡子裏滿臉胡須的自己,才發現自己和女孩們原來都已經不再是當年那群穿著藍色校服在走廊裏一起受罰卻還笑得沒心沒肺的青澀少年,也會有一秒鐘覺得自己的逃避收到如今的結局也是罪有應得。有些事情真的是自己無法阻止的,比如說錯過的美好下錯了氣候,比如說曾今的傷痕還會淡淡地疼。

洛雲寒脫下衣服,脫下襪子,放下空空的酒杯,他要和過去說決絕的後會無期。

再見,女孩們,無論是雙魚還是雙子,從今以後,風雲離合,自然會自然得如同日升日落。

錯過就是錯過,無須多言。

鏡子前,洛雲寒清晰地看見了時光給他的痕跡。他回首和鏡子裏狼狽不堪的自己揮手道別,可謂可惜的以及可謂可嘆的,淡漠得就像來不及的舍不得。

好吧,同桌的你終究是要成為別人的新娘。

筆記本電腦上隨機播放的音樂切到了許嵩的《你若成風》,夢話般的歌詞不合時宜地響起:

想和你跳超短裙的恰恰,想帶你回家見媽媽…

“雲寒,來,把這碗面吃了。”外婆佝僂著腰,推開銹跡斑斑的防盜門,兩只手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清湯面,笑得卻像個小孩。

洛雲寒接過外婆手裏的面,雙手顫抖著拿起筷子,白色的面條一條一條在他的嘴裏融化,化成又酸又鹹的難言。

外婆的皺紋被陽光染成金色,她曾經也是被去世的外公所深深愛著的新娘啊。

洛雲寒的黑色鏡框眼鏡在氤氳溫暖的熱氣的熏陶下漸漸蒼白,誰知道,有沒有一滴淚落也化成水蒸氣消失在外婆深陷的酒窩裏。

懷戀,懷戀也回不到從前。

後來,洛雲寒收到了共和國的電話,他在糾結應該穿什麽顏色的西服去參加夏若依的婚禮會顯得更加帥氣。

再後來,半邊裸的一個電話把洛雲寒叫到了酒吧。

原來到了最後,真正懂他的,還是他上鋪的兄弟。

酒吧喧鬧如白晝,舞池裏的舞蹈很嫵媚很狂野。

八瓶25度的啤酒,幹裂入喉,直接省略掉酒杯的幹杯,顯得悲壯而孤獨。

“雲寒,你真的就這樣了?”半邊裸看著滿臉紅暈的洛雲寒。

“還能怎樣,都要成為別人的新娘了。”洛雲寒雙眼無神。

“不是我說你,你不能再這麽懦弱了。你明明就喜歡她,她也喜歡你,可是為什麽你總是在逃避呢?”洛雲寒轉頭看正在瘋狂跳著甩頭舞的人群,不敢看半邊裸的眼睛。

“可是…”酒堵住了洛雲寒的思路,他也不清楚自己還能夠說些什麽。

“雲寒,如果你是個爺們,就去搶回你喜歡的人吧!”半邊裸用力攥著洛雲寒的手,“你的冷漠和逃避已經讓若依對你失去了信心,但是只要你想挽回…”

“你沒有吃錯藥吧,你的意思是叫我去搶婚?”洛雲寒好像已經醉了,兩只手張牙舞爪,像船槳在空中飛舞。

“你…”半邊裸好像還想說什麽,旁邊的洛雲寒卻已經趴在吧臺上,睡得像個死豬。

是註定要錯過的嗎,手中僅存的一縷溫熱的牽掛還能為誰盛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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