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些有用的。我可能要費點功夫才能領養你，因為美國的法律比較覆雜，他們規定已婚夫妻才有領養資格，所以——”沈明說，“我本來想讓我的助理盡快找個人結婚的——”

唐思思一臉驚愕地打斷他：“餵！你的助理欠了你一條命嗎？他為什麽要這麽摧殘自己？”

沈明卻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大概是因為我說，我會為他的婚禮提供一百萬英鎊的讚助吧。”

唐思思瞬間變臉：“那個，能給我下你這邊助理的聯系方式嗎？因為我們都做過你的助理，可能挺有共同語言的……”

沈明斜了她一眼，收起已經簽好名字的委托書：“但後來我查到婚齡三年以下不得領養，所以這條路行不通。既然你都知道開玩笑了，應該是沒事了。記住，我不在場的時候，不要和警察亂說話。”

然後沈明起身，敲了敲審訊室的門，一直守在外面的薩拉和羅素走了進來。

沈明：“我和我的當事人已經聊完了，她不接受你們的指控。”

薩拉：“我們沒有指控她，只是想向她了解一下，她為什麽會知道小艾倫的位置。”

沈明看了眼唐思思：“她說她不記得了。”

薩拉皺眉：“她肯和你交流？”

沈明聳肩：“為什麽不呢？你不覺得她都有些話癆嗎？對了，我聽說你們沒找到願意安置薇薇安的中立第三方，那麽調查期間她就跟我住酒店好了，此外我還可以負擔一名陪護警察的住宿費用，這樣程序上就沒有問題了吧？”

羅素觀察著突然闖進案子的Ely，他已經調查了這個法國律師的履歷，知道沈明此前從未踏上過美國領土，也和拉斯維加斯的這家孤兒院毫無瓜葛，甚至不可能認識薇薇安……那麽這個律師到底為什麽突然出現在這裏？甚至在毫無回報的前提下，願意為薇薇安付出這麽多時間和金錢？

羅素：“程序上沒有問題，有警察陪伴的話她可以住酒店。但是我仍舊不明白，Ely先生是怎麽認識薇薇安的，據我所知，她只是給你打了一通錯誤的電話而已。而且您是金融律師吧？此類訴訟並不是您的本業。”

“嗯，或許因為我公司的員工福利真的特別好。”沈明給了他一個莫名其妙的回答。

雖然警方拒絕提供未經證實的消息，但曾被薇薇安“誘惑”的家庭和“盜竊”的超市卻不介意站出來，將她的黑歷史公之於眾，黑料一個接一個的爆出來，都夠媒體做一個專題了。

這起案件已經被媒體渲染出了覆雜詭異的效果，一切線索都直指薇薇安。

尼克送走了沈明、薇薇安和一名女警，回來和羅素報告。

“那個律師已經把薇薇安帶走了，他不遠萬裏來lv，就是為了代理一個陌生小姑娘的案子？你知道他有什麽動機嗎？”

“不知道，但我已經叫人深入調查過他的背景了，平民家庭，天資出眾，畢業於英國頂尖法學院，現在是歐洲頂級金融律師，此前未曾代理過刑事案件，也沒有任何可疑之處。我想我們還是將註意力放在案子上吧。”

羅素招手叫尼克來自己近前：“我研究了下聯合國兒童基金會統計的兒童意外死亡率。”

尼克拉了一把椅子坐到他對面：“我們不是已經校對過意外死亡數據了嗎？溺水是兒童意外致死的頭號原因，每年都會有不少兒童因此死亡。按照百分比統計，聖修安孤兒院的兒童死亡率不僅在正常範圍之內，甚至要小於平均數字，他們在安全方面做的還是不錯的。”

“沒錯，沒錯尼克，聖修安孤兒院的溺水死亡率的確低於平均數字。”羅素慢慢吸了一口氣，把報告單翻到了背面，那是他手繪的死亡統計圖，“這所孤兒院的意外死亡率、死亡方式、死亡年齡的分布都很正常，但是有個問題，尼克，兒童溺水的癥狀是什麽你該記得。”

這是刑偵必備知識，尼克當然知道。

尼克果斷回答：“短暫溺水可能會造成呼吸道和肺部感染，長時間溺水將導致休克、心臟驟停、低血氧癥、腎衰竭，以及不可逆的腦損傷，最嚴重的後果就是死亡。”

“很好，你再看看這個。”羅素打開旁邊的文件袋，裏面是聖修安孤兒院的兒童就醫記錄。

經過羅素的點撥，尼克再次瀏覽這份記錄的時候心裏就存了疑問，略看兩眼之後，他恍然大悟般擡起了頭，發問。

“聖修安孤兒院的腦損傷覆健記錄只有這幾例嗎？”

無論如何，死亡都是一件小概率的事件，溺水也不是那麽容易死的——其中大部分人咳出幾口水後就活蹦亂跳了，小部分人會留下後遺癥，更小一部分人才會死亡。又因為兒童腦發育不完全，溺水後產生腦損傷的幾率更高，所以必須要進行專業的康覆治療。

按照概率，聖修安孤兒院進行過腦損傷覆健的孩子，一定會比溺亡的孩子更多，然而事實恰恰相反，溺亡人數多餘覆健人數。

“不、不能……吧。”尼克攥拳抵住自己的唇，露出駭然的神情。他按照聯合國兒童基金會統計的比例，飛快地估算出了聖修安孤兒院覆健人數對應的理論死亡人數，再和真實死亡人數相減，結果每年都多死亡三到四個孩子！

羅素向後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這所孤兒院的安全措施非常完備，他們的兒童意外死亡率真的很低，比報告給政府的更低，才能把某些見不得光的東西藏在平均值下面。尼克，這個孤兒院沒有那麽簡單。”

————

“魔鬼！”

“巫婆！”

“她應該被凈化！”

記者和示威人群擁堵著離開警察局的路，把沈明在本地租借的車圍了個水洩不通。

唐思思和女警一起坐在後排座位上，隔著玻璃觀察著人群猙獰的面孔，仿佛未經審判的自己已經坐實了魔女身份一樣。如果此時是中世紀，她毫不懷疑自己會被拖出車綁上火刑柱。

好在這裏不是中世紀，嗯……即便中世紀也沒人能把她從沈明的車上拖下去。

後方孤兒院義工團體裏有人激憤起來，撿起石頭砸向沈明的車，於是石頭以一道詭異的弧線落在直逼唐思思面孔的攝像機上，把那昂貴的攝像機砸了個稀爛。第二塊、第三塊石頭也緊隨而至，卻連連擊中前方隊友，示威人群躁動起來，開始彼此咒罵。

趁著他們內亂的功夫，沈明把車開上了公路。

按照計劃，他們要先回孤兒院拿薇薇安的個人物品，然後再去酒店。

犯罪實驗室正在對現場進行二次勘測，孤兒院裏行走著三三兩兩的孩子，大家看見唐思思便交頭接耳地跑遠了，顯然是被外面流傳的風言風語嚇壞了。

薇薇安的個人物品不多，一個小包就能裝滿，但是在整理過程中，一把銹跡斑斑的鑰匙卻從薇薇安的鉛筆盒裏掉了出來。

唐思思臉上一驚，她白天整理畫具的時候，絕對沒有看見這個東西！一定是有人在她離開之後，把這把鑰匙塞進了她的鉛筆盒！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這肯定是栽贓嫁禍，然而不等唐思思撿起這把鑰匙，警覺的女警已經搶先一步拾起了它。

“這是什麽？”女警看見了鑰匙牌上的字跡，“什麽水箱鑰匙？”

唐思思咬住了嘴唇。

女警陪著唐思思取日用品的時候，沈明則偷偷取回了唐思思藏起來的幾幅畫。當他把畫卷塞進車輛後備箱時，突然看見外面勘查的警察紛紛扔下手裏的工作，跑向孤兒院後高大的雨水儲水箱。

警察一邊跑一邊喊：“發現莉婭的屍體了！”

稍後，警察打撈出了莉婭的屍體，取樣了水箱裏的水，然後過濾並排空了水箱，把每一絲頭發都撈了出來。

這個足有五米高、三米寬的水箱，專用來收集孤兒院主樓樓頂的雨水，經過儲存、沈降、過濾後，這些水將通過管道傳輸進樓前噴泉，作為噴泉的補充水源之一。這倒解釋了噴泉中出現莉婭血跡的原因。

屍體經過長時間浸泡，已經完全變形，第一時間就被送回了警察局進行屍檢。

這是當前局裏最優先的案件，因此警方很快就拿到了初次屍檢結果。

莉婭死於溺水窒息，但是身體表面卻沒有任何傷痕，假如犯罪分子沒有驚動犯罪實驗室，而是直接把莉婭丟進游泳池，那麽這個案子九成九就會被當成意外溺水處理，莉婭也將成為孤兒院意外死亡概率的一個分子而已。

“薇薇安，你已經是一個有能力承擔責任的大孩子了，沈默不能解決任何問題。”薩拉抖著證物袋裏的水箱鑰匙，“你從哪裏得到的這個東西？”

唐思思搖頭——這是她過去兩個小時裏唯一的動作，不過這也是事實，她根本不知道這把該死的鑰匙為什麽會出現在她的個人物品裏！

唐思思長久的消極態度激怒了薩拉，薩拉忍不住拍了下桌子。

坐在唐思思身邊的沈明從淺眠中驚醒，人類的身體果然是一種脆弱的東西，連軸轉十幾個小時神都會感到疲倦。

沈明打了個哈欠：“我的當事人需要休息，長時間審訊不符合人權。”

薩拉：“我也不希望繼續拖延時間，但是我們在談論一個死亡的少女！而你的當事人擁有死者藏屍處的鑰匙，只要她告訴我們這把鑰匙是從哪裏來的，告訴我們她為什麽知道小艾倫的位置，告訴我們她為什麽有沾染精`斑的莉婭的內衣，這一切就會立刻結束！”

沈明嘆氣：“雖然這一切看起來和她關系密切，但實際上她真的不知道，你可以把這理解成失憶。”

薩拉：“這可不是一個好借口。”

“我知道你們懷疑我的當事人隱瞞了真相，所以我建議你們對我的當事人使用測謊儀，我知道你們有那個東西。”

薩拉：“我們會考慮你的建議，不過測謊儀並不能作為庭審時的證據。”

沈明雙臂搭在桌子上，傾身向前，誠懇地說：“那再加點硫噴妥鈉怎麽樣？我們可以提供一份自願服用吐真劑的證明，只要能洗清她的嫌疑，不死人的前提下可以隨你們折騰。”

唐思思聽到這裏，立刻在桌子下面踢了沈明一腳，結果不出所料地抽筋了。

沈明看到她倒吸冷氣捏小腿的樣子，便搖了搖頭，垂下手撣了撣褲子上的灰痕，接著說：“現在是半夜一點，我的當事人今天已經接受了超過10個小時的質詢，你瞧，這對她的健康產生了重大的不良影響，我們今天就到這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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