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軍事檢查所雖然擔負著重大職責，但院墻卻配不上它光榮的使命，唐思思和沈明躲著值班的警衛翻墻而入，卻發現女人們早已拆開一間倉庫的後墻潛伏進來，同時帶來了導/彈改裝所需的一切組件。

一行人藏在積滿灰塵的倉庫，靜靜地等待火百合導/彈送到眼前。

臨至8點半，風塵仆仆的展覽車隊如約而至，一輛輛龐然大物停滿了院子。但根據規定，警衛卻不允許押送人員一同留在此處，於是安保人員只能撤離到院外，展覽主辦方則去了辦公大廳。但他們卻不很擔心展品被盜——開動這些大家夥的動靜足以驚動所有人，何況隔著三米高的院墻依舊能夠看到車頂呢。

但組裝導/彈所需要的工程，均發生在三米以下。

女人們各司其職，有盯梢的，有修補彈身的，有填裝彈頭的，有安裝制導的，有配比燃料的，也有搭建發射系統的，三年以來，經過無數次模擬演練，她們對這套程序已經熟悉入骨，26分47秒後改裝完成，這也是她們最快的一次組裝記錄。

唐思思最後核對了起飛時間、飛行高度、航行方向和坐標，發射系統正式啟動。

萬事俱備，只差飛機。

每個人的心裏都非常緊張，尤其是門口放哨的兩人，隔著一層鐵門，她甚至能聽見安保人員交談的聲音，幾個人正嘲笑倒黴的第三位檢查員——他今天早上出門先是爆了車胎，接著又撞了野狗，被狗反咬一口後還得去打疫苗，饒是這般慘烈，他卻依然不肯找人代班，並保證一個小時內就會投入工作崗位，不禁讓人懷疑他為什麽這般愛崗敬業，大概是要為競選美國總統攢資歷吧……

九點零七分，黑入民航系統的監控屏幕上出現了預定航班代碼，語音亦播報出機場塔臺與駕駛室間的通話，兩分鐘後，飛機進入導/彈雷達範圍，四分鐘後，擊落點進入安全海面範圍，六分鐘後，飛機到達預計擊落點。

“薩曼。”操作系統的女人看向唐思思，等待一個指令。

雖然原計劃要將最後控制權交還給薩曼，但唐思思被一路催趕著走到這一步，根本沒有機會去尋找靈魂交換物，如今逼到這個地步，再回頭已經不可能了。

唐思思鄭重的點頭。

得到了最後的指令，女人們紛紛端起槍支走出倉庫。

簡潔版的發射系統可沒有三重指令和一鍵終止功能，女人啟動發射指令，推進器開始工作，渦輪發動機運轉，巨大的噪音便驚動了門外守衛的安保人員。

一通沖天的子彈嚇退了巡展方雇傭的押送者，剩下冒著槍火仍欲進攻的都是雷丁頓的人，不過他們萬沒想到薩曼會這麽玩，她不是第一個偷火箭的人，但那大多是國家間的技術盜竊和私人改裝，偷盜者肯定會想方設法把彈殼運送到一個安全的地點，畢竟常識中要讓一枚退役導/彈煥發生機，至少要幾周的時間。

哪有就地激活的！

對抗者人單勢孤，立刻呼叫支援，但無論支援趕來多快，除非他們叫的是超人、鋼鐵俠，能夠肉身抱火箭，否則肯定都來不及了。因為移動發射箱技術太陳舊，所以火箭升空時不穩，但好在替換過的尾翼很快調節好了方向。

火箭脫出發射箱的一瞬，女人們紛紛帶上了脖子上的面罩，然後從衣服的所有口袋裏往外掏煙霧/彈，隨意扔了滿院子，最後就地丟棄了槍支彈藥，帶著唐思思兩人鉆出提前洞開的倉庫後墻，上車絕塵而去。

她們丟棄了所有設備和工具，只帶上了黑入航空系統的電腦，電腦裏機組成員繼續和塔臺交流著。

駕駛室：“見鬼！飛機後面有個東西！”

塔臺：“AA2017，請報告具體情況。”

駕駛室：“導/彈！媽的是導/彈！&*……*%……￥#”

塔臺：“AA2017？”

駕駛室：“它在追我們，完蛋了要死媽媽我愛你我知道你能聽見這個我沒事我會去更好的地方我愛你愛……￥#%……”

因激動而模糊的話語戛然而止。

車停在女人們預先定好的位置，恰好能看見海面上若有若無的一點煙火。

唐思思沒有下車慶祝。

她在聽見“媽媽”這個音節的時候就楞住了。

恍惚間，她感覺駕駛室內驚叫的人是自己，恍惚間又是別人，無數次腦補也抵不住這一刻親自賦予的死亡更深刻，她親手終結了幾十個人的生命，天啊她竟然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殺了多少人！唐思思的腦子裏一時間灌滿了這些想法。

沈明說的對，她做不到。

她是和平年代的正常人，希望自己討厭的人都原地爆炸只是一個想法，真有機會付諸實踐，可要比親手打死一條咬傷自己的狗難一萬倍，那時要面對的是同類冰冷的屍體，是自己親手制造的同類的骨頭和血，腦漿和內臟……

唐思思在迷茫的幻覺中顫栗著，呆呆地盯住自己顫抖的雙手。

沈明叫她：“餵！”

唐思思眼白一翻，倒在了位子上。

沈明看著她，忽然升起一種奇怪而覆雜的感情，他將之歸類為憐憫。

這個年輕的女孩子，經歷了絕不屬於她的抉擇，於此難得的錘煉之後，等她回到自己的世界，或可能一蹶不振，生活於今日的循環，或可能將這恐懼消化為能力，從此擁有同輩不敢比擬的強大意志，但無論如何，她都做不回帶著小蛋糕上班，寫同人文黑老板，委委屈屈按著計算器算加班費的唐思思了。

無論哪種，都不是她想選的人生路線。

她本不用去選。

沈明向後靠著椅背，閉上了眼睛。

世界開始崩潰。

尼羅河水停止了流動…

黃石火山下噴湧出尖叫的獸…

被偶然踢起的砂石漂浮於空中不再落下…

天空瞬息之間在黑暗與白天中反反覆覆交替…

綠色的植物瘋狂蔓延出枝葉和根系覆蓋住了天地…

……

……

兩分鐘後，他睜開眼睛，看見自己又回到了檢查所臟兮兮的倉庫裏。

此時唐思思正目不轉睛地看著屏幕，飛機已經進入安全擊落區域，不會砸到近岸的島嶼和人，再過一分鐘，她就將下令發射導/彈。

唐思思心跳如鼓，腦子空空如也，只等飛機到達擊落點。

便在所有人都聚精會神看著屏幕的時候，屏幕上代表飛機的小點卻突然消失了，駕駛室與塔臺的溝通也瞬間終止，塔臺徒勞地呼喚著：“AA2017，AA2017請回答，出了什麽事？”

一屋子人全體懵住，這枚導/彈失去目標，看來是發射不出去了。

沈明推了唐思思一下，將她從驚訝中喚醒。唐思思看了眼表，確認雷丁頓的支援馬上就會趕到，他們沒有時間研究到底出了什麽事，她下令：“撤退！”

一群人扔出煙霧/彈幹擾闖進來的安保人員，然後從倉庫後墻退回車子，撤往預定看飛機墜毀的地點，但展現在他們眼前的，只有末日般恐怖的濃厚烏雲，暴雨從海面沖滾上岸，雨勢壯如山洪，讓人無法看清前路，傾盆暴雨裏電光閃現，驚雷接連成片，重新把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渲染成伸手不見五指的白。

唐思思震驚地張大嘴：“怎麽、可能、有、這麽大的、雨！”她回頭瞪著沈明：“說好不下雨的！”

沈明漠然哼了一聲：“也有這種信仰值低到不聽話的世界。”

女人們撤回藏身處，在當夜新聞裏看到了兩條消息，一條是伊德監獄發生潰壩，一名犯人逃脫，另一條是一架科考飛機在波士頓附近海面因雷暴墜毀，無人生還。

這些女人從頭到尾都處於混沌狀態，不理解天譴為什麽要搶她們的活兒。

次日天明，唐思思和沈明鉆出下水道，前往郵件中所說的接頭地點，去見從玫瑰島上逃出來的人。

目標地點是一個街區小花園，上午孩子們上學，大人們上班，花園裏人很少。

唐思思選了條長椅坐下，在椅邊系上約定的紅色氣球，她碰巧看見遠處有個甜品店，便推了推沈明：“沈老師，你是不是該去買個小蛋糕解除我的詛咒？昨天晚上那餐都讓我對面包產生陰影了。”

沈明：“沒錢。”

唐思思指著甜品店上方的橫幅：“‘周年慶典，今天第99名進店顧客免單’，盡管去吧。”

沈明淡漠地看了她一眼，起身走向甜品店。

“再給我帶好多巧克力！”

目送沈明走遠，唐思思便從口袋裏掏出紙筆開始寫字條“贈與安琪兒，薩曼”，字條剛剛寫完，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索菲婭就坐在了沈明的位子上。

唐思思愕然怔住：“索菲婭？”

索菲婭摘下墨鏡，長舒一口氣：“柏麗爾這個狐貍精，我可花了大價錢才從她那兒打聽出你的位置。”

唐思思沒忘了她還是個FBI，警惕道：“你想幹嘛？”

“放心，我瘋了才會抓主神要救的人，那樣信仰值會掉到死。”索菲婭忽然認真起來：“我只是來找你聊聊天。”

唐思思眼睛放光：“你找我做什麽？告訴我你刪掉我跳舞那段錄像了嗎？”

索菲婭翻白眼：“當然不，你和主神大人走得很近，所以我必須告訴你一些有關主神大人的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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