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想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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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那個夏天。

那個擁擠的時間裏,那個主題為離別的時間裏,再多的歌聲也表達不出時光的熟視無睹。

2012年6月22日,高考成績公布,洛雲寒坐在小鎮的網吧裏,看著淪落的少年們,看著眉飛色舞的表情在鍵盤上升騰歌舞,不絕於耳的鼠標點擊聲像綿綿不斷的針一下下刺進他的靈魂,洛雲寒閉上眼,狠狠按下自己準考證的最後一位數字,然後他深吸了一口氣,準備睜開眼,等待命運的隨機。

三個冷冰冰的數字映入他的眼簾,這就是十年歲月換來的東西,它們自以為是的排列正猖狂地計算著如何擺弄洛雲寒的人生。

分數比洛雲寒所預料的要低很多,洛雲寒嘴角抽搐了一下,哼,高考,你想和我玩是吧,對不起,可是我一直都沒有把你放在眼裏。

他收好褶皺的準考證,滿眼空茫地看了一眼網吧裏正處於極致瘋狂的少年們。一個頭發蠟黃的男孩看起來還並未成年,他的腿上坐著一個漂亮的女孩,只不過那女孩所在意的,仿佛不是那個男孩,女孩盯著手腕上的手鐲,一直夢游,沒人知道她的憂愁。

洛雲寒走出網吧來到小鎮的街道,晚上十點一刻的街道空無一人,還有幾盞灰暗的路燈在傻傻地看著這個世界。

燈光投灑下來,點燃了洛雲寒的情不自禁,他揮了揮手,形象頓時被印刻成永恒的印象派風格畫。

明明說毫不在乎,可是這時的心碎明明不止一點。歲月的磨碾下,洛雲寒已經不是那個只在乎自己認為有必要在乎的東西的少年,多麽殘酷的結局。

8月12日,淩宇中學張貼出2012年的錄取通知。

鄧一爭急沖沖地擠進通知欄前的人山人海,幾秒鐘後卻抱著頭沮喪地走了出來。看樣子,最後一次排名,他還是敗在了林允藍的手上。

等人都走完了,洛雲寒不慌不忙地查找他所在意的東西,結果是令人恍惚的。

林允藍,奪回了她的榜首位置,如她所願,她被美國的某家醫科大學錄取。

夏若依,沒有考上浙大,倒是到了南京某大學,她的西湖就在不遠的地圖那邊。

半邊裸和共和國,一個到了南昌,一個到了武漢,都是中國歷史上著名的革命起源地,洛雲寒忍不住笑了,收好在玻璃上貼行的手指,街道上的吵鬧聲暫時與他無關。

至於洛雲寒,又有誰會在意呢,沒人告訴他家和遠方的區別,到哪裏不都是流浪?

“餵,雲寒,哈哈,好久不見!”多麽熟悉的聲音,是夏若依的聲音。

洛雲寒轉身去看,夏若依穿著淡紫色的裙子,兩個馬尾一點沒改變,她背著雙手,踮著腳尖,飄忽的眼神像是在埋怨約會遲到的男朋友。

“若依,好久不見。”洛雲寒的心不自覺地抖了一下。

“你要到哪裏去,雲寒?”夏若依跑到洛雲寒身旁,盯著他的眼睛打轉。

“餵,不要這樣,這麽多人…”洛雲寒不好意思地臉紅了。

“呃呃呃,你也會臉紅咯?”夏若依蹦跳著叫嚷。

“若依,怎麽沒玩沒了還?”洛雲寒不堪忍受了,心裏卻是從未有過的歡呼雀躍,可她是夏若依啊。

“好,要我不鬧也可以,請我吃冰淇淋。”夏若依嘟著嘴撒嬌的樣子完全像個小孩子。他知道,洛雲寒對這一套最沒有抵抗力。

“叫你媽媽請去!”洛雲寒的表情逼真,不知道是真生氣還是假生氣。

“好啦,好啦。”夏若依害怕洛雲寒真的生氣,聽共和國說,天蠍座的男孩一旦生氣,就是一輩子的事情,“雲寒,我請你吃吧。”

“我是男生嘞,這怎麽可以,AA!”洛雲寒表情篤定。

“A你個頭,明明沒帶多少錢,還死要面子,走啦!”夏若依踮起腳用右手的拇指狠狠頂了一下洛雲寒高高的額頭,硬生生地要拉洛雲寒走。

夏若依的馬尾被風吹到洛雲寒的鼻子旁,香味彌散,那是種足以讓人投降的芳香,好吧,畢竟這一刻他是真的想要和她在一起的時光。

步行街上,兩人並肩行走,關系不確定,目的地也不確定,走了那麽久也沒有看見一家冰淇淋店。

行間無話可談的片刻,洛雲寒摸出手機,打開新的短訊通知:

再見,雲寒,你要好好生活。你不必懷戀些什麽,我們本來什麽都沒有,這只是我的個人判斷,僅此而已。

林允藍

洛雲寒的心疼到無法言喻,什麽叫“什麽都沒有”,什麽叫“僅此而已”。一起扛上MRS.芬難道還不夠瘋狂嗎,那些情詩明明就有賺足某人的感動,竹林裏又是誰的眼淚在誰的心胸裏橫飛直撞。怎麽可以這麽決絕地說再見,明明就是後會無期的意思,一個女孩的心真的狹窄到只能裝下一個男孩,連朋友的小小空地都不肯出租嗎?

洛雲寒毅然撥通林允藍的電話,他聽到的只是嘟嘟的連線聲。他幾乎絕望地打開QQ,發現自己已經不是林允藍的好友。

洛雲寒咬著牙齒,緊握的拳頭裏面,指甲歡快地吃著肉…

“雲寒,你怎麽了?”

“沒事,我們接著找你的冰淇淋。”洛雲寒摸摸夏若依的頭,夏若依幸福地快要飄起來。

而在另一個無人問津的的角落,林允藍正蜷縮在巨大的傷痛裏,已經整整一個下午。她的頭深深埋進膝蓋裏,手機屏幕上短訊“已發送”的提示不可更改。她的淚,遠比洛雲寒的那些情詩更加柔軟,只是,沒人有幸能見。

會在何處見到你,莫非時空的註定。

“雲寒,你要什麽樣式的?”夏若依一手一個冰淇淋,滿嘴白色奶油。

“我不要了。”洛雲寒把手機放回口袋裏,平靜地回答道。

“怎麽又不要了?”夏若依跑過來,舉起一個冰淇淋遞到洛雲寒的嘴邊,“不要不開心嘛,來,吃一口。”

洛雲寒看看行人看他們的眼光,不再青春的老媽眼裏全是溫柔,分明是誤會他們在相愛。

“不吃就是不吃,怎麽那麽煩啊你!”洛雲寒第一次在夏若依面前發這麽大的火,是因為剛才的“再見”短信嗎?

“雲寒,你…”夏若依一臉委屈,心裏突然有些莫名其妙的東西在湧動,這東西讓她感覺到酸酸的苦澀,“好吧,我走了,找你的允藍去吧…”

夏若依轉身離開,她走得很慢很慢,她依然對洛雲寒抱有幻想,她傻傻地相信最多走到前面的轉角處,洛雲寒就會追上來,然後給她一個大大的擁抱和溫暖的道歉。

街道上車水馬龍,此刻全是這幕舞臺劇的背景。長鏡頭越拉越長,夏若依越走越遠,洛雲寒是多想沖上去,抱住夏若依,不是情侶是朋友也好。可是他沒有動,他想起了林允藍的短信,他想起了臥病在床的父親和夏若依家那輛拉風的寶馬,好重,青春好重,現實好重,情感好重,壓得他擡不起半步。

就這樣,那個熟悉的背影和他玩弄過無數次的馬尾終於消失在小巷子的盡頭。

洛雲寒坐最後一輛班車回到小鎮。他徑直跑到竹林裏,對著一堆啤酒瓶唱起了VAE的想象之中,風啊,你再放肆一點好吧,少年的傷口有些深,這裏沒有街燈,此夜也無鬼火,就他一個人啊。

他想,此刻的夏若依,還好吧。

此刻的夏若依躲在被窩裏,哭得一塌糊塗。

他想,此刻的林允藍,應該已經懶得想起他了吧。

此刻的林允藍舉著打火機,小巧精悍的火苗正要吞噬他寫的那些情詩和女孩的眼淚。

洛雲寒躺在地上,啤酒瓶陪著他看頭上的下弦月。碧綠的竹葉在夜晚已經沒了顏色,就像一滴滴的淚落下來,把洛雲寒塗成他愛的紫色。

半夜的夢裏,手機不安分地響了起來,洛雲寒想了想,還有誰呢,他願意接的電話都不再會打給他了,於是又被酒精的魔力召喚睡去。

電話一直響個不停,許嵩的聲音像鬼魅的幽靈飄蕩:

你沒想象中那麽戀舊

回憶喚不回你的溫柔

也不是故作冷漠

轉過頭我怎麽有一滴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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