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海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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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唐思思有點後悔,她明知道自己差不多就是兇手,卻還做這種多餘的事情,很容易讓大家懷疑她。

幸好這些餓了40多個小時的人智商都僵住了,一看見餅幹,大腦就開始分泌多巴胺,根本來不及考慮別的。

他們狼吞虎咽吃下幹澀的食物,總算有了些飽腹感。

凱利拿過字條,一個字一個字地讀:“第五枚籌碼是什麽顏色?剛才波恩說那位門羅太太喜歡賭博,籌碼會不會和她有關?”

羅娜:“波恩,你應該對我們解釋清楚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我怎麽知知知知道,我又不不不不會玩牌。”

紙條傳到曼特諾斯手裏的時候,他皺著眉審讀著上面的字,臉色和別人大有不同,那張始終兇惡的面孔竟然泛起了一絲疑惑。

警長從他手中接過字條,也註意到了他的異樣。

“曼特諾斯,你想起什麽了嗎?”

曼特諾斯搖了搖頭,不準備說。

“如果你想到了什麽,還是說出來為好,否則你就只能帶著那個秘密下地獄了。”

曼特諾斯困惑著:“我的確想到了一些事,波恩說他在賭場後面撞死了那個女人,巧得很,我曾在楓樹街開過一家小賭場。”

波恩望向他:“不會就是花花花栗鼠賭場吧?”

曼特諾斯瞥了他一眼,沒有否認。

“我的賭場並不是什麽高檔場所,匯集三教九流,往來都是些粗魯的男人,很少見女人,更不要說穿禮服的女人。我印象裏只有一個穿紅色禮服的女人進過我的賭場,卻拿了五枚假籌碼,就是那種州賭博協會的通用籌碼,在哪家賭場都能兌換,她那些籌碼是紅色的,一枚價值500美元,我驗出籌碼真假後,當場就把她趕了出去,算起來,應該就是那天半夜12點吧。”

羅娜皺起眉:“門羅太太怎麽會用假籌碼?她那麽有錢!”

曼特諾斯說:“我怎麽知道?那女人瘦骨嶙峋,簡直像個癮君子,她的禮服雖然精美,卻臟兮兮的,跟撿來的一樣,此外她身上還帶著新新舊舊的傷,哦,剛才波恩也說過,一直有傳言說門羅家暴,說不定那女人就是被門羅打跑出來的,那樣的話,門羅怎麽會繼續給她錢揮霍?她就只能買些假籌碼過過賭癮。”

唐思思偷眼觀察著其他人的表情,然後試著詢問:“現在看來,兇手的目的一定是為了給門羅太太報仇,甚至不惜為她觸犯法律,他既知道門羅太太的死因,又了解她此前在賭場的遭遇,若你們沒將這些事情宣揚出去,那知曉這些信息的應該只有門羅先生本人了。”

“不不不,絕不不可能!”波恩說,“那家家家夥和老老老婆關系非常差,要不是離離離婚要支付一大大大筆撫養費,他他他早就離婚了,他他他親口跟我說,我他他他媽可算幫他他他解脫了,他還給我寫寫寫了諒解信,幫我我我爭取保釋。”

諾特曼斯:“門羅太太還有其他親友嗎?”

“我和門羅聊聊聊過,那女人是東東東歐難民,沒沒沒有親友。”

“可這和我們有什麽關系?憑什麽要連累我們!”威爾憤怒地站了起來,想向站在自己身邊的曼特諾斯發洩,但他看了一眼對方糾結的肌肉,還是決定禮貌些,“算了,我們還是想辦法自救吧。”

他們早些時候已經檢查過船艙,沒有找到食物,也沒有找到自救用品,幸好船上淡水充足,如果能找到釣魚工具的話,應該也餓不死。

如此討論一番,他們就決定去船底的雜物室尋找釣具。

一打開雜物室的門,曼特諾斯就皺著眉罵了一句:“這都是什麽鬼東西?”

原來威爾為了營造珊瑚島的恐怖主題,搜羅了許多恐怖雕像和裝飾品,這些獵奇的玩意兒此時堆滿了船底,本該借這趟航行和他們一同上島的。

曼特諾斯粗魯地翻查著雜物室,將那些毫無用處的雕像劈裏啪啦砸向墻面,威爾馬上肉疼地制止了他。

“停下!”威爾從他手裏奪過一座貝殼制作的顱骨雕像。

這尊三寸高的小玩意兒做工非常精細,頭蓋骨由三片精心打磨的貝殼拼接而成,骨骼接縫狀若真人,牙齒是用葵花籽大的小貝殼做的,眼窩裏還深埋著兩顆松綠石,散發出幽靈一樣的綠光。

威爾欣賞著掌中的雕像:“這是我花了大價錢從一艘地中海沈船上買來的!雖然材料不怎麽值錢,但也算有年頭的東西,據說還是召喚海妖的祭祀品,很適合拿來裝飾度假島呢。”

曼特諾斯笑了一聲,再次從他手裏奪回雕像,漫不經心地拋接著:“你算了吧,我們都要死在這兒了,你的這些寶貝還有什麽用。”

威爾正準備再辯駁幾句,一旁的凱利突然驚喜地喊:“我找到了幾柄魚竿!”

好消息沖淡了悲傷的氛圍,於是他們放下私人恩怨,一同來到甲板上,卻發現鯊魚還在周邊游弋,有這些龐然大物搗亂,能釣得上魚來才怪。

曼特諾斯趴在船舷上望著鯊魚,隨手掄起那尊做工精美的頭骨雕像,猛地砸向游曳的魚鰭,雕像落進水裏,發出了微不足道的咚的一聲。

威爾徒勞地將手伸向海面:“我的一百美元!”

曼特諾斯背靠船舷,面帶譏諷地看著他:“急什麽?我們被困在這該死的船上,早晚下去陪它。”

他直視威爾憤怒的雙眼,對威爾的不滿無動於衷,然而片刻後,威爾的表情卻由憤怒轉為驚悚,仿佛看到了極其可怕的東西,曼特諾斯微微挑眉:“你那是什麽表情?”

此時不止威爾,其他人也紛紛瞪圓眼睛看著大海,駭然屏住呼吸,連唐思思都無聲地感嘆了一句“什麽鬼”。

澎湃的海潮一時間靜寂下來,月光般悠揚清澈的歌聲浮動於空氣中,你無法分辨聲音的來源,因為每一絲空氣都震顫著化為樂器,柔柔地為歌聲伴奏,那歌聲跳過了你的耳膜,單刀直入你的腦海,像有生命一樣和你的思維糾纏不休。

聽到這歌聲的那一刻起,你的世界裏就再無其他,相形之下,人間的一切音樂都鼓噪如同鴨子,你毫不懷疑自己願意付出生命來留住這歌聲。

連鯊魚們都沈浸在歌聲裏忘記呼吸,直直沈入了海底。

不只是有靈眾生,冷酷無情的大海此刻竟也馴服如同羔羊,每一片浪花都服帖地倚靠著礁石,不敢造次,水面就像鏡子一樣平靜。

一張張絕美的面孔漸次浮出水面,世間的所有字句都讚美不盡他們的容顏,即便最浪漫的詩人也要羞愧自己的詞窮。或金或紅或綠或黑的頭發纏繞著石膏像般光潔無暇的肩頸,發絲貼著肌肉緊實的脊背和線條完美的腰肢垂入水下,被修長的魚尾隨意波動開,好像一縷縷來不及暈染的油彩。

是的,這些美麗不可方物的生靈都長著魚尾,卻絲毫不顯得突兀,造物主如此偏愛他們,凡是見過他們的人都會相信最秀麗的體態就該包括一條魚尾。

此時這些奇妙的生靈便望著船上的人,悠悠唱誦起那不屬於人間的天籟。

離船舷最近的曼特諾斯轉過身,盯著三米外的一條人魚,兩眼失神,手腳冰冷,腦海裏只餘下歌聲和人魚的美,他迫不及待想要翻下船舷,像飛蛾渴切燭火一樣,他渴切她的懷抱。

每個聽到歌聲的人都想要跳船,唐思思亦不例外,然而當她看清近處一條人魚的面龐時,突如遭到電擊般清醒了一剎。

只這一剎已經足夠了。

她提起所剩無幾的力氣放聲大喊:“沈明你給我閉嘴!”

吶喊聲如驚雷破曉,撕碎了無比詭秘的氛圍,尤其被她吼了的人魚,更是愕然收聲鼓起兩腮,向水下沈了兩寸,連鼻尖都淹沒進海裏。那條人魚盯著唐思思,浸沒在水下的唇齒發出一聲哨音,還意外吹出了幾個泡泡,其他人魚聽到這哨音,紛紛停止歌唱,重新潛回到了無垠的海面下。

月光再次暗淡下來,一切恢覆正常,浪花又開始嘈嘈切切地扣擊巖石,就好像那詭異的人魚和誘惑的歌聲從未出現過一樣。

死裏逃生的眾人原地癱坐,像是跑了全程馬拉松那樣疲倦,但他們片刻不敢停留,連滾帶爬進了小酒吧,鎖上門,打開燈,然後一面自撫胸口感慨著劫後餘生,一面詫異地詢問左右:“那是什麽東西?”

威爾跳進吧臺,打開一瓶威士忌一口氣喝下半瓶,這才恢覆了些勇氣:“那一定就是海妖!都怪你!曼特諾斯!是你把那個雕像扔進了海裏!我就說它能召喚海妖!”

曼特諾斯立刻反斥:“明明是你把那不祥的東西帶到了船上!”

“都別吵了!”雷克警官制止了他們,接著困惑地問唐思思,“你剛剛對他們喊了什麽?那不是英語對吧?”

唐思思誠懇地解釋:“這是來自古老亞洲的咒語,專門用來驅散惡靈,我這人比較迷信,想到要去恐怖主題的度假島上工作,就特意找巫師學了些咒語。”

羅娜萬分感慨:“聽起來的確像奇怪的亞洲語言,謝天謝地,我們剛才真是著了魔了。”

幾個人傳遞著酒瓶,不要命地給自己灌酒——他們被兇手刻意困在海上,見證了同伴的死亡,聽到了魅惑人心的音樂,發現了不該存在的海妖,遭受這一連串的打擊後,若不用酒精將大腦淹漬起來,只怕就要嚇瘋或者自殺了。

威爾用酒瓶敲擊著吧臺,哭喪著說:“我們這回真的完蛋了,那可是連鯊魚都害怕的海妖啊,不過與餓死相比,說不定被海妖吃掉還舒服些,到現在為止50個小時了,我們只吃過一塊小小的餅幹,剩下的幾天吃什麽呢?”

其他人也喪氣地附和。

唐思思端起酒杯小小地抿了一口,裝成醉醺醺的樣子搖著頭,然而她並未喝多少酒,其實也根本沒有醉。

她心裏暗暗地想:我不知道你們這幾天吃什麽,但我應該能吃到海鮮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好,我回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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