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薩拉說的那樣，輿論在朝不利於薇薇安的方向發展。

經過鑒定，那份沾染著院長痕跡、帶有莉婭血跡的內衣，上面的血跡至少已經出現了三個月之久，而當時莉婭還沒有失蹤，警方和學校方面也未接到過莉婭的報案，因此哪怕這件東西非常可疑，也不能作為校長丈夫猥褻過莉婭的直接證據。

在輿論的風口浪尖，小艾倫又回憶起了一件舊事。

“雖然他們都是孤兒，我們經費也很緊張，但我們還會想盡辦法給他們發一些零花錢，至於拿到零花錢的方法，就是幫孤兒院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例如打掃教室或者員工的住所。”

攝像頭密集閃爍，小艾倫當著眾多媒體的面說。

“三個月前，薇薇安每天都會很勤快地去員工區倒垃圾桶，替院長夫妻打掃院子，這一點學校裏的學生都可以作證。”

小艾倫不需要把話說得更明白，媒體們已經自動腦補出了他要表達的意思——薇薇安完全有能力接觸院長夫妻的垃圾桶，從中弄到院長的精`液，並把它弄到莉婭的內衣上。

法醫在莉婭體內檢測出了隱秘的猥褻痕跡，但毛發DNA卻和小艾倫乃至院長丈夫的完全不同，這證明還存在一個不知名的男性，並極有可能是殺害莉婭的兇手之一，而且莉婭的十指上還纏繞著一些卷曲的紅色頭發，看樣子是掙紮時從兇手身上扯下的，這頭發和薇薇安的頭發非常相似。

根據目前的線索，可以清晰地串聯起一個猜想——薇薇安挾持莉婭勾引小艾倫，失敗之後便將小艾倫困在地下，然後找到了下一個男人，夥同他一起殺死莉亞然後拋屍。警察介入後，薇薇安試圖將莉婭的死誣陷給小艾倫還有院長丈夫，但作為一個12歲的少女，她到底還是低估了警方的技術手段，所以才露出了毛發這個破綻。

這已經是目前為止最為合理的解釋了。

然而想要做出最終論斷，還需要直接證據，只要莉婭屍體手指上的毛發樣本和薇薇安比對成功，就能夠證明莉婭死時薇薇安在場。

可是沈明作為薇薇安的代理律師，卻拒絕警方提取薇薇安的生物信息。

不過他的觀點並不重要，雖然院長夫妻的監護權被暫時剝奪，但仍可以履行部分監護人權限，例如允許警方從薇薇安放在孤兒院的個人物品上提取DNA。

“不行，我不同意。”面對警方的要求，院長布朗夫人拒絕說，“我不允許你們提取她的DNA。”

這個回答讓尼克驚呆了：“難道你們不想知道薇薇安和莉婭的死有什麽關系嗎？”

“我當然關心莉婭，她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但是我同樣愛薇薇安，這孩子也是一出生就長在我身邊的。”布朗夫人捂住了自己的臉，連日的不幸讓一向優雅的她露出了疲態，“抱歉，我已經失去了莉婭，不能再失去薇薇安了，無論如何，我不會讓你們從我的身邊帶走她，請原諒……原諒一個母親。”

長達48小時的滯留後，警方因無法取得薇薇安參與兇案的直接證據，只能將其釋放，又因為布朗夫人洗清了嫌疑，所以薇薇安的監護權依舊回歸了聖修安孤兒院。

雖然沈明已經替薇薇安提起訴訟，要求轉移監護權，但是在訴訟期間，薇薇安——也就是唐思思，不得不再次回到孤兒院居住。

聖修安孤兒院的院長辦公室裏，沈明和布朗夫人相對而坐。

沈明穿著一身考究的西服，氣定神閑：“布朗夫人，您考慮清楚，我的提議是我全資負擔孤兒院所有兒童的旅行和食宿費用，讓他們進行一次歐洲十日游，我的唯一要求是薇薇安必須參加這項活動，而且今天日落前就要出發。”

布朗夫人搖著頭：“Ely先生，讓這麽多孩子集體出游風險太大，恕我只能回絕您的好意。”

“如此的話，我可以把旅行名額縮減到二十人，保證每兩個孩子有一個成人看護。”

“這段時間孤兒院裏發生了太多事情，我不想再節外生枝，孩子們和我都需要安靜一段時間，還有——”布朗夫人說，“我欣賞您這段時間為薇薇安所做的一切，但我才是她的法定監護人，保護她是我的責任，和您無關。”

布朗夫人眼神莫測地看了看沈明，接著對唐思思說：“我很忙，薇薇安快和Ely先生道別吧。”

唐思思無比留戀地目送沈明離開了辦公室，此時的她只是個未成年的小孩子，沈明也只是個律師，他們根本沒辦法對抗完整成熟的法律體系和監護人制度。

沈明離開之後，布朗夫人走向辦公室的門扉，掃量一眼走廊後，突然鎖上了門。

再回頭時，她看著唐思思的眼裏突然滿溢出惡意。

“只剩我們了，小賤人，一直把你當成傻子，真沒想到你差點壞了我們的好事。”

唐思思打了個寒顫，這女人怎麽突然畫風激變了？她看了眼鎖死的房門，慢慢退向窗邊。

“以為那個不知哪來的律師能救你嗎？別天真了，男人都是一路貨色。”布朗夫人拿起手機，撥通一個號碼，“我把她帶回來了，就在我的辦公室裏，想個幹凈的辦法把人處理掉，不要再像莉婭一樣搞出麻煩來。明明只要給莉婭換上泳衣，扔進後面河裏就能偽裝成溺水事故，隨便開一張證明就能燒了，結果都被這個小賤人搞砸了，鬼知道她是怎麽把小艾倫關到地下的！”

布朗夫人掛斷電話，辦公室的門被人敲響。

本能告訴唐思思，一旦自己被他們控制住，九成九是要被弄死的。

唐思思看向窗外，發現沈明已經走遠，於是她對著那方向大喊：“救命！”

但布朗夫人卻不在意她激動的情緒，甚至沒聽出唐思思說的不是英語。她走向房門，手搭在門把手上：“隨便你怎麽叫，再也不會有人相信你了，畢竟你是一個自甘墮落、精神異常又滿嘴謊話的騙子，你死掉之後，大家只會慶幸地說活該。但我不會讓你死掉，那太可疑了，我會設計成你畏罪潛逃的。”

門扉開啟，布朗先生和一個孤兒院的男性員工站在外面，兩人手裏拿著繩子和膠帶。

唐思思爬上了陽臺。

布朗夫人笑著拍手：“這可是十五米高的三層樓，不過我倒希望你跳下去，那樣我就對警察解釋你跟我懺悔之後畏罪自殺了，這倒是個不錯的理由，還省了我的麻煩。”

唐思思憤恨地看著布朗夫妻和男校工，然後閉著眼睛跳了下去。

疾風掠過耳畔，嗚嗚作響，短短十幾米的距離卻仿佛一生那樣漫長。

當她合目在心底數到三的時候，身體卻突然撞到了兩道堅韌的阻礙，那雙手臂卸掉她墜落的大半力道之後，又擁攬著她翻滾出兩米遠。

身體終於停下時，唐思思睜開眼睛擡頭看去，只見布朗夫人正探出窗子看著她。

布朗夫人在樓上大喊：“抓住他們！”

沈明自己先站起身，接著把她也拉了起來，“快點走！他們要下來了！”

唐思思被他拉著，跌跌撞撞往孤兒院外跑，周圍的孩子們都詫異看著倉皇逃脫的兩個人。

他們向停車的位置跑了兩步，便看見幾個校工從那方向追了過來，於是他們轉而又逃向後院的方向。

唐思思被他拖拽得氣喘籲籲：“都是那個布朗夫人做的！是他們弄死了莉婭！他們還要殺了我！”

沈明把唐思思扔出了後院的柵欄，接著自己也翻了過去：“參與這件事的人比我們想象的多啊，看來鑰匙也是他們放的。可沒有他們殺人的直接證據的話，就算報警你也還是會被送回孤兒院，我們先找個地方躲一躲吧。”

孤兒院後面毗鄰著一個不大的住宅區，或許能找到車輛，沈明和唐思思想到這裏，便跑向那個住宅區。

住宅區人口的位置豎著一個可愛的兔子形狀的標牌：聖修安孤兒院周末家庭計劃。

也許是臨近孤兒院的緣故，這個住宅區看起來很歡迎孩子，中心公園裏布滿色彩鮮艷的游樂設施和玩偶，而且每戶家庭的院落裏也都或多或少有些玩具。

但此時兩個人沒有心情欣賞色彩繽紛的童趣，而是看準了一戶位置偏僻的住宅，此戶院門緊鎖，看似無人在家。不過這處房子很大，附帶游泳池和精致的園景，樓下並排建著三個車庫，看起來非常有錢，因此即便主人不在家，車庫裏也許也會停著備用的車輛。

沈明從花圃裏拗斷一根鐵絲，拿來就開始撬鎖，唐思思則主動在旁邊替他放哨。

未過多久，車庫門鎖哢噠一響，沈明立刻掀開了車庫大門，卻發現裏面沒有車。

這當真是一種新奇的體驗，這個車庫竟然敢放他的鴿子。

沈明回頭對唐思思說：“這裏沒有車，換個車庫。”

唐思思也不敢相信他失手了，忙跑來看奇跡：“為什麽？沈老師你掉級啦？”

然而當她看到車庫內的場景時，卻惶恐地瞪大了眼睛：“這是怎麽回事？”她略微一楞，接著換成英文詢問，“你怎麽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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