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5章 背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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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尋音有很細的腰,?上面紋著好看的青紋,在皮膚上細細地延展。她年輕時喜歡露出這塊象征權力與地位的皮膚,後來漸漸覺得可笑,?又收束於綾羅綢緞之下。

如今,這塊皮膚再度露了出來。

她的皮膚不像年輕時那麽富有光澤,沒有一點瑕疵,?但仍然很美,歲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跡已算寬容留情。

與此相似的,?是她那雙細瘦的腳,那樣懸在空中,美麗動人。

但恐怕其他人很難欣賞她的美麗,因為除了這些以外,她吊在橫梁上的身體顯得那樣可怖。

秦尋音死了,死在自己房中,?通過上吊自殺。

血剎宮不缺死人,?幾乎日日都有人被殺死,?可很少有人自我了斷,於是人人都在議論,?她為什麽要這樣做?

“她為什麽要這樣做?”

同樣的問題,曲正清也在問天衡。

天衡眉頭緊鎖,?跟著曲正清一路行向隱秘通道之中,像他們從前會面時做的那樣,?道:“這確實不像她會做的事。”

曲正清的步伐變得愈發急躁:“但我確實沒有發現任何破綻。”

如果不是秦尋音真的因為莫名其妙的理由上吊自殺,便是宮中又出現了一個他從未察覺到的高手。

天衡道:“問題是,為什麽是秦尋音?為什麽是這種方式?”

曲正清明白他的意思,能做到這種程度的高手,殺死其他人也不費勁,?為何偏偏挑中秦尋音?又為何要用偽裝自殺的方式將秦尋音的屍體留在此處?

“你是怎麽想的?”

曲正清停在他們商量要事的房門之前,轉身問他。

天衡有一瞬的遲疑,爾後反應過來,曲正清只是在詢問他的意見。他一邊笑自己太久地居於幕後,以至於這點小事都會有所心虛,一邊回答曲正清:“或許是私仇,又或許,是對你的挑釁。”

曲正清走進房中,見天衡關上門,道:“你是說這是曲文心對季瑤之死的回擊嗎?”

天衡道:“有可能,但不像她,或許是某個人在為她出謀劃策。”

曲正清沈默地坐在那裏,似乎在思考天衡的話。突然,他擡起眼,道:“這就是你希望我想的東西嗎?”

天衡掩在廣袖之中的手漸漸蓄力,面上微微挑眉,道:“少主這是什麽意思?”

曲正清笑道:“你在我和曲文心之間左右逢源多久了?”

天衡的心沈了下去。

如果這句話是曲文心說的,興許他不會有現在這種感覺。畢竟曲文心沖動、莽撞,雖然富有天賦,在他跟前仍是輸給歲月。她最大的倚仗是她的武力,可她的武力還殺不死他。

但曲正清不一樣。單從武功來說,他很努力,卻改變不了天生的東西,而他分明清楚這一點。

他不該在和天衡單獨相處時揭穿他的,除非他有把握。

天衡站了起來,在這一瞬,衣料之間互相摩擦,木椅與地面磋磨的聲響蓋過了其他聲音,讓他錯過了最後一個發現的機會。可反過來說,那人也正是瞧準這個千載難逢的時機,心無旁騖地發出這致命一擊。

那人的劍狠狠刺入他的心肺,在他能反應過來之前,狠狠地攪動一番,讓他胸前多了一個難以修補的大窟窿。

沒有人能在這種情況之下生存,就算血剎宮人也一樣。

天衡跪了下來,低頭看向自己胸前血液狂湧。

一個出色的獵手,在受到襲擊時第一反應應是攻向襲擊他的人,而非看向自己受傷的地方。他一直這樣教導那些弟子,也曾做的很好,今日卻不行。

背刺他的人在狩獵上比他更為出色,挑了他最為麻痹的時機,用他無法抵抗的方式,以及最為快速地擴大傷口。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沒有對付她的方式了。

天衡沒有看到她飛揚的裙擺,但他想,曲正清一定看到了。當那把長劍在他胸膛攪動時,她一定像瘦長的陀螺一樣,淩厲地旋轉,不知疲倦。

因為曲正清的臉色很難看。

天衡知道,他失敗了,可他倒在地上咳血時還是笑出了聲。這就是天才,你以為她不過如此了,她卻還在進步。

多年前的曲春容是這樣,現在的曲文心也是。當年,他因為曲春容不得不屈居大堂主之位,多年來韜光養晦,退出權力漩渦,只在背後攪弄心計。

他不是曲家血脈,除非遠遠勝過兩個傳人,擁有絕對的實力,否則無法改朝換代。

於是天衡在兩人中挑了較弱的那一個,慢慢扶起曲文心,讓她能夠和曲正清鷸蚌相爭。他要他們自相殘殺,讓整個血剎宮混亂到無以覆加,這時,他再出場掃平障礙,縱使他不姓曲,仍將眾望所歸。

沒想到曲文心和曲正清竟會同時出手對付他,也沒想到,季瑤死後,曲文心的功力竟會暴漲。

天衡笑了起來,臉上顯出癲狂。

他輸了,老了,死了,可那又如何?血剎宮已經變成一個爛攤子,雄虎老去,幼虎長成,面前這對兄妹,終究還是要鬥個你死我活。

這場景看起來有些可怖,一個血團子蜷縮在地上,不住發出沙啞的笑。

用盡全力發出一擊,以至於有些脫力,只是在曲正清跟前強裝無事的曲文心靜靜看著,當她終於恢覆一點力氣,立時上前,斬下天衡發出陰陽怪氣聲響的頭顱。

曲正清看著這血腥一幕,毫無觸動,只是看向曲文心。

他沒想過曲文心會與他合作,畢竟他才是那個為了利益一切都可利用出賣的人,曲文心不是……至少原本不是。

當曲文心來問他,要不要和她聯手除掉天衡時,他以為曲文心知道了天衡在暗地裏幫他,爾後緊跟著反應過來天衡在兩邊下註。

當他知道,她只是覺得天衡有自己的目的,寧願親手毀掉這個最大的助力,也不願落入他的陷阱時,他又覺得她幼稚可笑。可他不得不承認,當她說那句話時,他覺得意外有道理。

曲文心對他說:“我們鬥得再怎麽慘烈,那也是我們自己的事,如果流了那麽多血,最後還是一起丟了性命,將血剎宮留給一個外人,這才是最丟臉、最愚蠢的事。”

曲正清和曲文心聯手殺死了天衡,但這不會讓他們變得更加親密,當他們站在彼此跟前時,想的仍是如何殺死對方。

曲正清道:“你的武功更好了,為什麽不在這裏把我也殺了?”

他分明是做好準備的,這句話也是在刻意虛張聲勢,讓曲文心反而不敢沖動,可他竟然感到有些緊張。

曲文心用劍戳了戳地面,道:“誰知道這裏又埋了多少霹靂火丸呢?”

曲正清一時不知是曲文心變聰明了,還是同一個招數不該用第二次。

與曲文心聯合坑殺天衡,三人同處一室,無論怎麽看,武功最弱的曲正清都是最危險的一個,可他也會是受利最大的一方。所以他最終沒能抵過誘惑,用了這種方式托底。

曲文心對他道:“殺死那個女人的感覺怎麽樣?”

她在故意挑釁曲正清,因為他們不能在這裏殺死對方,就算憤怒也只能強壓怒火,所以那種暴怒會比往常更勝百倍。

她被憤怒的浪濤淹沒,只能通過使別人陷入同樣境地來勉強取樂,獲得一時片刻的輕松。

曲正清不笑了,他看著曲文心道:“真可惜,我本以為會是你去的。”

曲文心道:“那個叫秋月的婢女也是你的人吧?被背叛的感覺如何?”

曲正清怒極反笑:“至少她曾經忠誠於我,你的手下又是什麽人?天衡死了,蕭權你還敢用嗎?”

這確實是一個問題。

曲文心卻忽略了蕭權,道:“季瑤可能不忠誠於我,但她為我而死,有人會為你去死嗎?”

曲正清漸漸冷靜,看著曲文心道:“我們還要說多久這種無用的話?”

曲文心轉過頭,看著地上的屍體,對曲正清道:“這件事情你處理好。”

曲正清嗤笑一聲:“沒人會為他鬧。”

他和曲文心是共同兇手,不像以往,用盡一切辦法攻訐對方,這一次,沒人會拿天衡的失蹤做文章,就當他從此閉關好了。

曲文心收起長劍,打算離開。

曲正清喊住她,道:“七個堂主死了四個,還是為下個宮主留三個吧。”

曲文心停下,轉身看他:“什麽意思?”

曲正清道:“痛快點,一個月以後舉行大典,由現在的宮主來決定誰是宮主。”

“你當我瘋了嗎?將這種事寄托在他的意願上……”曲文心說道一半,突然意識到他的意思:“以此為界,什麽手段都可以?”

曲正清道:“以此為界。再拖下去,血剎宮會被我們拖垮,我不想要一個破破爛爛的血剎宮。”

曲文心冷笑:“你當我想要嗎?”

曲正清道:“那我就當你答應了。”

曲文心道:“你最好別耍賴。”

曲正清看著她離開的身影,心想,再給她一段時間,也許她也會多長幾個心眼出來,就像今天殺死天衡一樣,殺死意外至極的他,所以不能再給她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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