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石頭報數是一個非常精巧的魔法，無需任何獻祭，只要一條短短的咒語就能夠實現。

當唐思思用寶石戒指在地面上刻下這句咒語後，周邊的人不約而同擡起了頭，因為她們都清晰聽到了一種不同於人類語調的、悉悉簌簌的響動。

剛剛還死盯著唐思思的囚犯站起身，毫無目標的四下張望：“是地震嗎？”

一陣類似於水泥崩潰的咯咯噠噠聲後，其中一個人腳下突然發出了一聲刺耳的尖叫。

“一！”

那人見鬼似的蹦了起來：“是誰在說話？”

警察緊張地握著警棍，正準備開口說些什麽，便聽見一壁之隔的墻裏傳出了第二個聲音。

“二！”

而後四面八方的石頭陸續報出數字。

“三！”

“四！”

……

“十七！”

“九十二！”

那些聲音或高或低，或尖或鈍，卻統一的無法分辨來源。不過讓整個警察局的石頭一起報數可能超出了這條魔法的範圍，又或者是十以上的加減法對石頭來說實在太難了，當數字報到兩位數的時候，這群小家夥就亂了套，開始不著邊際的亂數數，仿佛是一場沒有指揮的大合唱。

警察局裏亂成了一鍋粥，囚犯們大聲罵著，警察們憤怒喊著，平民們驚悚嚎著，但都蓋不過石頭尖叫的聲音。

囚徒們恐懼地拆下椅子砸向欄桿，警察們也丟下職責一哄而散，人群擁堵向唯一一道狹窄的出口，結果一個人也擠不出去。

就在這一片混亂裏，一道黑影貼著天花板飛了進來，砰地一聲撞在鋼制的柵欄上，惹得本就驚慌的眾人更加慌不擇路。

沈明落地後先晃了晃，隨即埋怨地看了眼柵欄，接著對唐思思招手：“還不出來？”

唐思思蹦跶到近前，便看見沈明單手擰住一根鋼筋，再將鋼筋下端一腳踢斷，這根螺紋鋼就跟手指餅幹似得被他硬生生從天花板裏拔了出來，然後他像揪兔子一樣把來不及反應的唐思思拎出籠子，往臂下一夾，閃身就撞破氣窗，飛到了警局的樓頂。

兩人這回可算弄出了大動靜，警力陸續趕回警察局，聽到消息的吸血鬼也開始向這邊集結，更不要說聞風而至的獵人們以及各方非人類了。兩個人五分鐘前在警局拍攝的存檔照片正好派上用場，現在紐約每一幅電子屏上都是他們的大頭照，比唐思思之前為找到沈明而投放的廣告更加興師動眾。

周邊平民在廣播疏導下陸續撤離，其餘的也閉門不出，使得他們的位置越發明顯，沈明已經能感應到一些非常強大的存在從遠處壓迫過來。

沈明拎著唐思思跳過兩棟樓後停了下來：“躲不開了。”

唐思思抽空整理了下自己繁覆的洋裙下擺：“附近街區都封鎖了，這邊人越來越少，我們要制造一些混亂才好渾水摸魚。”

沈明很同意她的看法：“美聯儲就在附近，他們的地下金庫裏放著八千多噸黃金，占全球儲量的三分之一，我們去把地下金庫打開，肯定好多人來搶。”

“等你打通關那地下20米的閘門，我們都被機關槍掃成篩子了。”唐思思攀上信號塔四下張望，然後指著一個方向問，“那裏是超市嗎？”

沈明作為一個普通吸血鬼，雙目自帶遠望功能，很快確認了她的判斷：“沒錯，是一個大型超市，你想幹嗎？”

唐思思急不可耐地蹦到他背上：“快帶我過去！”

“臨死前想瘋狂購物嗎？也不用這麽搶進度吧？”

沈明嘴上諷刺著她，卻依舊聽從她的話奔向了超市的方向。

但是沈明在超市十米之外就感覺到了虛弱，他落地放下唐思思，略感困惑地按了按自己的心臟，一陣猝痛蔓延全身。

“你怎麽了？”唐思思扶住沈明搖晃的身體，“身體沒事吧？”

沈明扶著樹站穩，對唐思思一挑眉毛：“你在害怕什麽？明知道死亡和痛苦對我沒有意義。”

唐思思越發覺得沈明欠揍，大著膽子踢了他一腳：“你死了我怎麽辦？這都是你甩給我的鍋！”

沈明沒理會她的“肆意妄為”，而是背靠著樹撣了撣褲腿上的灰，同時集中精力感應著周邊的非人氣息，那鋪天蓋地的力量幾乎要讓這具低等吸血鬼的肉體承受不住了，一波波氣場好似海水般將他淹沒，要把他抵進海底壓成肉餅。

“真是麻煩。”他不耐煩地抱怨一句，然後看向唐思思，“我幾乎數不過來有多少強大的非人正圍攏過來，你現在逃出這個街區的機會非常小，非常非常小。”

唐思思低下頭想了想，緊皺的眉頭卻瞬間舒展開：“等下，如果是這個世界的話，我死亡後會進入地獄或者天堂，並不會消失啊！那麽就讓他們殺掉我好啦！”——這個世界的靈魂不會隨肉體消失，只是換個形態存在而已，這也是魔女可以使用覆活咒的原因。

“可是靈魂形態的你沒有血液，就無法交換梅苔絲的靈魂，也就是說，你必須按照原始契約建立起這個世界上最大的連鎖精神病院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沈明欣賞夠了她臉上扭曲的神情，又說，“別用那種眼神看我，這都是你自己承諾的事情嘛。”

兩人共同沈默了幾秒，沈明忽然笑了一聲。

“但是唐思思，我現在可以給你一個機會——我將完全解除你的契約，送你回到自己的世界去，只要你答應在我的院子裏種滿薄荷。”

渴求了許久的解脫擺在面前，唐思思差點一口答應下來，但就在話音出口的一刻，她不知為何想起了索菲婭和李枝的話。

——主神大人之所以創造屬神來調節世界，就是因為他親自動手的話，哪怕只動一點點，都會造成不可估量的後果。

——千萬不要引誘他運用自己的力量，否則你會見識到用核爆開啤酒瓶是什麽場面。

——他眼裏微不足道的一粒恒河沙，也孕育著無窮的生命，我不能說掉信仰值的話，但至少同樣生存在其他沙粒上的我們，該有憐憫之心……

唐思思想，自己穿越到這裏都犧牲了地球十億年間的全部靈魂，那麽沈明直接解除這個契約，又會造成什麽可怕的後果？

她猶豫著問：“代價是什麽？”

蔚藍的眼睛望著她：“這個世界的靈魂將被重新定義，它們將誕生或者死亡。”

“那我不要。”唐思思後退一步，“這是我自己的責任，不要再牽連別人。”

沈明視線上挑：“責任感麽，喲！”

“你那是什麽語氣！”唐思思蹦起來吼了一句，然後從背包裏拿出一根油筆，在掌心寫下覆活咒，“我有辦法的！我一定有辦法的！”

沈明跟著唐思思走進了超市，沒有提醒她覆活咒的代價是付出生命，更沒有指出自己阻止她付出代價已經釀成了無可挽回的後果——瀕死的世界得到他的指令後欣喜若狂，像個狂熱粉絲那樣重新煥發出生機，主動融合了兩個世界，這才導致小矮人們蹦跶得滿紐約都是。如果這次唐思思一口氣覆蘇了整個超市，喔噢，說不定能招來史萊姆或者藍精靈一類的玩意兒，沈明想到這裏眼神微微發光，覺得那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超市櫃臺頂端的屏幕正在循環播報通緝令，收銀員看了看唐思思，又看了看屏幕，然後便異常溫順地鉆進了櫃臺底下，假裝自己不存在。

唐思思沒有時間顧及收銀員，她直接走向生鮮區，在沈明的幫助下打開冷鮮櫃臺，然後將手掌按在了一袋袋分割豬牛羊雞鴨上，那些分裝好的血肉便迅速覆活成了原來的模樣，吱吱嘎嘎地滿地亂竄，然後一股腦跑上了空曠的街道。

但這個速度也太慢了，這些動物數量不足以制造能讓他們渾水摸魚的混亂。

唐思思焦急地在貨架間穿梭：“不行不行，太慢了。我需要比這個多一千倍一萬倍的動物數量！”

沈明雙手插兜跟在她身後：“我覺得你該考慮考慮回去給我種薄荷。”

“想讓我向你這個黑心老板投降？那是不可能的！”唐思思忽然頓住腳步，眼神發亮地看向寵物用品專區。

這裏擺著一排排的寵物加餐骨粉，每罐都有一公斤左右，標簽註明是牛羊豬等動物的純生物制品。這類骨粉都是一批批生產的，每批都用了成千上萬的動物骨骼，粉碎後二次分裝，也就是說每個罐子都有成千上萬的大型動物，再乘以不同批次，那更是個驚人的大數目了！

唐思思搶來一輛推車，把這一架子的罐子都堆到了車裏，然後匆匆推出了超市大門。不過很快她就意識到自己沒有帶開罐器，不等她跑回超市尋找工具，沈明就已經用吸血鬼特有的尖銳指甲替她啟開了一個罐子。

她說了句謝謝後拿過罐子，用寫著咒文的手虛堵住罐口，然後將骨粉隨意倒出，骨粉隨風飄出了幾百米遠，散播得到處都是，而這些骨粉落地後紛紛生長出骨骼、血肉和皮毛，眨眼間就變成了一頭頭活蹦亂跳的豬牛羊——看來這個牌子的骨粉還真用了真材實料！

乍然覆生的動物們看見周邊不斷“長”出來的同類，嚇得不得了，一成型就開始四處奔跑，無數豬豬牛牛像井噴一樣從這個點擴散向整個城區。

不，這還不夠！

打開了思路的唐思思異常興奮，轉眼又走進了旁邊的家紡店。

她扯爛了一件又一件的鵝絨被，於是雪白的家鵝遮天蔽日地撲棱起來——這些長毛的小可愛祖先是鴻雁和灰雁，基因裏就帶著飛翔技能，這番覆活後不僅點滿了體力，更附贈了強韌的肌肉和骨骼，因此能飛起二十多米，相當於七層樓的高度。

無邊無際的豬牛羊和大鵝全方位、立體式地入侵了紐約城區，尤其是家禽中的霸主、無所畏懼的戰士、戰鬥力高達３宅的鵝式戰鬥機，更是開始攻擊它們視線內的一切生物，那些匆匆趕來的警察、吸血鬼和其他非人，只能被無所不在的家鵝啄得抱頭鼠竄嗷嗷叫。

唐思思和沈明跟隨著狂躁的畜群，沖破警方的防線，然後避開監控器鉆進了已經停運的地鐵站。

作者有話要說：

思思非常幸運，本世界的沈老師性格溫和，第一個世界的他也人畜無害，後來沈老師在她面前就慣性維持了這種友善度。但他其實是體驗派的，就像作者筆下會寫出魔鬼也會寫出天使，不同世界的沈老師也正態分布於變態和聖人之間，下個世界給你們介紹下混亂邪惡的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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