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思思看到薩姆失落的模樣，謹慎地往河畔挪了一步，想摘下鱷魚翹出水面的表盤，結果一條人魚突然從湖中躍起，像捧面包一樣抱著鱷魚滑倒了岸上，同時沖唐思思豎起背鰭，做出一副準備攻擊的姿態，大概是想來個自助餐買一送一。

還沒等唐思思做出反應，沈明已經打開了手機照明，用強光將人魚逼回了河裏。

唐思思拍拍胸口，扭過頭質問：“你知道人魚能上岸為什麽不攔著我？”

“首先，那不是人魚，它們叫做‘哈吉爾克萊莉’，意為神的榮耀——你就該知道這是我偏愛的種族，其次，它們不喜歡熱的和長得醜的食物，所以我覺得你們人類應該挺安全的，但這個好像不挑食呀。”

唐思思連差點被殺這件事都顧不得了，當即兇惡地追問：“你說誰長得醜呢？”

“我是沒有歧視啦，但它們覺得沒有鱗片的種族都很難看。”

另一邊的兩個人同樣在為這件事爭吵。

薩姆難以置信地指向迪恩，問唐思思：“你為什麽不覆活他的牛皮腰帶？”

“為什麽要用我的腰帶？”迪恩用槍管戳他的小腿，“我以後還能信任你嗎？”

薩姆沒有理會他，重新看向唐思思：“我們不會因為你的一面之詞就相信你。”

迪恩絞盡腦汁思考出了一個解決方案，很誠懇地向唐思思征求意見：“你看現在這情況蠻尷尬的，因為你不知出於什麽理由救了我們，所以我們不能殺掉你，要不然我們放你先跑一個小時，然後大家就當剛才這事沒發生過，你們覺得怎麽樣？”

唐思思：“那當然不行，你最少要保證我逃出美洲！”

“幹嘛不提一些比較合理的條件呢？例如讓我們幫你找一個火旺的火葬場？”迪恩果斷拒接了唐思思的提議，“你還是說清楚自己這樣做的理由吧，據我所知，你一向謹小慎微，從不輕易使用魔法，甚至都不和非人類接觸，更沒有主動傷害過人類——那些要死要活和你做交易的先不算，說實在的，你可一直是女巫裏的正面典型，所以你這幾天搞出那些驚天動地的玩意兒究竟是想做什麽？”

“開始是為了躲開吸血鬼，後來是為了躲開吸血鬼和你們，其實要不是你們一直追著我不放，根本不會出這麽多事！”

“就這樣你就敢滿世界亂用覆活咒？”

“我除了覆活咒什麽像樣的魔法都不會！”

“可矮人和人魚你總該有個解釋吧！”

“那東西連我都吃！根本就不是我帶來的！”

“除了你誰還有那麽強大的魔法！”

“再說一遍強大的是梅苔絲！不是我這個菜雞！”

尷尬的沈默。

“那你跑來跑去總有個理由吧？”

“你終於問到點子上了，我只要做出‘魔女之鑰’就能換回自己的身體。如果你們幫我早點把那東西做出來，就能早一天弄回梅苔絲，讓她收拾這個爛攤子。”

迪恩明白地點點頭：“哦哦，我們幫你做出那個東西，然後你就用它毀滅世界。”

“看看這個世界！”唐思思張開手臂環指周圍，示意他們註目那些深夜出來活動的矮人和跳躍的人魚。甚至就在這一秒，天空上就多了些比夜更黑的洞，透過那縫隙，可以看見無限深邃的他世界裏飛過一只只自帶光輝的天使，一些天使好奇地飛出來掃量一眼，就立刻被這奇特的光景的震驚回去了。

天堂和人間終於融合——作為純潔象征的有翼一族房租到期，以後只能和惡性斑駁的人類們將就著住了……

這些黑洞所在極高，故而與地面上那些人魚旋渦和矮人隧道不同，畢竟人類只能看見身邊的旋渦和隧道，所以聽說全世界都生出了這玩意兒，心裏雖然驚訝，可是沖擊卻有限，然而現在他們卻可以輕易看見整個洲的天空上遍布黑洞，末日降臨的恐懼感瞬間抓牢了所有人的心。

唐思思高舉的雙臂還沒落下，就先翻了個白眼。

“你們好好看看這個世界，已經沒救了好嗎？就算‘魔女之鑰’真有什麽副作用，還能把這個瘋狂的世界怎麽樣？”

幾人還未討價還價完畢，一邊看熱鬧的沈明插了一句嘴：“哎，一大群你們不想接觸的非人類就要來了，我猜你們三個都在他們的仇恨名單上。”

唐思思：“相信他，這家夥和每個吸血鬼一樣直覺敏銳。”

薩姆抿了下唇，撥通了對岸獵人的電話，對面很快就開車離開了，獵人們想制服超自然力量，而不是鉆進怪物堆裏自殺。

這個時候唐思思已經準備好了龍骨：“附近沒有車，你們兩條腿也跑不過非人類，所以要不要試試這個？”

唐思思對這個小把戲已經很熟悉了，轉眼的功夫就完成了咒語。

她進入了梅苔絲的秘密圖書館，把制造魔女之鑰的材料單攤開在十米長的木桌上，然後用一支鵝毛蘸水筆劃掉了上面的人魚的眼淚。

“現在只要搞到吸血鬼的血就能制作出‘魔女之鑰’了。”唐思思指向正在圖書管理亂逛的迪恩，“別碰架子上的魔法書，外面那只鬼說有些書被詛咒過。”

“你說真的？你跟一只吸血鬼學魔法？——等下，你需要吸血鬼的血，他是吸血鬼，你猜怎麽樣？你現在有全套的材料了！”

唐思思猛搖頭：“要是他的血能用我早把他放幹了，這個必須是親王級別才行。”

薩姆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哦哦哦，所以他們才以為你綁架了菲尼克斯。要我說這群吸血鬼真是太蠢了，其實只要查下菲尼克斯的恨彼迎賬號就該知道，他昨晚剛剛吐槽過那間林中別墅電路太差，半夜停電嚇得他以為要鬧鬼呢。”

唐思思跳過木桌揪住他的衣服：“你說他在哪？”

“輕點輕點，讓我看下手機，他昨晚應該在皮西科的一間木屋裏，離這兒不算太遠。”

唐思思點著腳尖也夠不到薩姆的手機屏幕，於是幹脆爬上了桌子：“讓我看看！所以這幾天我被他手下攆得跟狗一樣到處跑的時候，他就一直在森林裏度假？為什麽那群追著我打的蠢貨會查不到？”

薩姆：“誰知道呢？西歐這群吸血鬼特別排斥科技，據說最古老的莊園至今都沒有wifi，，那群家夥只相信自己的鼻子和眼睛，其實他們只要去警察局報個案，十分鐘內就能確認菲尼克斯的位置。”

唐思思抓亂自己的頭發，她怎麽也想不到自己的厄運竟源於吸血鬼的無知，等她見到這個罪魁禍首菲尼克斯，非把他搗成蒜泥不可！

唐思思：“我讓他想個辦法去皮西科，希望菲尼克斯還呆在那個該死的地方！”

迪恩到現在還是理解不了唐思思和沈明之間的關系：“我並不是心理陰暗，但我還從沒見過吸血鬼和人類或者別的玩意之間產生過愛情，而且吸血鬼是無法逾越血統的，你就沒想過他準備暗算你？”

唐思思對此毫不擔心：“盡管放心，他愛我愛得發瘋。”

迪恩重新打量了一番這個自信的“女巫”，雖然這家夥已經活了好幾百年，但無論身高還是體態都完全不符合正常男性審美，他根本不相信沈明跟在她身邊是因為感情。

在咒語生成的煙灰裏，薩姆篤定地說：“大概女巫們有世代相傳的馴化吸血鬼的方法吧。”

煙霧消散，唐思思突然發現自己身處一間狹促的鐵皮屋，耳邊還有隆隆的火車行駛聲和沈明慌張的“哎呀哎呀”，她揮散霧霭，扭過頭，便看見戴著墨鏡的沈明正手忙腳亂地拉褲子拉鏈。

太過狹小的空間根本無從回避，為了緩解氣氛，她鬼使神差地說了一句：“花紋挺別致的。”

“考慮下我們兩個的關系，你這算是職場X騷擾。”或許是焦躁的緣故，他的褲子拉鏈意外卡住了，畢竟窮得只能蹭補貼的吸血鬼是買不起高檔服裝的，沈明一面和拉鏈較勁兒，一面威脅唐思思，“換個世界你會瞎的。”

唐思思已經不是那個傻白甜的小姑娘了，她無所謂地聳肩：“先別管那個，你的拉鏈到底能不能修好？如果修不好的話，梅苔絲倒是在龍巢裏備了幾條好看的小裙子，嗯，你需要的話——”

就在這時候，外面有人敲門：“衛生間裏有人嗎？”

唐思思這才想起自己在火車廁所裏，她壓低聲音問沈明：“這趟火車通向哪兒？”

“墨西哥。”

“我剛剛知道菲尼克斯正在皮西科度假，我們必須拿到他的血。”

門外的人急躁起來，開始嚷嚷：“他已經在裏面好久了，你們聽，這裏面還有女人的聲音。”

不說唐思思這張臉正掛在通緝令上，就是一男一女藏進火車盥洗室，已經足夠讓外面的守候者聯想了。

唐思思拿過放在洗手池邊的手袋，裏面果然放著龍骨：“那我先回去了，你一定記著菲尼克斯在皮西科。”

門外的呼喊聚集來更多的人，似乎是乘務員的家夥開始拍打門扉：“先生，您沒事吧？”

“我沒事，我馬上出來。”沈明並不擔心五秒後就能藏身龍骨的唐思思，他只憤恨這條劣質的拉鏈給他找麻煩，然而人越急手越笨，他猛一用力竟然扯斷了鏈環，這下真是徹底糟了。

唐思思看到他狼狽的樣子，一面做出哈哈哈的口型，一面念出進入龍巢的咒語，可惜這輛火車突然來了個90度轉彎，使得唐思思站立不穩倒在了沈明懷裏，她手中的龍骨也掉進水池，裏面的鼠尾草立刻熄滅了，於是薄煙中再次出現了兩個人形。

迪恩和薩姆不明所以地現身當場，因為這個火車洗漱間真是太狹仄了，所以他們只能胸貼胸背靠背地擠在一起，薩姆甚至坐上了洗漱臺，靠拉著風扇維持平衡，四個人就好像被強行壓縮進了罐子的一盒午餐肉一樣。

乘務員急切拍門：“先生，裏面是什麽聲音？請你立刻打開門！”

迪恩艱難地扭頭看向唐思思，然後他提出了一個尖銳的問題：“我們買票了嗎？”

外面等著看熱鬧的家夥們沒有耐心了，乘務員三聲警告後拿出工具，開始強行開門。

這扇門是朝裏開的，然而門內卻再沒有空間給他們推動哪怕一厘米的距離，緊貼門扉的迪恩被鐵質門沿頂得腰疼，便叫罵著往裏擠，可他一動，他前面的唐思思就只能往沈明身上撞，而沈明關鍵部位一次次受創，就開始忍不住哼哼，這時間、這距離、這姿勢、這無與倫比的尷尬局面，讓唐思思特別想當場去世。

手腳都被擠死的四個人縱使有通天的本領，眼下也根本毫無辦法。

“他們在裏面不想出來，多來幾個人，加把勁！”隨著乘務員一聲令下，許多好奇的旅客都來幫忙，一群人喊著１２３，誓要推開這扇門不可。

“我的腰！我的腰要斷了！”迪恩慘叫著被推向前方，同時帶起了唐思思中英夾雜的叫罵，以及沈明越發不堪的哀鳴，更可悲的是內側門把手纏住了迪恩的襯衫後擺，生生將襯衫從他的身上扯了下來。

最後門扉受不住內外夾擊轟然裂開，門內的四人終於和密密麻麻的圍觀群眾相見了，此起彼伏的閃光燈記錄下了這幅驚悚的畫面——狹小的公共衛生間裏，三男一女親密無間地抱做一團，其中一個人沒有穿上衣，一個人褲子開著門，並且他們還發出了難以名狀的□□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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