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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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口音,無論曾經擁有怎樣的過去,在密密麻麻的人潮面前似乎都不值一提。

洛雲寒拖著行李箱,駐足在不算雄偉的校門前,來報道的學生形形色色,沒有他想念的那張臉。

紫色的手鏈在九月的陽光照耀下神秘色彩濃厚若石墨,那是夏若依和他在火車站分別時送給他的,就像她淚珠化成的一樣。洛雲寒用右手按住自己的胸口,那裏現在痛得要命,他強迫自己不去想夏若依的馬尾和高跟,他一再告誡自己他和她是不可能的事情,現實是你永遠都打不敗的強者,窮小子和公主經歷重重阻攔最後走到一起的故事只會在童話裏發生。

洛雲寒搖搖頭,慢慢向大門走去,這一刻,是真的要和高中以及年少不知事的時代告別了,朋友們,歡笑淚水但願都會記得,現在開始各自好好生活吧。

大學,多麽美好的詞匯。

洛雲寒擁有了5個來自四面八方的室友,他們代表著不同的生活方式和人生劇本,原來,所謂的五湖四海可以用這樣的方法詮釋。

“你好,”洛雲寒的方言自然而然。???室友疑惑的表情提醒這裏不是家鄉,距離感鋪面而來。

進校第一天,洛雲寒已經笑得疲倦了,他討厭主動破冰,可是這裏不是淩宇中學,他的高傲在這裏一分錢都不值。厚重的現實活生生磨鈍少年的鋒利,保持自我已經力不從心。

洛雲寒躺在床上,用毛巾蓋住臉,只露出兩只眼睛窺視世界。頭上的電風扇機械地做著圓周運動,哢哢的噪音很刺耳。

拿出手機,打開通訊錄,他突然好想說家鄉話。他把進度條從頂端慢慢往下滑,手機停在了夏若依的名片上,她的笑像薄荷一樣清爽。洛雲寒猶豫了,到底是要怎樣,明明知道不能打電話給她的,可是在累了的時候為什麽最想聽到的聲音還是夏若依的?

洛雲寒心一橫,還是撥了出去。

嘟嘟的提示音像洛雲寒的心跳聲一樣紊亂。

“餵…”終於又聽到了,是夏若依的聲音。

“若依,是我…”洛雲寒現在用毛巾遮住了整張臉。

“雲寒,你到了嗎?”聲音好柔美,問候好溫暖。

“嗯,到了,打個電話告訴你一下而已。”洛雲寒討厭這該死的“而已”。

“這樣子啊…”夏若依還以為是別的怎樣。

“那個,等幾天你也出發了吧,到學校時給我一個電話吧。”電話那邊突然沒了聲音。

“雲寒…”夏若依欲言又止,“原來你也會關心我啊?”

笨蛋,現在才知道啊。

三天後,夏若依的電話如期而至。洛雲寒對自己說,只有這一次,只原諒自己一次,這回聽到夏若依的聲音後就再也不會和夏若依糾纏不清了。真的是可笑的自欺欺人,誰也料不到從這次談話開始,如果在入睡前無法聽到夏若依的聲音,洛雲寒會恐慌得輾轉難眠。

洛雲寒看了看手腕上的手鏈,心裏開始害怕起來,要是自己真的喜歡上夏若依該怎麽辦?

大一的生活忙忙碌碌,洛雲寒找了很多事情來做,甚至是一些他根本不喜歡的事情,他想讓自己盡量忙起來,忙起來就不會有空去想那些很不願意面對的事情了。

甚至他還想在大學找到一個女孩,做自己一天的女朋友也好,然後就可以與夏若依一刀兩斷。可是,他錯了,每個女孩都有上帝的保護,功利性的交往是走不通的迷宮。失敗是註定的結局,洛雲寒笑了笑,天蠍的腹黑鮮血淋漓,命運啊,你究竟是想怎樣?

在逃離或者默默享受夏若依溫柔的無限糾結裏,洛雲寒似乎已經欲罷不能了。

他和她講自己在一百多個同學面前被老師發現上課做小動作,被叫上講臺去分析什麽亂七八招的案例。洛雲寒霸氣外露,口若懸河地講了大半節課,最後想讓他出醜的老師臉色由陰轉晴,在同學們面前大聲說出對洛雲寒同學未來必成精英的猜想。

“哇,你好厲害。”夏若依覺得洛雲寒像個英雄打贏了一場艱難的戰役,語氣裏充滿了瞻仰的意味。

夏若依和洛雲寒講自己參加朗誦比賽,很緊張,很不知所措,覺得自己特別沒有存在感。洛雲寒不要臉地叫她向他學習,討夏若依溫柔的罵。她甚至和洛雲寒討論市場上衛生巾品牌的各自優勢所在,不止一次地表達自己對七度空間的摯愛,洛雲寒用頭狠狠地撞墻壁,大小姐,我是個男的啊,你搞清楚狀況沒有?

“若依,我從明天開始送外賣了。”

“哇,這麽好,我要一個冰淇淋。”

長不大的孩子,洛雲寒無奈地笑了笑。

“餵,聽見沒有。”

“我們之間的距離可有1200公裏,大小姐。”

“天空好想下雨,我好想住你隔壁,傻站在你家樓下,擡起頭,數烏雲,如果場景裏出現一間鋼琴,我會唱歌給你聽,哪怕好多盆水往下淋,夏天快要過去,請你少買冰淇淋…”

隔壁宿舍播放的許嵩的《有何不可》,忽然飄進洛雲寒的耳朵,他側耳細聽,如今總算聽懂這首歌的含義。

那個人,曾今就在自己的桌旁,卻偏偏只有在分離後,才擁有領悟歌詞的力氣。

日子一天天地向前走,波瀾不驚,像水一樣平靜而柔軟。

在洛雲寒的世界觀裏,他從未奢望過自己通過大學的刻苦學習能夠真正學習到什麽有用的東西,他認為大學是中國教育者對數以億計的學生和家長撒的一個最美麗的謊言。他的身邊,都是讓迷茫泛濫成災的少年,但他人的生活他無暇顧及,洛雲寒只想做自己的編輯,做自己命運的編輯。

呼啦啦的風吹起來沒完沒了,攜帶陽光的吻撲面而來。洛雲寒的耳朵塞滿音樂,背後一大袋的外賣淘氣地往下拽,似乎很讓洛雲寒惱火,電動車的速度並不算太快,剛好夠洛雲寒欣賞沿途的風景。到了平坦的校園裏,洛雲寒通常都會加快速度,一口氣超掉前面所有的單車,然後回過頭看著他們無力的表情,笑得像個得志小人,只有這一刻,洛雲寒仿佛才能找到青春未遠的感覺。

還是男生宿舍3棟叫的外賣,這陣子他們好像沈迷於一個叫作LOL的游戲,連去食堂吃飯的時間都沒有了。

洛雲寒停下電動車,從包裏取出外賣,總共八盒,都是3棟6樓的,他望了望天空,深吸一口氣,好吧,六樓,幸好不是十樓。

5分鐘後,洛雲寒從宿舍樓裏跑下來,他清了清手上的錢,7塊一份,八份56塊,沒錯,就算是這麽簡單的計算題,洛雲寒都要反覆算幾次,他害怕自己的汗水哪怕白白灑了一滴,他舍不得。

來到電動車前,洛雲寒熟練地發動電動車,正準備向外賣店出發,電動車卻在原地轉了一個圈,差點翻倒在地。

洛雲寒被嚇個半死,他下車一看,電動車的後輪已經被長條鎖鎖住,頓時氣不打一出來。

“小子,就是你,過來!”宿管阿姨從旁邊的小亭子裏走出來,大大咧咧地叫囂道。

準是這位大媽的傑作,洛雲寒默默地想,心裏突然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叫什麽名字,專業,班級,還有,你的輔導員是誰?”宿管阿姨像是獄卒在審問犯人一樣,表情猙獰。

“阿姨,您這是?我可沒有犯什麽錯吧,好像…”洛雲寒極力壓制住自己的火氣。

“沒犯錯?誰叫你把外賣車停在這裏的?”宿管阿姨遞過來一張白紙,“想走可以,但是要寫保證書,保證將來再也不在這裏停車,把剛才我跟你講的班級,名字之類的寫清楚了。”挑釁額語氣讓人很不爽。

洛雲寒的拳頭緊握,有股東西從腳底一直冒到腦袋頂,他再也忍受不了眼前這個沒事找事的女人了。

“為什麽這些車可以停,我就不可以?”洛雲寒滿眼褐色,指著身旁的一排奔馳寶馬理直氣壯地質問眼前這個不講理的女人。

“他們是領導,你是嗎?”

哈,領導,這兩個字竟然可以被你說得那麽幹脆,而且還用來充當特權無罪的理由。可笑的人兒,可笑的話啊。

“領導又怎樣,你確定我將來就不是領導?”洛雲寒滿眼血絲,十幾天來送外賣的辛酸堆積如山全部在此刻化成憤怒的火焰。

“可是你現在不是,”囂張到爆的語氣。

“你…”洛雲寒還想爭辯,手機卻響了,是催外賣的電話。

洛雲寒掛掉手機,拿起筆,在寫下“保證書”三個字之前,他用力地看了一眼宿管阿姨得意的表情和身後那些自以為是的名車,他要記住這些東西,這些給他傷痛的東西,總有一天,自己會讓他們無所適從。

晚上10點半,常規電話時間,洛雲寒收拾沮喪的心情撥通夏若依的電話,收到的提示是對方已關機,洛雲寒放下手機,用手枕住頭,想起今天的一幕幕,煩躁得無法入睡。

這時,許嵩熟悉的歌聲再次響起來,洛雲寒看看屏幕,是一串陌生的公用電話號碼。洛雲寒遲疑了一下,還是接了。

“雲寒,是你嗎?快來救我!”是夏若依的聲音。

“大小姐不要鬧了好不好,我今天心情不好。”洛雲寒無聊地玩弄床單。

“雲寒,我是說真的,本來是要坐今晚的飛機回家過國慶節假期的,在上飛機時,卻發現錢包手機還有飛機票什麽的都不見了…”聽得出來,電話那邊的夏若依哭得一塌糊塗。

“可是為什麽你不給你爸打電話求助?”洛雲寒異常冷靜。

“笨蛋,我們天天打電話,我只記得你的號碼啊。”

洛雲寒的心被這句話狠狠地撞了一下。

“若依,你在哪?等我…”

他決定要去救她,沒有一絲顧慮,沒有一絲遲疑。

義無反顧,窮小子救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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