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血肉之軀是如此脆弱的一件東西，哪怕是神的肉體，也會在酒精的作用下變得脆弱。

唐思思環抱雙臂，漠然看著歡快跳踢踏舞的沈明。

“你之前跟我說，你是做調酒師的。”

沈明轉著圈點了點頭。

“那怎麽會連烈酒都不認識？”

沈明停了下來：“我認識！”

“就以這種狀態認識的？”

“首先，我這個世界的人格不排斥墮落；其次，我現在只是因為激素作用產生了些許的興奮，完全不影響我的理智判斷。”

唐思思走過來按住他的肩膀，豎起兩根手指：“這是幾？”

“64.287346666……”

“果然傻了，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躍遷方程核心常數在二進制下的表達。”沈明推開她，繼續跳舞，“至少要三百年後本世界的科學家才能計算出這個值，我說了，酒精不會影響我的理智判斷，我依然是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物理學家！”

唐思思倒吸冷氣：“你還從事過這種職業？”

提到這個，沈明踢踏舞的節拍開始變得失落：“後來發現無論我運算出什麽結果，世界都會根據我的答案修正現實，挺糟糕的，我就不做那種工作了。有次我算錯一位小數點，然後冥王星就變成一丟丟大了，可是我喜歡冥王星，那是我那一世的守護星——”

唐思思妥協：“行了行了，你給我閉上嘴不準空口創世，總之現在警察應該走了，我們出去看看。”

“——如果強行把冥王星變回來的話，引力差可能會撕裂太陽系，就像吃手撕包那樣，噫，我想吃手撕包了。”

“你是怎麽把這兩個事情聯系在一起的？”

唐思思一手拎起背包，一手扯住他的衣領，念出了離開龍巢的咒語。

煙霭散去，出現在他們眼前的是一排排銀灰色的儲物櫃，正前方則是一扇異常堅固的鋼網門，門後有著曲折冗長的陰森通道——總之這裏似乎是一間防衛嚴密的地下文件室。

唐思思有點發懵：“這是哪？酒窖呢？”

然後她便看見了墻上碩大的紐約警局標志。

她捂住額頭，痛苦地蹲下身：“糟了，我們被帶到警察局了。”

“我也不喜歡警察局，那麽炸——”

唐思思緊急捂住沈明的嘴，瞪著眼睛等了兩秒，確認安全無恙後才松開他：“你想害死我嗎？”

“你太緊張了，人類，語言並不是我操縱世界的方式——意志，意志才是關鍵。”沈明隨意翻看著架子上的證物箱，接著搜出了一大包白色的粉末。

他驚喜地對唐思思說：“猜猜我找到了什麽好東西！”

唐思思正忙著找出口，嘴裏只嗯嗯啊啊地敷衍著他，此時抽空瞄了眼他手裏的可疑物品，立刻下了一跳。

酒精作用下的神已經很危險了，再加上那東西的特殊效果只怕分分鐘滅世啊！於是她劈手奪下那包白色粉末，沈明卻還不想給她，兩下爭搶間包裹落地，結果濺起了一片清涼的薄荷香氣。

“哎呀不要搶，喜歡就給你嘛！”沈明無所謂地攤手說，“以前真不知道你這麽喜歡薄荷。”

“薄荷？”唐思思拿起證物箱上的卡片，只見上面寫著“0099號薄荷醇走私案證物”。

她痛苦極了，想弒神：“你不準亂動證物，警察還要靠那些破案的！”

沈明努了下嘴，舔著手指上殘存的薄荷醇粉末：“甜甜的，好涼。”

“我真是受夠了！難道做神就不需要門檻嗎？”唐思思一面抱怨，一面走向檔案室的鐵門，“哎！那個神，你能不能撬開這個鎖？”

“這是電子鎖，需要電腦和覆制器才能打開——我發現自己喜歡薄荷的味道，你回去以後找個花匠在我家院子裏種滿薄荷。”

唐思思聽到他幫不上忙都夠哀怨了，這時候還被指示工作，一股邪火就燒了上來：“我是你的工作助理，不是你的生活助理，再吩咐我這種事我就去勞務局告你！然後買營銷號爆你的黑料！”

沈明很委屈：“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那麽是誰把傻白甜變成今天這樣的呢？”

唐思思挽起袖子，抽出一只鐵抽屜開始砸鎖，可惜電子鎖的外殼異常堅固，直到抽屜變形也未能裂開一條縫隙。她丟開抽屜抓了抓頭發，然後把一根發絲伸進電子鎖插卡口，接著念動咒語，頭發變成火鳥炸開了電子鎖，又飛上屋頂消失了。

她舒了口氣，回頭說：“噓，跟上我。”

沈明點點頭，嘗著手指上的薄荷醇粉末走在唐思思身後，看起來就像是個大齡智障。

兩個人小心翼翼地從地下室潛伏回一樓，卻發現自己所處的位置是警察局非接待區，像他們這樣穿著便服的人是無法自由行走的。

警察局門禁森嚴，唐思思不知如何才能安全通過，偏偏這個時候沈明還興奮不已，圍著她嘀咕一種反重力引擎的設計原理，煩得唐思思想親手掐死他。

此時一群剛被抓捕的毒販列隊進入，這群紋身大漢整齊地靠墻而站，準備接受搜身，然後他們會穿過隔離門進入後方關押區。喧鬧的毒販讓現場突然有些混亂，這似乎是個渾水摸魚的好機會。

唐思思扭過頭，卻發現沈明不知何時溜進了茶水間，正在和一位內勤女士分享巧克力。可憐的人類尚不知道他是個什麽洪水猛獸，竟然被他膚淺的外表迷惑住了，甚至想和他交換手機號碼。唐思思果斷沖上去把他揪了出來，對面女孩子見狀有些尷尬，馬上離開了。

“我感覺你是故意想引起警察的註意然後弄死我。”

沈明吃掉最後一塊巧克力：“我沒有。”

但是他話剛說完，就被一雙突如其來的手按在了墻上，開始被粗魯地搜身，警察問道：“你身上還有什麽武器、毒品、違禁品？”

另一邊，唐思思也被一位女警奪走了背包。

原來茶水間的位置就在毒販隊伍的最末，警察一路搜身過來，正好把兩個人當成了隊伍中的兩員，而兩人畏懼暴露身份，只能束手就擒，被警察以販毒罪名分別管押進了男女拘留室，隨身背包也被沒收了。

沈明走進男子囚室時，正聽見兩個人吵得厲害。

“這就是你出的主意？砸警車？”

“冷靜！不管怎麽說我們的確進入警察局了，現在只要找到那兩個人就可以了。”

“迪恩！關在籠子裏是找不到梅苔絲的！”

“別急，現在距離成功只差一小步，離開這個籠子我們只需要一點智慧和很多……運氣……”

“我看你的確需要一點智慧，希望我們被關進關塔那摩監獄前你能找回自己丟失的腦子。”

……

兩個人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籠子忽然被人打開，於是他們扭頭便看見了沈明，接著都楞住了。

畢竟沈明這張出眾的臉在一群猥瑣毒販裏太過顯眼，散發出了根本隱藏不住的氣質，所以即刻吸引了薩姆和迪恩的註意力。

沈明感覺非常尷尬，於是擡起手對他們招了招：“真巧啊。”

迪恩站起身就走了過來。

沈明回頭拉住警察：“我要求換個囚室，那家夥和我有仇。”

警察用警棍抵開走到近處的迪恩：“給我滾回裏面，你要幹嘛？都給我老實一點，以為這裏是游樂場嗎？”接著警察粗魯地把沈明也推了進去，“你是個成年人了，少搞找老師告狀那一套，有什麽事情自己解決。”

迪恩壓抑下情緒，回到薩姆身邊坐下，用眼睛盯著警察關上籠子又離開。然後他彎腰從鞋子的側面標簽下抽出了兩只纖細的鐵絲。

薩姆眼睛死死瞄著沈明，側首對迪恩說：“計劃呢？”

“計劃很簡單，第一步，我過去殺了他，第二步，你拿這個打開籠子。”

薩姆緊張地看了眼籠子外的值守警察：“那第三步呢？”

“沒有第三步。”

沈明向後靠在柵欄上，臉上顯出為難的神色：“今天真的不行，這麽死掉的話，再轉人身至少要5年才能正常活動，呀，也不是不可以用動物的身體，那樣的話兩個月就行了，昆蟲的話更快也更方便，只是她智商太低認不出來……所以我們有沒有一個和平的途徑可以解決眼前的爭端呢？”

“都是什麽亂七八糟的，你磕藥了嗎？”迪恩說著把鐵絲遞給了薩姆，然後筆直走向沈明。

沈明反手握住了柵欄：“唉，第一次覺得不該被血統那麽低端的吸血鬼咬，繼承到的力量真是太弱了，連這種程度的鋼筋都要費力才能打開。”

一墻之隔的女囚。

唐思思僵笑著看向一籠獄友，以她當前洋娃娃似得樣貌和身高，這群花臂紋身的壯碩同類看她的眼神裏都帶著看手撕肉幹的兇惡，她立刻意識到自己一分鐘都不能在這種地方多呆了。

她絞盡腦汁回憶著自己僅會的幾個咒語——

用頭發變幾只火鳥？不行不行，這時候自己關在籠子裏，外面那些瘋魔的警察會把自己當成固定靶打的……

回到秘密空間？不行不行，工具都不在身邊。

覆活咒？到是蠻好用的，只是手頭沒有屍體的碎片。

那麽……唐思思吸了口氣，讓石頭報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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