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幾個人腦海中都經歷了極為覆雜的思考。

唐思思，我要不要捂住臉？幸虧丟人的是梅苔絲。

沈明，我該捂臉還是捂——算了，下輩子投胎成什麽好呢？

薩姆，我要捂臉！別擠我！讓我把手伸出來捂臉！

迪恩，快松開門把手！襯衫包住了我的臉！我什麽都看不見了！

圍觀群眾裏有人認出了唐思思和沈明：“是那兩個通緝犯！”

沈明覺得不能再等了，稍後這輛火車肯定會被大批軍警圍住，那時將插翅難逃，於是他一拳鑿破車窗，先把唐思思從破洞扔上車頂，接著迪恩和薩姆也飛出了窗子，然後又被沈重的背包砸趴了下去。

圍觀者已經嚇出一個半徑一米的真空圈，沈明卻沒急著走，他掃了眼眾人的穿著，然後伸手揪住一個男人，順手帶上了衛生間的門。

他指了指那人下身：“我想和你談一筆生意。”

十秒鐘後，沈明系上腰帶跳出了火車，他想不到自己今生第一次花錢讓人脫衣服會是這種情況，於是認真考慮下輩子要不要先當幾十年獅子避避風頭。

因為出了這檔子事，火車開始減速，當車輛放緩到不會跌傷的時速時，四個人便從車頂跳了下來，在夜色掩護下沿著鐵軌逃跑。

“這麽跑太慢了，我們應該找一輛車。”

唐思思剛提議完，一輛風塵仆仆的房車就叮叮咣咣開了過來，她揮舞雙臂攔下了這輛車。

“停下！我們想搭車去皮西科！”

司機蓬頭垢面，兩眼無神，精神明顯不太正常：“不順路！”

薩姆也過來說話：“那我們把你的車買下來。”

“你瘋了嗎？世界末日了！我要去追求人生真諦！錢？哈哈哈哈哈你想給我錢？”

迪恩摘下了一張掛在車內的合影，那上面是眼前的司機和一大一小兩位姑娘，看時間大概是一兩年前的留念，那時的他還衣冠楚楚斯斯文文，仿佛是基金經理人或者推銷員，照片上貼著一朵小小的黃色幹花，於是迪恩猜測：“我們可以給你更好的東西，照片上這兩個人在哪？”

司機氣急敗壞地奪下他手裏的照片，仿佛很珍視這張薄薄的紙片：“把它還給我！”

“你別激動，我就是想問一下，你的妻子是不是不在了？”

司機哪裏忍得了這個？當下推開車門追著迪恩打：“你這個混蛋！不準詛咒她！我要撕碎你的嘴！”

迪恩繞著車打轉：“冷靜下朋友，我在和你談正經事，難道去世的人是你的女兒？”

司機打從生下來也沒見過這麽嘴欠的人，簡直被口無遮攔的迪恩震驚了：“你是誰？為什麽這樣對我！我的女兒淹死了，妻子離開了我，我的人生全毀了，難道你能從我的痛苦裏得到什麽樂趣嗎？你這個變態！惡棍！神經病！”

迪恩憋著氣，等他罵完才說：“我只是想和你交換點東西，這樣，我們讓你的女兒活過來，你把這輛車給我們。”

司機：“所以你們是騙子？”

薩姆拉走迪恩，詫異地問：“你打的什麽主意？你知道覆活咒不能隨便使用，萬一、萬一——”

迪恩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說得對，世界末日了，兄弟，這個世界還能遭到哪裏去？”

唐思思走向司機：“你這幾天至少看過新聞吧？”

司機回過味來，仔細地打量一番唐思思：“廣播裏說有個女人，像你一樣高，穿著你一樣的衣服，特別危險，他們說你是現今僅存的女巫……“

唐思思拍了下手：“對！就是那樣！我們來做一筆交易，我幫你把女兒弄回來，你們可以繼續以前沒完成的事情，贖回你的房子，車子，重新追求你的愛人——如果她沒再婚的話，然後把這兩年不開心的時光剪切掉，讓一切重新來過。”

“覆、覆活……”司機不敢置信地嚅囁一聲，“是真的嗎？……我不會用我女兒的靈魂供奉魔鬼！”

迪恩：“相信我，我比你更討厭地獄裏的那些混蛋，只是這家夥的覆活術好像真不是魔鬼那個體系的，等她搞完你之後，我這邊還有一長串的名單等著給她覆活呢。”

司機猛一拍大腿：“我不管你是誰！如果你能把我的女兒帶回來，這輛車和車上的東西都歸你。”

“我需要一些道具，例如你女兒的頭發，指甲……”

司機激動地蹦蹦噠噠：“對對！我知道的！女巫的小魔法！可我身邊沒有那些東西，她媽媽拿走了一切，我只有……只有她的布娃娃，這是她以前最喜歡的玩具，她每天都抱著它睡覺。”

唐思思為難地搖頭，這個魔法一定要身體組織來實現，玩具顯然沒有這個功能：“必須要是她自己的一部分才行。”

迪恩替司機說話：“你就通融一下，誰會隨身帶著親人的身體組織？那也太變態了吧？”

“這可不是我定的規矩，你要埋怨就埋怨——”唐思思看向沈明，咬牙切齒，“那個什麽創世神，我不介意你用最惡毒的語言形容他！他肯定聽得見！”

薩姆打斷他們的爭執：“等等，別吵，你說只要有人體組織就可以，DNA算嗎？我覺得那布娃娃上面肯定有她的口水或者細胞什麽的。”

唐思思仿佛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她認為自己用骨粉覆活整頭牛已經夠過分了，沒想到薩姆還能提出這種驚世賅俗的建議，她看向沈明：“DNA也行嗎？”

“你不要得寸進尺……”沈明覺得她簡直貪得無厭。

覆活咒明明是一種禁忌咒語，代價非常之高昂，發明之初就沒打算讓人好好使用，就算用也得以命換命，用骨粉覆活生物已經夠兒戲了，他們居然還想用DNA！我的天！D！N！A！他們怎麽不說屍體死亡後經過分解，每一寸空氣裏都糅合著曾屬於萬千生命的分子呢？幹脆對著空氣或者大海使用覆活咒好啦！把上下40億年存在過的生物都給弄回來好啦！換個世界這種異想天開的學徒會被魔法師煉成骷髏的！

唐思思：“我覺得你應該覺得可以。”

沈明很抗拒：“我不那麽覺得。”

唐思思豎起食指搖了搖：“你的這個思維就非常僵化，都21世紀了，要講科學。”

“絕對不行，我是有原則的！”

“我呸！你有個蛋的原則！你有原則就別威脅李枝給你的劇本投資！”

沈明沒想到她會這麽說話，非常委屈地皺起眉，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你真過分！你怎麽能說出來？虧我還以為你和網上那些胡編我身家背景的人不一樣……”

唐思思：“其實網上說你被包養的料差不多都是我爆得…… ”

……

沈明沈默了一會。

“你和這個世界一起下地獄吧。”

唐思思見他沒有明確拒絕，就拿過布娃娃開始釋放咒語。

但DNA這個主意實在太天真了，布娃娃上殘存的人類靈息相當稀薄，根本無法承載咒語強大的力量，那從虛無中召喚出的靈魂非常混亂，好像一團泛著柔光的煙霧，連人類的形狀都看不出，並且隨時可能煙消雲散。

“沈老師幫幫忙，她要魂飛魄散了啊啊啊啊！”

沈明怨憤地抱著手臂靠在車上，嘴裏嘟囔：“上月那篇黑我學歷造假的新聞也是你報的料？”

“過來幫忙啊啊啊啊啊啊啊！”

沈明當真走了過來：“我沒造假！我的確有生物學博士學位！上輩子！”

“幫忙啊啊啊啊！我堅持不住了！”

沈明攤手：“別白費力氣了，你做不到的，這已經超出了巫術的極限。”

唐思思急得跺腳：“那怎麽辦？”

沈明想了想：“理論上父女之間的DNA相似度能達到99.99%，如果他肯貢獻一些身體組織的話，說不定也能頂用，怎麽說呢？河沙數量足夠大的話也能提煉出二兩黃金。”

司機激動起來：“用我來換她！”

迪恩立刻就抱住了想當場表演剖腹自盡的司機：“等等，他不是那個意思！”

沈明一向很誠實：“其實我是。”

司機受不了這種刺激，掙紮得越發厲害，薩姆不得不也撲上去幫忙，兩個人用盡全力壓制著已經發了瘋的可憐男人。

唐思思開始生氣：“沈！明！”

“好吧好吧，或許巫術的上限可以擡高一點，當然你是做不到的——那本《魔法基礎》裏有關傳承的章節你看過嗎？”

“睡不著的時候瞄過一眼，幹嗎？”

“這可能是我本世紀最墮落的一個決定，我要和你締結一個主從契約，讓我也變成巫師，然後我來施用覆活咒。”

唐思思恍然大悟：“你不早說！魔法書在包裏，快點，我馬上就堅持不住了！”

沈明根本沒有看魔法書，直接翻出張紙刷刷寫下締約咒文，簽上名字塞進了唐思思的口袋，接著他伸出手指碰了下那團光影，光影便如常幻化作了人類的形狀，一個年紀只有五六歲的小姑娘緩緩從半空落到了地上。

她仿佛剛睡醒似得：“這是哪？”

沈明：“歡迎回到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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