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陽光太好，以至於唐思思睜開眼睛之後，不自覺地向屋內偏過了頭。

“你醒了？”陌生的男人伸手拉上窗簾，轉而走到她床邊，“感覺怎麽樣？”

唐思思撐著身子坐起來：“我沒事，沈明呢？”

“沈老師有些重要的事情，就是改劇本什麽的，所以去對面的咖啡館工作了。”

“可算了吧！他就是不喜歡在醫院裏呆著！”唐思思挪下床，“你和沈老師走得這麽近，居然沒有掉信仰值掉到死，真的很厲害。”

李枝甚至沒有暫停時間舒緩下表情，就那麽詫異地看著唐思思：“你知道多少？”

“挺多的吧，我剛從別的世界穿越回來。”唐思思蹦下床，“對了，他還跟我說你能暫停時間。”

李枝扶住額頭翻了個白眼：“我現在要開始掉信仰了。”

一位護士打開病房門，拿著病歷夾往裏走：“測下心率。”

護士看見唐思思清醒過來，忙回頭對外喊了一句“患者醒了”，但白大褂隨著她轉身的動作纏在了清潔櫃上，於是她腳下一絆向前摔倒。

李枝看到護士的身形，微張著嘴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呀”，在他發出聲音的一刻，護士仿佛被按下暫停鍵一樣，突然浮在空中不動了，此時此刻，窗外的蟲鳴鳥叫，飄落的花瓣，甚至光線下浮動的塵埃，也都一瞬間靜止下來。

李枝悠哉走上前，把即將落地的病歷本推到了病床上方。

唐思思好奇地看著漂浮在半空的病歷，試著把床頭的杯子也擺在了空中，杯子果然也懸停住了。

“這個厲害！”她驚喜地把幾只杯子摞成了塔，“比打個雷下個雨什麽的酷炫多了！”

李枝慢條斯理地解開了纏住櫃子的白大褂：“那是主神大人最溫和的手段，千萬不要引誘他運用自己的力量，否則你會見識到用核武器開啤酒瓶是什麽場面。他的任何決定影響得都是整個世界。”

唐思思把十二只杯子都搭了起來：“可他和我簽訂契約的時候，也沒見出現什麽多餘的影響啊。”

李枝未回應她的質疑，而是問：“這個地球誕生多久了？”

“45億年啊，我地理特別棒！”

“原本的答案是35億年，因為這份契約，原始生命的誕生時間被前推了10億年。”

唐思思縮回搭杯子的手，轉頭看著他：“就是說24小時之前，地球還只有35億年的歷史？”

“嗯，之前我還在想主神大人究竟幹了什麽，才讓蓋層紀到寒武紀之間多出了10億年，原來就是你做的啊。”

唐思思捏著眉心：“你等等！為什麽和我簽訂契約地球就會多出10億年？這是什麽邏輯！”

李枝拎著護士的衣領把人往前扔了半米，讓她浮在床上：“可能是需要這十億年間的靈魂來填補你的空缺吧，世界和我不是一個系統的，我也搞不清楚它們的行為模式。”

他說完打了個響指，世界瞬間活絡起來，護士有驚無險地摔倒在床上，困惑自己為什麽能摔這麽遠，而此時窗邊一側卻響起了一陣玻璃落地的脆響。

李枝和護士一起驚愕地扭過頭，看見唐思思指著地上的杯子碎片尷尬地說：“這個能算在醫療保險裏嗎？”

等候在病房外的劇組成員確認唐思思身體無礙，也都松了口氣，大家知道沈明脾氣古怪，壓榨起助理來無所不用其極，因此很認可診斷書上“過度疲勞導致昏厥”的說法。

副導演憂心忡忡地對唐思思說：“你這個小姑娘就是太老實了，份外的工作你可以拒絕啊。”

李枝：“對的呀，思思，要不要換份工作，我這邊也缺個助——”

唐思思驚喜地點點頭，正準備答應，卻忽然發現周遭安靜下來，連劇組同事和匆忙奔走的醫護人員也通通不動了。她迷茫地望向李枝，只見他眉頭緊蹙，一臉的慌張和不可思議。

“缺個什麽？”走廊盡頭，沈明端著咖啡踱步過來，“你再說一遍，我沒聽清。”

李枝想都沒想就接著往下說：“缺少一些魔術創意，所以我最近都在尋找靈感，就比較忙，主神大人沒有吩咐的話，我可以離開了嗎？”

唐思思挑眉看著他——這群狗腿子的自救意識還真強。

沈明把咖啡舉到唇邊，狀甚悠閑：“隨意。”

李枝擠出一個尷尬的笑：“那可以把我的信仰值調回去了嗎？”

下一秒，李枝臉上緊張的神情松懈下來，拿出百米沖刺的速度往外跑：“思思你好好工作！”

然後這世界再次覆活，匆忙的腳步聲、呼叫鈴聲、吵嚷聲都覆歸原位。

“啊！”副導演見了鬼似的大叫，“李老板呢？他怎麽突然消失了？——啊！”他又尖叫，“沈老師你什麽時候站在這的！我怎麽沒看見你走過來？”

“魔術師這種職業就是會莫名其妙地來來去去。”沈明把空咖啡杯丟進垃圾桶，“你只顧著和唐思思說話，沒留意我罷了。”

副導演拍著自己的腦袋：“嘶——難道我最近也過度疲勞了？”

“可能是吧，你應該休息兩天的。沒事的話我就把人帶走了，你們處理下出院手續。”沈明自然地拉住唐思思，轉身向電梯走。

同事們沒敢阻攔，只能帶著萬分憐憫的語氣在兩人身後喊：“思思才清醒過來！還不能工作呢！她身體不行的呀！”

上車的時候，唐思思看了一眼時間，其實距離她躺進醫院才不過兩個小時而已。

她借著後視鏡觀察著自己臉上的妝容，口紅和眼妝都有些花了——他們是捏著臉把自己送進醫院的嗎？

唐思思抽出紙巾擦掉蹭花的口紅：“我包呢？”

“丟在片場了。”沈明啟動車輛，“包裏有什麽重要的東西嗎？”

“很重要！手機和化妝包！”唐思思指著自己的臉說，“我這樣怎麽見人！”

沈明瞥了她一眼：“不是挺好的嗎？”

“你的審美真是——”她頓住後半句話，“我要回片場！”

“我的審美怎麽了？難道你們不喜歡我對脊索動物門-哺乳綱-靈長目-狹鼻猴次目-人族-智人種的外觀配色？我覺得黃白黑棕四大人種都很好看啊，真不懂人類為什麽要用那些花裏胡哨的顏色把自己染得亂七八糟的。”

唐思思翻了個白眼，她對自戀這個詞有了新的理解。

“如果你真喜歡自己創造的人種配色，為什麽還要穿衣服呢，對自己的膚色或者身材不自信嗎？”

沈明斜了她一眼：“我也可以給人類加上半寸厚的體毛用來保持體溫，這樣就可以不穿衣服了，你認為棕熊那樣的固定毛色好看？還是貓那樣的隨機花紋好看？”

唐思思打了個寒顫：“不不不！不用了！我感覺人類穿著衣服比較好看！”

“別呀！我覺得長毛真是個不錯的設定，想像一下人類吃化毛膏，定期吐毛球，或者通過模擬軟件計算後代花紋的樣子，真的很有趣，我還可以額外贈送你們一條尾巴，生氣的時候可以像天線一樣豎得筆直。”

“真的不用了！”唐思思突然對李枝的遭遇感同身受起來，這個神做事也太隨便了吧，“人類的外貌已經很優秀了！不需要任何額外補充！”

沈明嘆了口氣:“那太遺憾了。對了，我們現在要去拜訪一位天文學家。”

“為什麽？”唐思思搜索車內，從後窗下翻出一頂黑色棒球帽罩住了盤起的頭發。

“他是我們下一季的故事主角原型。”

“那我需要本子和筆。”唐思思矮著頭看向車窗外，此時他們正路過一家商場，“在這停一下，等我十分鐘。”

沈明把車停在商場前，疑慮地看著她：“你還記得這個世界買東西是要花錢的吧？”

唐思思摸向口袋，結果只掏出了一張不知何年何月的購物小票，錢和手機都落在片場的包裏了。

沈明打開她一側的車門，輕快地擺手：“去吧去吧，我有些親身總結的盜竊經驗可以傳授給你——跑得快些。”

兩人對視三秒。

沈明繼續說：“如果你有尾巴的話，現在應該像天線一樣豎起來了。”

然後他趕在唐思思爆發之前，打開車門走了下來：“不用謝，這筆賬會記在你的債務裏。”

唐思思在一樓的化妝品專櫃補了妝，然後前往二樓超市買了本子和筆。恰巧文具區所屬的兒童玩具區今日在做促銷，唐思思就強迫沈明去抽獎，毫無意外地抽中了頭等獎——一大箱恐龍模型。

回到車上，唐思思開始興致勃勃地拆包，把獎品擺滿了擋風玻璃：“這麽多模型，還有畫冊，還有光盤，還有貼紙，還有掛件，還有立體書……”

“前面路口有監控，把那些幼稚的玩具從我的風擋玻璃前拿走。”

唐思思舉起一個恐龍模型：“不幼稚啊，瞧這個什麽龍多細致，連皮膚紋路都很清晰。”

“首先，它叫做迅猛龍，其次，迅猛龍應該是有羽毛的，你拿的這只可能要下鍋吧，所以才被開水退毛了。”

“恐龍有羽毛？”唐思思看著模型尷尬了半天，還是接受不了這個事實，“那恐龍不就長得像大號的雞了？這不科學！”

“準確的說，是大號的錦雞。這個世界的古生物學研究進展這麽緩慢麽？我認為你們早該完成侏羅紀時期的生物覆原了。”

唐思思斜了他一眼，把面前的模型一個個扔回後排座位：“古生物學只有成為人類的支柱產業，才能對抗不斷向前發明的地球歷史，真不敢相信三葉蟲是24小時前誕生的。”

車輛抵達十字路口，路燈剛好變綠。

沈明瞇起眼睛：“李枝告訴你的？他今天話很多啊，怎麽感覺他今晚的水下逃脫表演要出事故呢？”

唐思思怔了一下，立刻奪過他放在儀表盤上的手機，翻出通訊錄裏李枝的電話。

她斜眼看著沈明，對剛剛接通的電話說：“你今晚有表演嗎？”

李枝：“嗯，怎麽了？”

“取消！立刻取消！”唐思思瞪著沈明，“那個神經病剛剛詛咒了你！”

沈明在她說出最後一句話時伸出手，恰好托住了唐思思要撞上儀表盤的頭，接著拉出安全帶把她固定在了座位上。

然後他撿起掉在地上的手機，按下免提鍵。

“下次在我背後搞小動作，先考慮下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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