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死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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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如何了?”

吳懷璧謹慎地問著。

山莊總管道:“一切都好。”

吳懷璧道:“這段時間便不要再讓人去了。”

“是。”總管自然明白吳懷璧為何這樣決斷,?雖說不派人去多少可能出些岔子,但兩邊一比較,那點麻煩他們還是承擔得起的。

吳懷璧又問:“他們三個每日都做些什麽?”

總管道:“明義和圓凈兩人在四處探查度厄寺僧人的事,?好幾次晚上鬼鬼祟祟地摸到內莊,試圖尋找暗道,不過從來沒有找到過什麽東西,?至於那位謝連州……”

吳懷璧擡起眼,問:“他怎麽了?”

總管面上顯出一點疑惑和不安,?道:“他白日裏也在山莊中四處走動,但從未靠近那些看起來可能藏有密道的陰暗之處,好像只是在享受莊中美景。至於晚上,更是從不出門,好像早早就落燈休息了,就算同屋另兩人出門未歸,?他也不會起來看一眼。”

光從他們看到的場景來說,?謝連州顯然什麽都沒做。可沒有人相信他會什麽都不做,?這才是他們擔憂又覺捉摸不透的緣故。

吳懷璧沈吟片刻,道:“他武功高強,?來去無蹤,許是用什麽辦法騙過了你們的眼睛。”

總管面上顯出一點苦澀來:“若我們的人沒有看見他,?我一定也這樣想,可確確實實是看見他了,?才知道他沒有四處游蕩。”

這回,就連吳懷璧都覺有些奇怪,謝連州到底想要做什麽?

還不待她想出個子醜寅卯,便有弟子來報,說是謝連州碰見了阿育。

吳懷璧一下失了冷靜:“怎麽回事?我不是讓人看住阿育了嗎!”

那弟子有些緊張,?吞吞吐吐地說著當時情景。吳懷璧確實讓他們看住阿育,而阿育自己原本也沒有出門的意思,十分聽話,老老實實地待在房中。

可謝連州不知怎麽避過他人來到此處,不過在窗外站了站,阿育便打開了房間的窗戶,直直看向謝連州。

謝連州同阿育說了話,一向只跟吳懷璧說話,從不搭理他人的阿育居然也回了他的話,眼下謝連州更是邀著阿育一起在山莊中的花園中漫步。

幾個弟子倒是想攔,可他們既打不過謝連州,又打不過阿育,最後也只能在口頭上攔一攔,見兩人沒有聽從的意思,就灰溜溜地守在一旁。

吳懷璧氣急起身,道:“他與阿育說了什麽?”

報信弟子看了她一眼,垂下頭,小聲道:“他問阿育,你叫阿玉,是懷璧之玉嗎?”

謝連州在聽到阿育的名字後,將他錯以為“阿玉”,自然覺得這名字起得有些意思,一個懷璧,一個阿玉,總讓人好奇他們之間到底是什麽關系。

阿育聽不懂那麽覆雜的問題,可他聽得懂懷璧的名字,模模糊糊地理解謝連州的意思,以為他在問他是不是懷璧的阿育,這才高高興興地承認,一時忘了懷璧的警告,願意與謝連州多說兩句話。

吳懷璧抿起唇來,徑直走出房間,讓人領著她一路朝謝連州和阿育的所在之處而去。

還沒見到人,她便聽見了阿育的笑聲,他居然被謝連州逗笑了。吳懷璧的腳步停了下來,她記不清阿育從前有沒有在她跟前笑過了。

吳懷璧自有記憶起,便知道阿育是個和她不一樣的孩子,他的反應很慢,記性很差,偶爾做事還顛三倒四。他在吳府既不像是仆人的孩子,也不像是家中故交的孩子,吳懷璧偶爾感到好奇,但大多數時候只是不自覺地照顧他。

直到後來……她覺得自己不該對他好,可他已然一心依賴著她。

她對他喜怒不定,時好時壞,想遷怒又覺可憐,想對他好又過不了心中那關,最後就變成現在這樣。

她好像時常沒有看到他這樣笑了。

吳懷璧望著遠處的阿育和謝連州,面上的急怒慢慢退去,漸漸恢覆平靜。

前邊的謝連州和阿育正說著話,阿育看起來同吳懷璧一樣大,面上還帶著點尚未長開的少年氣。單論相貌,他一張容長臉,面皮白皙,鼻峰高秀,怎麽看都是世家子弟方有的出眾。可他神智低下,雙眼略呆,比起世家公子,更像不那麽聰明的孩子,難免令人扼腕。

而阿育之所以笑的那麽開心,不是因為謝連州有多麽風趣,而是因為謝連州在聽他說吳懷璧。

他是那麽笨的孩子,卻沒有說出一點不該說的話,只說著吳懷璧從小就聰明,就連她抓蝴蝶的動作比他靈敏都讓他那樣驕傲。

謝連州不指望從這樣的分享中得到多少有用的東西,可他沒有打斷阿育,只含笑聽著。

直到遠處的腳步聲傳來,謝連州的心思才從阿育話中收起。他知道來人是誰,還在心裏想著,吳懷璧來得這樣快,對阿育倒比對他們查案之事還要上心。

吳懷璧竟抓了一只蝴蝶,送到阿育跟前。

阿育低頭看她,眼睛一錯不錯,一下就把謝連州忘到一邊了。

吳懷璧道:“用手攏著,小心點別傷著它了,不喜歡了就把它放走。”

好像小時候那樣叮囑著阿育。

阿育點頭,慢慢從她手中接過蝴蝶,捧在自己手心。

吳懷璧道:“你回去玩吧。”

阿育依依不舍地看著她,沒有反抗,只是走之前又看了仍留在此處的謝連州一眼,不像剛剛那樣喜歡這個陪他說話的人了。

謝連州自然看到阿育的神情,有些好笑地看了吳懷璧一眼,卻不認為她是故意,在阿育心中,沒有人能比上吳懷璧。

不過剛剛兩人這麽一交接蝴蝶,倒讓謝連州註意到吳懷璧的拇指輕松自然地後彎,不像尋常人那樣筆直,阿育的手指則同大多數人一樣,挺起時只能筆直地立著。

原本因著名字,他還以為他們是兄妹,後來越聽越不像,如今見了這種小處上的不同,更覺他們並無血緣。

“阿育的育,是養育的育,不是璧玉的玉。”

吳懷璧突然開口。

謝連州幾乎要以為她能聽見他的心聲了,微微一笑,便問:“起這個名字,有什麽緣由嗎?”

吳懷璧道:“希望他記住,是明月山莊養育了他。”

阿育的名字是吳夫人起的,她也問過母親和謝連州一樣的問題,母親便是這麽回答她的。

謝連州道:“阿育到底是什麽人?”

吳懷璧看向他,意識到自己因為阿育已經說了不少本不該說的話,可她等了太久,也掙紮了太多,已經有些累了。

她不可能將所有事情和盤托出,但突然也懶得再去精心掩飾,只道:“他是我明月山莊的殺手。”

騙子。

謝連州微微含笑,開門見山道:“莊主可是和度厄寺有仇怨?”

吳懷璧看向謝連州,又移開眼神,道:“大師多慮了。”

謝連州又道:“不知令尊是因誰過世的?”

吳懷璧猛地擡頭,最後又忍下,道:“你若覺得自己猜到什麽,為何不自己去查?”

謝連州道:“吳莊主,你說我想問你的事,太平山莊會不會知道?”

吳懷璧:“……”

不是沒有人查過明月山莊,可沒有人像謝連州這樣,一上來就從當年舊事查起。如今謝連州一問,她竟真覺有幾分不妙。

而令她更覺不好的,是謝連州接下來的話:“我在進明月山莊的第一日,便向太平山莊寄信了,莊中弟子沒發現吧?”

吳懷璧一時有些頭暈目眩,她強行冷靜下來,想著謝連州完全可以等一切查清楚了再與她說,此刻提前說出或許……

謝連州道:“你是不是以為我在詐你?”

吳懷璧不說話。

謝連州道:“我如果是你,就會留下手頭那些還活著的僧人的性命,也算替自己減輕些罪孽。至於那些陳年舊事,如果你們覺得自己是正義的,大可在江湖上大張旗鼓地討回公道,何必這樣用度厄寺的無辜弟子來發洩怒氣?”

吳懷璧聽著謝連州的一番話,不知他是連蒙帶猜地確認了現在的情況,只以為他知道的東西比她想的還要多得多,很多事情咬死不認也沒有意義,語氣覆雜道:“你怎知道我們沒有想過?”

可那人隱匿江湖,再無蹤跡。

她母親倒是找上過度厄寺,度厄寺也願意為他們尋找那人,但怎麽找都一無所獲。

她們該相信度厄寺是確無所獲,而不是有意放走嗎?

吳懷璧不知道。

她只知道,母親選擇了不信。她仍然恨那個人,也恨度厄寺,做下過許多心狠手辣的事,還希望她在她死後繼續這麽做。

如果能引來那人,她要她替父報仇,用盡一切辦法殺了那個男人,如果不能,她要她殺光每一個來到澄州的度厄寺弟子,讓他們替她父親陪葬。

吳懷璧違抗不了日漸瘋魔的母親,卻也沒辦法像母親一樣,對每一個過路的僧人下手,她有她自己的處理方式。

謝連州道:“你的仇人叫什麽名字?”

吳懷璧沈默片刻,念出那個名字:“石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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