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6章 混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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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連州還沒拒絕兩次,?曲文心便完全放棄了讓他暗殺鐘綠英的想法,也沒表現出一點怒氣,只是提出能夠為他提供混入血剎宮刺殺曲正清的機會。

習慣於謝連州事事料敵先機的汀蘭有些擔心:“發生了什麽?”

謝連州若有所思道:“一點你我意料之外的事。”

“好事還是壞事?”汀蘭的眉頭皺了起來。

謝連州薄唇微抿,?右手拳頭攥在左手裏,微微踱步。

正如汀蘭問他一樣,他也在問自己,?這是機會還是陷阱?

謝連州在汀蘭跟前總是表現得游刃有餘,好像曲家兄妹不值一提一般,?但這是為了讓南疆對他富有信心,不會中途敗卻。

事實上,他從未小看曲家兄妹,一直小心翼翼地掩飾自己的真正所圖,刻意表現出自己的武功沒有高到不可想象的地步,都是為了防止曲家兄妹在兩敗俱傷之前先行聯手,?反過來一起對付於他。

若真是那樣,?就算他認為自己並不一定會死於二人之手,?也不得不承認,在這種智謀與武力的夾擊之下,?便是再聰慧明智的高手,也有可能因為一時疏忽死在曲文心和曲正清兩人手中。

若這是個陷阱,?他這一去必將九死一生。

若這不是陷阱,那麽在他來到西域的這幾個月中,?沒有比這更好的機會了。

“難說是好是壞,”謝連州最終下了決斷:“但這是決一勝負的時機,我不能不去。”

他的眉頭微微舒展,嘴角上翹,顯然因為下了決定而倍感輕松,?哪怕這一去生死難明。

汀蘭看著他,陷入天人交戰之中。

她不知道這幾個月的經歷是否足以讓她成為一名地地道道的江湖人,她只知道謝連州是她的朋友,而她應該幫助朋友。

可她不僅是汀蘭,還是苗疆的聖女,苗疆的希望,她要保護那些數以千計的族人,為他們指明安全可靠的方向。

她不能輕易地去死。

謝連州看向她,眼神溫和,好像明白她的所有顧慮一樣:“我一個人去,你留在這裏。”

謝連州這麽一說,汀蘭反而能做出選擇:“我和你一起去!”

謝連州搖搖頭,道:“我不讓你去不是因為擔心你,而是因為在血剎宮裏你可能會拖累我,而且在這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你做。”

汀蘭微微瞪眼,看向謝連州,等他將這句話解釋出花來。

謝連州不負所望:“如果這是陷阱,我一個人還有可能逃出生天,帶上你就有些麻煩。如果這是機會,曲文心這一招來得過於突兀,一定有什麽重要的事情發生,改變了她的決定,很可能到了她與曲正清圖窮匕見之際,若果真如此,我需要你在這裏告訴你的族人什麽時候開始行動,晚一步會浪費時機,早一步會打草驚蛇,一旦如此,損失的是你族人的性命,我相信這件事情只有你能做好。”

汀蘭漸漸聽了進去,看向他的眼神雖還有些猶疑,到底慢慢堅定起來:“什麽時機?”

謝連州道:“當他們中間死了一個人,或者即將死掉一個的時候。”

這並不是特別明確的指示,汀蘭微微皺眉,卻沒出聲,而是自己琢磨著,不想將一切重擔都壓在謝連州身上。

謝連州嘆道:“我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所以沒有辦法對未來的形勢做出準確判斷,只能言盡於此。等我進了血剎宮,你很難聽到我的消息,情況只會更加撲朔迷離,但我想,一切事情都是有跡象的,如果真的東風壓倒西風,必然會有相應大事發生,而我相信,你可以據此看到那個時機。”

汀蘭看著手心,微微發顫,感覺渾身上下的骨肉都不聽使喚,自顧自地活動起來。上一次有這種感受,是在謝連州提出與她共謀血剎之時。那一次,她手中是族人的性命,而這一次,謝連州將他的性命與此事成敗也一塊放到她手裏。

她緊張得痙攣,又興奮地想吐。

她對謝連州道:“我會將我能做的事情做到最好。”

汀蘭頓了頓,又道:“等你回來。”

謝連州笑笑。

——

顯然,對於謝連州這個能幫她刺殺曲正清的高手,曲文心沒有多少優待。他入宮的方式極為狼狽,在見到曲文心之前,還被人特地領去梳洗一番,以免冒犯曲文心。

謝連州並不惱怒,為了配合曲文心的安排,他許久沒有好好梳洗,不管因為什麽,如今能梳洗就是一件好事。

他閉上雙眼,沈進熱水之中,在短暫的安寧平靜過後破水而出,看見突兀出現在房裏的女子。

謝連州沒有聽見她進門時的聲響。哪怕桶中熱水將他與外界隔離,他也不該一點聲音都沒發現,除非她的武功足夠高強。

謝連州有些好奇,這是曲文心,還是又一位血剎宮高手?

按道理來說,應是曲文心本人才是,除非她笨到剛把他帶進宮中就走漏風聲。

女子轉過身來,露出一張秀美面容,臉上的神情並不太好:“你就是謝連州?”

謝連州用反問回答她的問題:“你就是曲文心?”

若說先前還有猶疑,那語調一出,他便確定了八分。

曲文心猛地抽出長劍,頂至謝連州脖頸之前,隨之發現他能跟上她的舉動,肉眼難見地後退半寸,只有桶中漣漪將他出賣。

曲文心臉上露出笑來。

她即滿意於謝連州的武功,又不屑於他的膽小。

謝連州的眼神從她笑容上一掃而過,停留在那把一看就沾過無數血汙的劍上。他知道曲文心想要給他一個下馬威,在他脖子上淺淺地刺上分毫,不至於讓人受傷死去,卻足以讓他感受生死之間的巨大威懾,明白誰才是能做主的那個人。

可那把劍太臟了,這裏又沒有能為他清理傷口的汀蘭的蠱蟲,他不願意被她刺上一刺。而只要他不願,她就不能。

眼下看來,曲文心沒想那麽多,甚至洋洋得意他的退卻。

短暫的沈默過後,曲文心開口:“你殺死曲正清的決心有多少?”

謝連州道:“這和你我的合作有什麽關系?”

謝連州的頂撞讓曲文心十分不滿,不滿之餘又有些放心,不那麽擔心他會像曲正清和天衡那種喜怒不形於色的人一樣充滿算計。

想到這裏,曲文心對謝連州勉強多了一點忍耐:“能殺死他的最好機會,未必是你能活著脫身的最好場合,告訴我你的決心,我才知道怎樣讓你我都受利,否則若你半途而廢,承擔後果和損失的是我。”

謝連州沈默片刻,道:“性命。”

曲文心微微挑眉,道:“為了那個九華宮的齊瑛?”

謝連州閉目,道:“我們是朋友。”

中原人,武林正派,她一輩子也不會理解,只覺得他們腦子有問題的那種人。

曲文心在心中冷笑一聲。

她問這些,並不真的為了所謂互利,只想再次確認謝連州在暗殺曲正清這件事上是否可信,而現在……她決定冒險。

天衡的死對她來說確實是不可忽視的劣勢,不管往後他可能如何做那得利的漁翁,至少在當下,他是曲文心和曲正清平起平坐的最大助力,這也是曲正清願意與她一起坑殺天衡的原因。

因為天衡的死,她不得不為自己再添一枚原本不打算揀到手邊使用的棋子,那便是謝連州。

曲文心對謝連州道:“半個多月後,會有一場繼位大典,我要你在那之前殺掉曲正清。”

謝連州道:“那麽你又能做什麽?”

曲文心道:“我會分散他的精力,讓他無暇顧及你。”

謝連州看了眼她的劍,道:“你很強,為什麽自己不殺他?”

曲文心輕蔑地看了他一眼,道:“若不是怕在幾個堂主跟前留下把柄,他又何須你來殺?”

季瑤死前,是季瑤勸她,而在季瑤死後,經過天衡一事,曲文心愈發明白他們為何不能親自動手,總要利用一個又一個人,用盡花招手段來委婉對付對方。

他們不能在堂主跟前落下太過鮮明的把柄,不然這些虎視眈眈的人會隨時沖上來,準備改朝換代。

別看如今堂主死了四個,對外來說,天衡閉關,孟驚魂為謝連州所殺,秦尋音自戕,季瑤失蹤,和她與曲正清沒有一絲半毫關系。

事到如今,謝連州是她最好的武器,甚至勝過她手中的劍。

他在江湖赫赫有名,足以她輕松甩脫與此事聯系。三個堂主不是傻瓜,不會因此就看不出此事與她的聯系,可這足夠她占據明面主動,不至於陷入不義之地。

血剎宮本就是世上最不義的地方,他們也時常嘲笑中原武林的道貌岸然,可一到這種時候,幾乎人人都擅長以此維護自身利益。

曲文心嗤笑一聲。

她不想等了,繼任大典太遠,曲正清有充足時間做好準備,她要在那之前殺掉他。

她知道,曲正清或許也是這樣想的。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她不會再去想曲正清會怎麽做,她只要知道,她該怎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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