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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炮灰不想謀反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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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時剛過, 一臺臺轎子便急匆匆地趕往皇宮。青灰色的天空愈來愈清朗,宿婉覺得新鮮,撩開簾子打量著這難得一見的風景。

她身為平遠將軍, 宅子離皇宮近, 轎夫走得慢,一路上穩穩當當。其他大人都有規矩,沒有誰像她一樣大喇喇地四處張望。

到了重天門, 所有大臣都得下轎子, 步行前往議朝殿。

於是,一個個身著官服的大臣們進了重天門, 開始禮貌且矜持地相互寒暄打招呼。

宿婉身著寬襟斜領麒麟服, 腳蹬麒麟銀紋黑靴,器宇軒昂,俊美無雙,一改往日裏陰沈的臉色,含笑加入打招呼的行列, 無端地生出幾分少年氣的清貴和沈穩。

“蘇將軍近來可好啊?”

幾名五品文官受寵若驚, 連忙跟著回應道。

宿婉揚唇輕笑, 嗓音清雅動人:“皇恩浩蕩,自然一日好過一日, 過得甚好。”

從來只有黑臉,說話也不好聽, 尖酸刻薄起來令他們心生厭惡的蘇宛, 現在好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風流華貴,溫潤端莊。談笑間仿佛翩翩公子, 半點找不出武將的粗氣。

這邊大臣們正趕往議朝殿, 談論的內容便飛快地傳入了皇帝的耳朵。

聞言, 倚在步輦的皇帝半瞇著眼睛冷笑一聲,眉宇間陰郁難解。

“皇恩浩蕩?”

給蘇家如此大的殊榮之後,他們還敢跳起來動兵是何等的愚蠢。沖著這句話,他倒是可以給他留個全屍。

短短時間,宿婉便和眾人混熟了,混跡其中談笑風生。別人給她冷臉也不惱,和風細雨神態綿綿。

宦官細著嗓子喚了一聲,百官俱靜。宿婉餘光不著痕跡地瞥向臺階上明黃龍袍,步履沈穩,衣袂飛揚。只是驚鴻一瞥,立即收回視線,眼觀鼻鼻觀心。

好年輕漂亮的一張臉!

下一刻,宿婉敏銳地察覺到一道銳利冰冷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片刻又消失了。

“諸位愛卿,有事便奏吧。”坐在龍椅上的帝王氣勢極盛,目光掃在大臣們的身上,壓迫感十足,令一眾人弓腰不敢擡頭。

在座各位都不是傻子,能混到這一步多少察言觀色的本領是練出來了。皇上今天心情不好,令他不痛快的話最好是別張嘴。

於是,今日的早朝不痛不癢,上奏的大臣也是抖抖索索,打起了萬分的精神來應對。

唯有筆直站著的宿婉眼皮耷拉著,昏昏欲睡起來。

無他,幾位大臣年邁,語速緩慢,就跟上課一樣,宿婉條件反射地開始犯困,連帶著被叫了幾聲也沒聽到。

身後一只手輕拽她衣袖。

“蘇將軍!”

宿婉突然回神,強忍打哈欠的困意,環顧一周這才發現滿朝文武都盯著她,目光驚詫,神色各異,大殿內鴉雀無聲。

頭頂火辣辣的視線,宿婉連忙站出一步。

“微臣在!”

皇帝的嗓音緩慢得令人心驚:“你對冗兵一事有新見解?”

“微臣不敢,微臣只是一介莽夫,哪敢亂議朝政。請皇上恕罪!”

沈厭坐在龍椅上,如睥睨蒼生般高高俯視著蘇宛,冷漠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只隨時能碾死的螞蟻。

他今日倒是乖順,當著朝臣的面行大禮也不覺丟人,清瘦的後背舒展柔軟,脖頸纖長,將自己毫無防備地袒露於他的面前。

那張素日裏看著厭煩臉也順眼了許多,一時間讓他陡然憶起,蘇宛也不過是喪父喪母剛撐起將軍府門面的少年人。

就是,蠢了點,膽子大了點,命短了點。

沈厭冷眼俯視他,想從那乖順的脊背上看出點什麽。昨日是否有人提點他?還是說將軍府又有了新對策?無論如何,終歸是亂跳的螞蚱,成不了大器。

短短一盞茶的功夫,朝中大臣人人自危,劍拔弩張的氛圍令人直喘不過氣來。

“……罷了。”皇上話一出,眾人頓時松了口氣。

宿婉終於能站起身,只覺得古代動不動要跪人,達官貴族也不是那麽好當的。

皇上並沒有放過她,不疾不徐接著說道。

“既然蘇將軍有傷在身,上不得前線,又深感無聊,這次差事便由你和兵部尚書一同去做吧。”

削兵這種事本就不是好差事,撈不到油水又不得人心,削的還是她的兵。皇上是故意給她找不痛快呢。

若是原主,恐怕氣得要死,當晚就得反了。

然而,這是宿婉。

她並沒有覺得哪兒不對,高聲領旨,畢恭畢敬地退了朝。

皇上:“……”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滋味並不好受。這令他不得不揣測,或許對方想要的就是這一步?計劃有變?

下朝的皇帝並未能吃得下飯,心思還在朝政上。宿婉就不一樣了,參觀完早朝,溜達幾步和大人們聊聊天,坐著轎子回府用早膳,日子可以說是過得相當滋潤。

由於原主把錢大多投在了屯兵屯糧上,生活上極其粗糙。這下削兵了,也不造反了,宿婉大手一揮決定多買幾個廚娘提高一下膳食水平。

於是。

沈厭每天聽到的消息便成了“蘇宛多吃了一碗飯”、“蘇宛賞了新來的廚娘”、“蘇宛去三合樓賞花吃飯了”……

“不是吃就是睡,這是被豬精附身了不成?”皇上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德順也不敢搭茬,恭恭敬敬地杵在旁邊做一個合格的木樁子。

手中的奏折看得心煩,他啪地一聲拍在桌上,嚇得太監總管瑟瑟發抖。

“削兵一事如何了?”

侍衛長跪在地上,頭也不敢擡:“歸家的士兵們都得了厚重的撫恤和安置,沒有人不滿。蘇將軍甚至自掏腰包,好好安置了一些孤寡老兵……”

“倒是給他得了便宜。忍辱負重,變聰明了。”

臣子變聰明了,未必是好事,尤其是一個造反未遂的奸臣,放在身邊只會越來越危險。

沈厭倒是不急。

已經得到消息,蘇宛城郊的兵果然動了,想必是借此機會收買人心,趁機造反。他早預料到這一刻,也做好了反殺的準備。

沈厭重新拿起筆,蘸了朱紅批奏折,下筆鏗鏘有力,筆走龍蛇,殺伐氣十足。

……

最近的蘇將軍風評好轉許多。

做事幹脆勤勉,為人謙遜又會說話,和朝堂上的大人們處的一片和氣,眼看一日比一日好,連一向苛刻的兵部趙尚書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他偷摸打開簪花八寶盒,吃了一口雲片糕,思忖著自己家不行也換換廚娘?

怎麽就將軍府上的東西好吃?

而宿婉當事人正在湖心亭乘涼,突然就被宣進宮裏。

明黃龍袍,狹挑鳳眼,貴氣逼人。宿婉恭恭敬敬跪著,半晌才聽到一句涼涼的“愛卿起身”。

宿婉餘光瞥了一眼龍顏,不禁楞了楞。

一張清貴俊美的臉蒼白陰翳,唇色很淡,深陷的眼窩略微泛著青黑。這得是多少天沒睡著才能養成這副模樣。

“你瞧朕瞧夠了麽?”他的嗓音聽不出喜怒。

“微臣不敢!”宿婉連忙低頭。

“知道為什麽叫你過來?”

宿婉心想,若不是原主身體素質訓練得好,她還真感覺不到這宮殿內外藏著幾十名高手,隨時能要了她的命。

表面上不顯:“微臣愚鈍……”

“愚鈍?”皇上冷笑,“那之前辦不好差事的幾人是不是可以直接拉出去砍了?”

“臣不敢!”

她過來過去就這幾句話,顯得愚笨嘴拙,卻又讓沈厭找不到可以發火的地方。他微微瞇起眼睛,目光凜冽陰冷地俯視著她,一手撐著坐了起來。

那股沈沈的龍涎香忽然近了。

宿婉垂著頭不直視,吹落在地上的目光看到了一雙纏金靴停到她的面前。

“咳咳。”頭頂傳來沙啞隱忍的咳嗽聲。

“避暑山莊已經建好,蘇將軍此番立了功,便隨朕一起去休養休養吧。你的傷不是還沒好麽?那裏有上好的藥浴。”

宿婉沈默。

她不去,抗旨就是死罪。她去了,若是叫她去泡溫泉洩露了自己女子身份,也是欺君之罪。

“怎麽著,不願意?”

宿婉聽到窗外樹葉撲棱聲,只覺得脖子這一塊有些涼,連忙跪地行禮:“謝皇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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