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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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她還願意◎

“……?”

男人灼熱掌心覆上她指背,秦卿懵了下。

下意識眨了兩下長睫,瞥向暫時沒人經過的車窗外,又迅速對上齊言洲的視線。

窗外晦暗的光揚進來,勾得他淺色瞳仁染墨,眸底泛起意味不明的情緒。

“……”秦卿倏地咽了一口,忍不住緊張起來。

第一次就玩得這麽野……不太合適吧?萬一過來個人,看見這個小車車在原地跳舞,嚇到了也不太好啊……是吧?

還沒等她跌宕起伏地腦補完,齊言洲就松開了她,又替她把小毯子掖到頸窩裏。

蓋得嚴絲合縫。

某些噴薄欲出的欲.念,也像在他垂眼時,驀地被鏡框上的倏忽光點精妙遮掩。

再擡眼看向她時,淺色瞳仁神色溫柔:“天冷,別著涼。”

仿佛剛才她看到的一切,都是自己的臆想。

“……”長睫眨動是無意識的。秦卿只覺得自己在齊言洲面前,像個滿腦子有色廢料的無證飆車族。

車子啟動,緩了好一陣,秦卿才後知後覺地“哦”了一聲。

應完,又別扭起來。像是把自己的心不在焉暴露了一樣,於是悄悄瞥了眼齊言洲的表情。

他正在看信號燈,像是沒註意到她。

秦卿不知道是松了口氣還是微微失落,藏在小毯子下的指節摸上隔著襯衣領口的項鏈,闔上眼睫。

那就……晚一點再和他說吧。

紅燈時,齊言洲看了眼已經閉上眼睛的秦卿。

無計可奈地闔睫輕籲了口。

倆人到家,一桌子清淡精致的中餐已經擺好。

秦卿又陪他吃了些,告訴他:“你留點肚子。”

齊言洲擡頭,瞥了眼廚房的方向:“蛋糕?”

秦卿點點頭,又猛地搖搖頭。

齊言洲好笑:“嗯?”

秦卿撓撓臉,聲音有點兒小:“我給你煮長壽面。”

齊言洲一怔:“什麽時候學的?”

秦卿搖搖頭:“這個還用學嗎?”

齊言洲見她篤定的樣子,擡了擡眉梢,點頭。

直到站在中島臺前。

“我事先已經看過菜譜和流程了呀?這不科學。”秦卿震驚地看著糊底的面條。

“……”齊言洲默默替她把面條撈了兩下。

“為什麽撒點鹽這湯都快飛出來的樣子?!”秦卿嚇得認真後退兩步。

“……”齊言洲無聲把火調小。

“額……蛋呢?我的蛋呢??”要不是今天穿的小裙子,秦卿都想挽起褲腿下去撈了。明明是她廢了半天勁親手打下去的兩個雞蛋,為什麽一轉眼就不見了??!

“……”齊言洲彎唇,一臉淡定地和她說。“可以了,出鍋吧。”

反正都熟了。

長壽面是齊言洲放上小食盤端出去的。

秦卿看著那碗和想象中沒有一絲關聯的雞蛋長壽面,郁悶地小聲道:“那個……要不別吃了吧,反正意思到了就行。”

要是齊言洲腦子裏有個為愛打分系統,這一碗吃下去,她的分值條大概能瞬間滴滴滴負分警告。

齊言洲舉筷:“都不讓哥哥嘗一口啊?”

秦卿撓撓臉:“行吧。那不好吃你就別吃,反正還有蛋糕。”

齊言洲點頭。

秦卿裝模作樣地舀了碗甜湯,邊小口往嘴裏送,邊偷偷觀察他表情。

客廳頂燈是暖色調的,秦卿當然記得這裏的裝修她都沒有插手,卻不知道為什麽,莫名都是她喜歡的顏色和風格。

溫馨燈光下,齊言洲吃得不快,慢條斯理地把面條往嘴裏送,認真咀嚼後,擡了擡眉眼。

秦卿一下緊張。

“居然……”齊言洲輕笑,“還不錯。”

秦卿:“??”什麽叫“居然”還不錯!所以你一開始肯定也覺得不會好吃是!不!是?!

“那我也嘗嘗。”

這還是她第一次做吃的呢,所以只是賣相不好但味道可以?

秦卿拿起筷子伸過去的手卻被齊言洲擋住。

“?”

他眼梢輕輕挑起:“光喝一杯飲料還不夠?”

“啊?”秦卿略懵。

齊言洲卻傾身靠過去,像是還有旁人在一樣,壓低音量問她:“這麽喜歡和哥哥吃一碗啊?”

“……?”腦子裏瞬間浮現可樂吸管間接接吻的一幕。

秦卿看著這個男人能把吃一碗說成睡一床的語氣,默默咽了一口,放下筷子。

直到齊言洲吃完,秦卿也不知道真的是她天賦異稟,還是齊言洲不好吃也硬說好吃。

可是看他表情,又真的分辨不出來。

況且,就憑他這張嘴,為什麽要說好話給她聽?

秦卿琢磨著捧出蛋糕,點上蠟燭讓他許願。

他目光越過燭火落到她身上,緩聲道:“希望明年,我們卿卿也能這樣陪哥哥過生日。”

秦卿輕怔,心跳像在這唯一的光源處,被他溫情又藏著晦澀難明的目光攫住。

“還有兩個不要說出來啊,”秦卿撇開眼說,“說出來就沒那麽靈了。”

秦卿越說越小聲,心臟悶悶的。自然也沒看見齊言洲投向她的目光,只聽他淡“嗯”了聲,隨後這一抔光裏,只剩片刻沈默。

直到蠟燭被吹滅。

眼前突然沒了光,秦卿坐在黑暗裏有些適應不過來,倒聽見齊言洲非常自如地起身去開燈。

趁他回來之前,秦卿趕緊又解開一顆扣子。

齊言洲回來,看見她微敞的領口,不動聲色地問:“累了吧?上樓洗澡?”

他這話說得沒有一點暧昧。

“言洲哥,”秦卿眼巴巴地看著他,“你也不問我要生日禮物嗎?”

齊言洲卻突然笑起來,眼尾揚了下:“那我這不是欺負小孩兒?合適嗎?”

秦卿微楞,擡睫想了想這似曾相識的臺詞。

才記起這還是初中時候秦灼生日,他們幾個人一塊兒吃飯,齊言洲他們三個男的都送了禮物,輪到她的時候,她一本正經地質問秦灼:“哥哥,你這是欺負小孩嗎?你覺得合適嗎?為什麽我也要送你禮物?我不是你妹妹不是你家人了嗎?”

問得秦灼無語舉手投降,示意她閉嘴吃飯。

“……啊,”秦卿低頭撓撓臉,忍不住揚唇,小聲嘀咕,“你跟他又不一樣。”

“嗯?”齊言洲像是沒聽清,環著她椅背稍彎身,附耳過來。

“沒什麽沒什麽。”也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想好了要好好表現,但他的氣息湊近,秦卿還是會忍不住緊張。

“對了言洲哥,”於是她趕緊一氣呵成,伸手在鎖骨那兒撓了兩下,把項鏈拿出來,擡眼看他,“本來想給你個驚喜的,但是我放禮物的時候……發現這條項鏈了。”

搭住椅背的指節收緊,齊言洲心跳一重。

“我看這個,”秦卿捏著主石,抿了抿唇,“和我姓氏縮寫很像,應該是我的吧?”

齊言洲彎唇,好笑地問她:“這個家裏,什麽不是你的?”

秦卿笑:“我就想和你說,雖然……雖然不記得你什麽時候送我的了,但是它很漂亮,我也很喜歡。”

垂在身側的指節蜷起來,又松開,齊言洲擡手,喉間淡“嗯”,揉了揉她發心:“喜歡就好。”

秦卿彎唇,點了點頭。又很寶貝地把項鏈藏進領口。

只是垂眼時,心底無端的無措又湧了上來。

齊言洲說這個家裏什麽都是她的。可只要他回想起來,可能……這個家裏就什麽都不會是她的。

包括她身前站著的這個男人。

齊言洲看著長睫在她眼下攏起的暗影,心臟也像被陰翳攀住。

他多希望這個家裏一切都是她的。

可等她回想起來,會不會同先前一樣,什麽都要舍棄,什麽都不想要了。

……包括他。

秦卿洗完澡,收到齊言洲的消息。

【來書房?】

秦卿眨眼,跑進衣帽間對著鏡子捏了捏領口。

挺保守的,應該不至於讓齊言洲不做人。

倒不是她多傳統。

而是怕他會因為這些,不再和她離婚……就算不喜歡她。可倆人之間的關系如果只是一種責任,痛苦的也不光是一個人。

輕呼了口氣,秦卿舒展肩線拍拍臉,轉身。

到書房時,她聞見裏面沈香夾雜的煙草味,有不同以往的嗆人味道。

很淡,卻依舊能讓人清晰捉到。

齊言洲站在書櫃前,聽見動靜,轉身來看她。

秦卿一頓。

不同以往的穿著,倒像是他年少時慣有的打扮。

休閑的白T黑褲,額前碎發微濕地半耷著,發梢落在眉眼那兒,清瘦頎長地站那兒同她笑了笑。

心跳快了兩下,又被她不著痕跡地摁下去,邊走近他邊說:“怎麽了?禮物不喜歡啊?”

齊言洲揚眉:“哥哥哪敢?”

秦卿一本正經地點點頭:“那倒也是。”然後一臉“所以呢?”地看著他。

“過來。”齊言洲同她招手。

秦卿不知道他要做什麽,藏著忐忑走過去。卻在看清一整櫃的東西時,猛地恍神。

“禮物很漂亮。”像怕吵到她一樣,齊言洲輕聲說,“只是找地方放禮物時……”他偏頭看她,“發現哥哥有的,不比我們卿卿少。想叫你一道來看看。”

秦卿靜靜地揚著下頜,視線掠過他剛得到的生日禮物,兩人從小到大的合照,手工課上交換的作品……最後擡手去拿自己的素描本。

看見一頁頁畫紙上畫技粗糙的少年,心裏有根弦,卻像被人用力地撥動開來。

所以……是不是至少在年少時,並不是只有她一個人藏著那份歡喜?

被這突如其來的猜測攪得心臟酸澀,秦卿壓了壓情緒,嫌棄似的說:“畫得那麽醜你都留著啊?”

她在藝術方面,著實沒有多大的天分。該學的都學了,也懂,只是都不精。

齊言洲吊兒郎當地挑挑一側眉眼“嘖”了聲,壓低聲音捏了捏她臉:“怪哥哥長得醜?”

看著他一副“你完了”的樣子,秦卿笑著躲,又低頭去看那個她做的小帆船。

“這你都留著?”秦卿從帆船肚子裏捏出個黑乎乎的東西,驚訝道。

齊言洲笑了笑,問她:“還記得你是什麽時候送我的嗎?”

“記得,”秦卿笑,“幼兒園那會兒我蛀牙厲害,我哥不許我再吃糖。可我從小就愛吃甜的啊,就好羨慕別的小朋友有糖吃……”

那時候齊言洲看她羨慕得都快哭了,就從家裏拿了顆帕帕拉恰給她。

她始終記得齊言洲認真告訴她:“這是永遠都不會化的糖。”

她見過媽媽有不少,不同顏色不同形狀的,每次出現都不一樣。

永遠都不會化?那就能永遠留在她身邊吧?

小女孩捏住寶石對著陽光,切面折出漂亮的橙光。

雖然不能吃,但她依舊很喜歡。因為是言洲哥哥給的。

“這個好像橘子糖啊,”小姑娘揣好寶石拍拍小口袋,剛掉的小虎牙還有點漏風,奶聲奶氣地問,“哥哥還有其他味道的嗎?”

齊言洲見她終於不難過了,笑著同她保證道:“有啊,以後哥哥給你買。”

……

“那時候哥哥就想,以後別的小朋友有的,”齊言洲溫聲道,“我們卿卿,也都得有。”

秦卿楞了下,明知道他說的是以前的事情,心跳還是不爭氣地快起來。

“然後沒多久秋游,”秦卿掩飾性地笑道,“我就撿了顆松果回禮。”

齊言洲彎唇,揉了揉她腦袋。

秦卿卻笑著別開了臉,去看其他東西。笑意也在偏頭時有些撐不下去。

她想,在齊言洲面前,或許那些高傲的偽裝,從來都是因為……她多少是有些自卑的。

她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在喜歡的人面前都會這樣,但她的確是如此。

就像小時候,她給他的,是漫山遍野隨處可尋的一顆野松果。

而他給她的,卻是如林雅所說,是靠她自己無法實現的東西。可其實……到後來她已經分不清,她喜歡的到底是那些珠寶,還是永遠都不會化的糖果。

“怎麽只有我們小時候的東西?”秦卿撇開這點不合時宜的情緒,墊腳往上看,像是找東西,“對了言洲哥,你在美國那幾年的獎牌獎狀獎杯和照片呢?我一直沒見過,交出來我替你保管啊。”

大概是被眼前那些東西蠱惑,秦卿像從前一樣理所當然地說出口。

說完,又被無端落寞包裹住。

齊言洲從前拿到的獎牌獎杯,的確是都在她那裏。可高中之後的……連他整個人,似乎都和她沒什麽關系了起來。

指節搭著書櫃的隔板壓了壓,腳跟落地,秦卿有些不敢看他。

卻聽見他低聲笑了笑:“都沒帶回來。”

秦卿微怔。

沒幾個人會不喜歡過往榮耀,如果不在意,無非是兩個極端——得到太容易。

——得到太艱難,再見時也嘗不到一絲甜意。

白天在恒洲大廈看見的場景,莫名浮現在眼前。多少人一生無法企及的位置,有多烜赫,沿途的荊棘就有多曠日長久。

秦卿放手,偏身看他,忍不住低聲問:“你那幾年……是不是特別辛苦?”

唇輕嚅,齊言洲脊背有些發僵。笑了笑,未置可否。

“言洲哥,”秦卿突然非常難受,也是她一直想問的事情,“那你……也是那幾年近視的嗎?”

高中大學直至研究生的課程,她都是一步一步努力讀上來的。曾經她也很羨慕齊言洲和她哥這樣的人,像是並不用費多少氣力,就能把許多事情都做到極致。

他們幾個還笑話過他,這麽好的視力不去學射擊都可惜。

她想象不到,像是對所有事情都游刃有餘的齊言洲,能在那短短的幾年間,用眼過度到需要佩戴眼鏡。

齊言洲微楞,怔忡看向她。

“你說過,”指節垂在身側捏緊,聲音裏帶著不自知的委屈,秦卿小聲道,“以後我有什麽想知道的,都能問你的。”

時間默了須臾。

她有些緊張起來,害怕她問了,齊言洲還是和以前一樣,並不願意和她說。

“嗯,是啊。就是那幾年。”齊言洲像是並無所謂,拖腔帶調地應聲,俯身看向她。唇角彎著,漂亮的桃花眼眼尾輕輕下壓,像年少時一樣,沒臉沒皮地要求她,“所以等哥哥老了,我們卿卿得牽著我往前走啊。”

他曾經用自以為是的驕傲強撐,卻還是情難自己地撥開叢生的荊棘,想抓住她的手。

所以,只要他的小姑娘願意,他可以毫無保留地揭開舊痂,也可以一點一點撕開那些遮掩敏感脆弱的偽裝。

只要她還願意……別放開他的手。

手被他握住,不輕不重地捏了捏,暖意從指尖蔓延。

秦卿怔然。

他們青梅竹馬的情誼是真的,如今平和的相處是真的,可過去那些年的互相疏離……也是真的。

這麽想來,此刻的溫情,更顯得像她偷來的東西一樣。

如同藏在琉璃盒裏的耀眼展品,時間一到,就會被人收走。

看著他溢出碎光的眸子,秦卿鼻尖發澀,壓住情緒彎起眉眼,點頭,低聲應他:“好啊。”

如果……那時你還願意的話。

作者有話說:

他願意!

她也願意!

(你們快給媽媽鎖死!!

這章依舊24小時留評有紅包!!(忍不住繼續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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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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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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