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世外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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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磐是誰?

謝連州一行三人沒人知道。

明義雖對那些叛出度厄弟子的法號熟悉得如數家珍,?卻不通曉他們的俗家姓名。

謝連州雖有過猜測,卻要看太平山莊接信之後,讓誰來給他送消息。

吳懷璧當日向他吐露石磐這個名字之後,?就像松了口氣一般,不再擔憂,也不再覺得有什麽東西沈甸甸地壓在心上。

她不再害怕謝連州發現真相,?甚至有種破罐破摔的痛快在裏頭,但要她大大方方地為謝連州揭曉真相,?她也不樂意,只讓謝連州自己去查。

謝連州問過一兩次,看出她態度,便不再自討沒趣,只埋首查起附近的路來,一來二去,?倒真讓他找到一處看起來可以藏人的地方。

明義和圓凈跟著他,?看他一路走到面前這個村莊,?都有些嘆服,明義更是直接問出口:“謝師弟,?你是怎麽知道這裏有村莊的?”

謝連州一邊打量不遠處的村莊,一邊回答:“你們有沒有註意來時的路?”

圓凈點點頭,?道:“這一路上有不少雜樹,無人打理,?枝條生得任性妄為,但走過來的這條路上,所有可能攔住道路的枝葉都被砍斷了。”

明義道:“這一點我也瞧見了,可有些分岔口上,另一條路的兩側分明也是修過的,?你是怎麽辨別該走哪條道路的呢?”

謝連州道:“我選的都是寬一些,又幹凈些的道路。”

明義一下有些反應不過來,還在想這是不是明月山莊的人比較講究的緣故,突然,電光火石間他福至心靈,大聲道:“欲蓋彌彰!”

圓凈被他嚇了一跳,默默離他遠些,靠到謝連州身後去。

謝連州則對他點點頭:“正是如此。”

他們如今所行的路寬而好走,路上行跡卻比那些泥濘小路還少,總不至於旁人都不愛走這路,想來想去,還是有人刻意遮掩更為可能,沒想到這一遮掩,反倒讓一路上的路段變得更為明顯。

明義想到這裏,看向前方的眼睛便顯出幾分熱切擔憂,既希望自己的師兄就在這裏,又害怕一會兒看不見他們。

謝連州看向他,道:“走吧?”

明義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謝連州走在最前邊,帶他們一點點接近這個村莊,莊頭立著一塊碑,上邊寫著這個村莊的名字。

世外莊。

謝連州摸了摸石碑,上邊沒什麽灰塵,可見幾乎每天都有人打掃,再看磨損程度,像塊沒立幾年的新碑。謝連州想一想吳夫人去世的時間,心中更定八分。

他對明義道:“像是剛建兩三年的村子。”

明義立刻湊上來看,好像多看兩眼,幾位師兄活下來的可能性就會跟著變高一樣。

三人又往村內走了一段路,尚未見到人煙,便看到幾個身姿偉岸的習武之人,他們一看到謝連州三人衣著,身體便立時緊繃起來,一邊見手放上腰間刀柄,一邊上前問道:“不知幾位大師從何而來,可是有事要從世外村取道?”

他們客客氣氣,謝連州卻懶得再探虛實,直言詐道:“明月莊主請我們來此處尋人。”

那幾個人立時一頓,雖說很快反應過來謝連州幾人口說無憑,身旁又無明月山莊的隨扈佐證,打算裝出一臉茫然來蒙混過關。可謝連州何等眼力,只看他們猶豫一瞬,便知自己找對地方。

眼見謝連州徑直要入村中,幾個弟子正打算抽出刀來攔上一攔,謝連州停下腳步,道:“你們可知我俗家姓名?”

謝連州住進明月山莊以來,吳懷璧便沒再讓人來過此處,這裏的弟子自然不知謝連州的身份,聽他這麽一問,有些遲疑恐懼,心想難道是什麽得罪不起的貴重身份?

謝連州看出他們猶豫,沒再賣關子,道:“我本名謝連州。”

聽見此話的人中,有的面露驚懼,有的懵懵懂懂,謝連州見他們神色,便知不用擔心,帶著明義和圓凈離去時,還能隱隱聽見身後的爭論。

“你們不拔刀也就算了,怎麽還不讓我攔他,莊主可是說過了,沒有她的命令不能放人進去的!”沒聽過謝連州傳聞的弟子與其他人據理力爭,驚訝之下更是直接說出此事與吳懷璧的關系來。

其他人連忙捂住他的嘴巴,嘆道:“如果他要殺我們,我們在拔出刀劍之前就會死了,這樣的話,拔不拔又有什麽區別呢?還不如識時務些,尚且能留下一條命。”

那人好不容易掙開他的手,恨恨道:“莊主待我們不薄,我們怎能這樣不講義氣,不顧莊主命令?”

旁人勸他:“你個傻子,我們又擋不住這些人,真上去螳臂當車,肯定全都要死在這裏,還什麽用都沒有發揮出來。還不如現在回去報信,守在山莊,真到了兵戈相見的時候,死在莊主前頭也算有意義了。”

吳懷璧率領著的這些弟子,既識時務,又講義氣,若從這點來看,興許她確實是個好莊主,才能讓人這樣行事。

謝連州懷著這樣的心情踏進世外莊,有明月山莊的人在外村守著莊子,偽裝村民待客,幾乎沒有真正的生人踏入此處。謝連州幾人算是頭一遭,可他們身上的僧袍,讓那些人看向他們的眼神從充滿希翼便成了同病相憐。

這一回,不用謝連州說,明義都肯定他們找對地方。村子裏的男人頭發都半長不短,顯然是剃度後才長出來沒多久,有些沒有刻意遮掩的,還能看出原先燙過戒疤的地方光禿禿的,沒能再長出頭發。

可明義沒敢欣喜若狂地去找師兄,因為他發現,事情和他想象的有點不一樣。

世外村裏不僅有被迫過上“還俗”生活的僧人,還有許多女人。這些女子身體瘦弱,做起來活來不像經年老手那樣熟練,一個個就算不是花容月貌,也皮膚白皙,有一二頗值稱道之處。她們行動間婷婷裊裊,毫無刻意,皆是經年累月下養出的習慣?,這種氣質,明義是見過的。

他父親的第十六房妾室便是這麽走路的,她是他爹從花樓中贖回的女子。

明義還看見有婦人為那頭發已經及肩的僧人擦汗餵水,兩人儼然夫婦姿態。

明義不自覺退後一步,要是他那些師兄也如此,他是不是還是將他們留在這裏,不見為妙?

謝連州看了他一眼,道:“你怕什麽?”

明義愁苦道:“我們是內門弟子,不像外門弟子那樣來去自如,可以隨意還俗,尤其是犯了戒才還俗,那是要過戒律堂懲戒的。若師兄他們也犯了戒……”

他是抓還是不抓?

若是看見了不抓,就該他回寺中領罰了。

若是抓了,想想當年玄真,他離寺之前被打了一百零八板,本來還要廢去武功,若非他執意報仇,突然暴起打傷眾人,趁機離開度厄寺,只怕最後重傷難愈。

度厄寺是佛堂,更是江湖門派,若無嚴律重罰,又怎能保證弟子不會危害武林,有損本門?

“那幾個是不是你的師兄?”

謝連州一眼看見遠處有幾個尚且沒長出多少頭發的僧人,為明義指出方向。

明義立即閉眼,慌慌張張地問謝連州:“他們身邊有婦人嗎?”

謝連州覺得有些好笑,特地沈吟片刻,眼見明義忍不住要睜開眼睛來看他,才給他回答:“沒有,他們在認真種地呢。”

種地?

明義睜開眼睛,往遠處看去,果然看見明德幾個,他們穿著最普通的粗制衣裳,裸露在衣裳外邊的皮膚已經曬得黝黑,此刻就算再穿回僧袍,應當也不像度厄寺弟子的模樣。

明義一下朝他們跑去,在人反應過來前將人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道:“師兄,我來救你們了!”

明德看了他一眼,目光轉向他身後的謝連州,明禮倒是拍了拍他的肩,道:“沒想到你能找到這來,我還以為唯一再見你的機會就是你也被抓到這來呢。”

明智更是將農具交到他手上,道:“你既然是來救我們的,這地裏的活就拜托你了。”

明義:“……”

他覺得,他這幾個師兄不是很需要他來救啊。

他身手靈活地躲開了明智遞過來的農具,問道:“我看你們好胳膊好腿的,怎麽也不離開這裏,讓我白白擔心了這麽久!”

明智嘆了口氣,道:“我們當日被引到此處,中了迷香,再醒來就武功盡失,聽說是那明月山莊莊主獨有的功法,能夠為人化功。沒了武功,我們幾個雖說仍有拳腳,卻打不過明月山莊的弟子,只能老老實實待在此處,保住性命。”

明義聽得一楞一楞的,道:“她將你們留在這裏是為了什麽?”

說完目光忍不住朝明智手上的農具看去。

明智道:“我也想了許久,從她說的那些話,和做的那些事來看,倒像是想讓那些品行不端的家夥再回度厄,像你師兄我這樣品性高潔的,卻要被她留在此處,不肯屈服便不能離開。”

說完,他還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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