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卷敲在唐思思的頭上，啪的一聲，喚回了她的理智。

她驚悚地扭過頭：“梅苔絲怎麽見過其他世界的你？”

沈明聳肩：“這要問她本人吧。”

“哎，你不覺得這件事很詭異嗎？有人背著你在各個世界間亂竄，而你居然不知道這件事！”唐思思的眼珠轉了轉，“跟我說實話，有沒有跟你差不多或者超越你的神存在？”

“我沒造過那種東西。”

唐思思單睜著一只眼睛，虛捏起拇指和食指舉到眼前：“你不要太自負，真的一丟丟的可能性都沒有嗎？”

“你劇本裏的角色再厲害，能爬出來打死你嗎？”

“說不定就能呢！你怎麽一點都不害怕啊？萬一、萬一她真的在醞釀針對你的陰謀——”

沈明冷笑一聲：“竟然擔心我麽，哼，可笑！”

唐思思氣得不行，合十雙掌四面拜拜：“求求不管什麽東西趕快收了這個妖孽，不不不，直接弄死，我代表全人類謝謝你！”

不知為什麽，沈明突兀地靜了一秒，忽然岔開話題：“他們應該已經走了，我們出去吧。”

但唐思思敏銳地察覺到他語氣上細微的變化，於是繞到他面前：“咦，生氣啦？”

沈明斜眼看她：“區區人類……”

唐思思撞了撞沈明的手臂：“我開玩笑的嘛！反正死亡對你沒有意義，哎呀沈老師，相處這麽久都不知道你竟然是玻璃心，嘖，我仔細一看你生氣的樣子還挺好看的。”

沈明把唐思思推遠：“我沒生氣，你看我有表情嗎？”

“是是是，你生氣的時候沒有表情。”

沈明有些無奈了：“你這人怎麽回事？要不我生個氣給你看看吧，就讓地球炸掉一半好了。”

“不用了不用了！”唐思思第二次湊過來，“那我仔細一看，你沒生氣的時候也挺好看的。”

“唐思思——”沈明拉長調子叫她的名字。

唐思思眨眨眼睛：“嗯？”

“我感覺你是不想做人了。”

沈明離開龍巢回到房間的時候，媒體和直升機已經離開，這片街區被全副武裝的軍隊封鎖，三人一組的巡邏小隊正在地洞入口周邊安插監控設備。

他從雜物堆裏揀出可能有用的東西和魔法書一起裝進背包，然後端著仍在燃燒鼠尾草的龍骨翻出窗子，悄悄爬到樓頂，三五次輕巧的跳躍之後，便離開了危險區域。

來到三個街區之外的20層樓頂時，沈明的手機適時響了起來。

他一面沿梯子走下樓，一面接起電話。

“Ely，你去哪兒了，剛才為什麽不在服務區？”

沈明靠著走廊樓梯，把玩著手裏的龍骨：“我剛才跟蹤梅苔絲的氣味找到BCZ公寓，結果她當眾召喚出一群矮人攻擊我，現在這邊被軍隊圍起來了，我剛溜出來——你看看新聞就知道了。”

“果然是她！這個該死的梅苔絲！她瘋了嗎？昨天覆活了十幾只恐龍，今天又召喚來一群異世界生物，她想向全世界直播超自然事件嗎？”對面吐槽了半天，然後氣鼓鼓對沈明說，“算了，你馬上到鯊牙酒吧來，大家都在這。”

得到通知後，沈明打車前往約定的地點，車載廣播報道紐約bcz公寓下出現的神秘洞穴和生物已經蔓延到全世界30多個國家和地區，且數字不斷增長，但在各國努力之下，目前局勢已經得到控制，專家團隊正積極和神秘生物進行和平接觸。

司機興奮地拍了拍方向盤，對後排座位上的沈明嚷嚷：“我就知道這都是真的！蜥蜴人正在統治世界！”

沈明把錢扔給他，開門下車：“除了蜥蜴人，其他都是真的。”

這家酒吧位於繁華的街區，日夜顧客湧動，就算此時大批居民正在超市裏搶購食物和飲用水，酒吧裏也依舊聚集了滿滿的人，準確的說，是滿滿的吸血鬼。

沈明來到酒吧門前，恰好兩個醉醺醺的青年男女也要進門，這兩人卻被保安攔了下來。

保安對青年男女伸手：“抱歉，人員已滿，請換一家吧。”

這兩人轉身欲走，沈明卻繞過他們自然地拉開了門。

青年不高興地抱怨：“為什麽他能進去？”

“他是，嗯，”保安皺著眉看了眼他手裏的龍頭骨，“來做萬聖節主題裝潢的……”

酒吧分為上中下三層，樓層彼此開放相連，裝潢如同歐式古堡，四面裝飾著紅黑色的簾幕與雕塑，數百吸血鬼在勁爆的音樂聲裏跳著狂熱的舞蹈，若有正常人走入其中，一定會被那妖異的氛圍嚇到精神異常。

沈明在吧臺要了一杯紅酒，隨手往幾乎燒盡的龍骨裏續了一根鼠尾草。

半小時後，音樂聲停止，一個穿著紅色裹身裙、容貌妖冶的女人躍身攀住吊燈，在高處俯瞰酒吧。

她問：“誰有梅苔絲的消息？”

幾個聲音回答：“Ely！他見到了梅苔絲！”

於是吸血鬼們一起看向吧臺前的沈明，此時他正用彩筆給龍骨畫花紋。沈明尷尬地放下彩筆，咳了一聲。

“我在BCZ公寓附近發現了梅苔絲的氣息，快接近她的時候，她卻召喚出了一堆奇怪的矮人，就是新聞上那些滿世界跑的小家夥兒。”

女人撩動黑色的長發，對沈明拋了個媚眼：“既然確認她最後一次出現的地點是BCZ，那麽大家就各自出發去查找她的行蹤吧。一組查周邊監控，一組追蹤氣息，一組監控警察電臺，一組尋找目擊者，務必盡快找到梅苔絲！”

人群四散，有人拍了拍沈明的肩膀：“哥們兒，你怎麽不走啊？”

沈明認真地給龍骨畫著眼鏡：“我這種雜牌吸血鬼還是離梅苔絲遠點好。”

“那老太婆是夠瘋狂的，動不動就搞個全球範圍的靈異事件。”男人說著在沈明身邊坐下，“咦？你拿的是什麽東西？”

沈明轉了轉頭骨：“我做的工藝品，主題是《骨與靈的無聲吶喊之後現代主義詮釋》。”

那人楞了一下，但吸血鬼的精神病比重偏高，沈明這樣的也不罕見：“那你繼續吧，我去抓梅苔絲了。”

沈明舉起頭骨對他晃了晃：“祝你好運。”

像傳說裏記載的一樣，這支背負詛咒的種族誕生於地中海附近，所以始祖級別的吸血鬼們自古盤踞西歐和中東，後來有些年輕貴族隨戰爭流入日本，還染上不少變態嗜好。另有些年輕貴族流入蘇聯後被什麽洗了腦，開始反對血統論，並試圖推翻始祖們的統治，結果受到血統壓制起義失敗，被發配到格陵蘭島種大蒜了。

少部分吸血鬼逃出蘇聯進入中國，經過十數年的適應終於變成黃皮，又通過更換二代身份證的機會取得了國籍。放棄人血後，他們經營起了世界上最大的鴨血粉絲連鎖公司，擁有無鹽血豆腐、低脂血腸、自熱鴨血粉絲火鍋等多項專利，日前已在香港上市。而且他們為提升食物口感投入大量研發資金，雖然收效甚微，卻意外突破了豬血合成人工血、豬血小板代替人血小板等醫療難關，將人類用血成本壓縮到了原價的十分之一，不出意外地拿到了諾貝爾生物學獎和拉斯克醫學獎。

美國作為新興的移民國家，地處新大陸，本土吸血鬼大多是二戰後流散至此的雜牌軍。這群家夥無組織無紀律，肆意繁殖後裔，數量增速都趕得上澳洲兔子了，竟還沒建立起完整的組織體系，只能被各路獵人和非人類吊著打。這次菲尼克斯屈尊紆貴來到美洲，就是要為他們發放未成年住宿補貼，免得百歲以下的小可憐兒流浪時被各路英雄好漢活撕了。

此時這家酒吧，應該算美洲土地上最安全的吸血鬼避難所了。

吸血鬼們陸續散去，酒吧裏只剩下百十來號人仍在休息，除去沈明這樣的膽小鬼，更多的是血統高貴、不屑於跑腿的歐洲貴族們。

音樂聲放緩，剛剛指揮行動的紅裙女人找了個位子坐下，然後對酒吧招待打了個響指：“弄些食物吧。”

招待點頭致意，走向酒吧正門，數分鐘後，十幾個出來找樂子的年輕人把自己送上了吸血鬼的餐桌。

吸血鬼們饒有興致地觀察著這些懵懂的人類，私下竊竊商量著誰看起來更美味。沈明也瞄了一眼那幾個人，隨即興致乏乏地打了了哈欠，又向吧臺要了一杯草莓汁。

調酒師在草莓汁裏加上一勺草莓冰淇淋，撒了香草粉，推給他：“我這裏不是兒童樂園，再點這個我就把你趕出去——你是菲尼克斯的直系？”

沈明搖搖頭：“不知道，我這種三十七流的吸血鬼就不必講血統了吧？”

“那真是奇怪，你這個等級竟然能壓抑住對人類血液的狂熱。我還以為只有菲尼克斯這個怪胎的後裔才喜歡食素呢，聽說他已經嚼了幾百年的草了，要我說你們真該去羊圈裏找找他的行蹤。”

沈明聞言掃了下眼前的調酒師，這人敢開菲尼克斯的玩笑，等級不會太低，在他面前還是小心點為妙。

言談之間，後方傳來了一聲瘆人的尖叫，察覺到異樣的人類高叫著跑向門口：“救命！怪物！”

然而回應他們的只是嗤笑。背景音樂隨著獵物們的崩潰而越加高亢，貝斯手倒懸在天花板上跳來跳去，吸血鬼們紛紛興奮起來，像貓逗老鼠一樣阻攔和追逐著年輕男女們。

“這群鄉巴佬……”調酒師鄙夷著捉弄獵物的同族們，“他們的媽媽沒教過他們不要玩弄食物嗎？——嘿！給我小心點！不要碰壞桌子！”

這時候，一個男人為躲避狩獵者，慌不擇路地跑到吧臺前，並意外撞翻了臺面上的花瓶。一枝百合紮進了沈明的果汁杯，花瓶裏的水則撒滿臺面，順便熄滅了龍骨裏的鼠尾草。

沈明立刻倒吸一口冷氣：“哎呀，要糟！”

調酒師扶正花瓶，淡定地拿出毛巾擦著水：“什麽要糟？”

話音剛落，調酒師就握著毛巾楞住了。

一米之外，仍舊睡眼惺忪的唐思思憑空乍現。她扇去臉前漂浮的草木煙塵，走向模糊視線裏唯一熟悉的身影。

“到午飯時間了嗎？我也想吃草莓冰淇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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