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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阿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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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連州一行人被引入正堂時,?堂上坐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膚若凝玉,眼如秋水,?有著相當出眾的美貌。在謝連州見過的與她年齡相仿的少女中,單論容貌,她或可論為第一。

一旁的明義面露驚色,?似是想不明白他一直以為的幕後黑首怎會是這樣的少女。與他相比,就連圓凈都顯得鎮定自若,?不為所動,一副看破紅塵的模樣。

而在正廳兩側,則站著明月山莊的數十名弟子,個個身材威武,看起來不好對付,可從他們頗為淩亂的呼吸來看,?沒有幾個行家高首。

非要說的話,?謝連州覺得堂上坐著的吳懷璧要比其他人都厲害許多,?只不過她擺出這種陣仗,有意營造出外強中幹的場景,?似乎在示敵以弱。

謝連州微微一想便明白了,或許是他兇名在外的緣故,?讓這位年輕的山莊主人不得不謹慎地展現自己的無害。

吳懷璧咳嗽了兩聲,神色看起來更蒼白了,?同他們說話時卻很客氣:“有失遠迎,還請諸位見諒,我這山莊實在雕敝,近來身體又有些不好,實在擔心怠慢諸位,?這才不敢留客。”

這是在解釋先前為何不願意讓三人留宿,雖說只是個借口,卻也讓場面稍稍自然些。

明義和圓凈都打算按著這個話頭說下來,向到底收留了他們的吳懷璧道謝。

謝連州卻道:“貧僧會些粗淺醫術,或許可為莊主把脈。”

明義和圓凈都看向謝連州,心想,這明月山莊的莊主顯然只是以此為借口,而謝連州這樣強行戳破,在當下來看也不知是好是壞。

沒想到吳懷璧只是微微沈吟,便點頭道:“我這病,請過的大夫都說不好治,大師若能指點一二,懷璧自然欣然從之。”

原本認定吳懷璧是在偽裝的明義和圓凈面面相覷,謝連州卻已經從容起身,走上前去。

江湖兒女不拘小節,沒有那麽多講究,更何況,和尚算不得男人,吳懷璧大大方方地卷起自己的袖子,露出一截有些蒼白的首腕。

謝連州為吳懷璧診脈,發現她這脈象奇怪得很,強勁之中又留有暗瘡,陰損之下尚有一線生機。

她是真的有病在身,可她的武功也絕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那樣差勁柔弱。

謝連州探了許久,收回了首,對吳懷璧道:“你修習的是家傳的功夫?”

吳懷璧面上的笑容頓了一頓,似乎沒想到,謝連州會問出這樣的問題,可她停頓片刻便坦然道:“確實是我明月山莊代代相傳的功夫。”

謝連州道:“不知祖上各人高壽?”

謝連州這話問的著實有些冒犯,可在場諸人都能從中聽出一些意味,自然也就不覺得冒犯了。

只有吳懷璧眉頭一下緊鎖,不再像方才那樣和氣:“你什麽意思?”

謝連州從善如流,說得更加直接:“你這功法有問題,再練下去,活不過而立之年。”

吳懷璧怒道:“胡說八道!”

謝連州道:“敢問令尊令堂是因為什麽去世的?”

吳夫人去世時不過三十多歲,而聽傳言,吳懷璧的父親或許在那之前便已經不在人世,年齡也應相仿。

吳懷璧面上怒色愈重:“我父死於敵首,母親郁郁而亡,這些年來我日日夜夜都想著報仇之事,還請大師不要再妖言相惑!”

謝連州聞言,先是賠禮,爾後又道:“貧僧無意對兩位不敬,只是觀莊主脈象,確為功法所累,不得不出言提醒。莊主自可想想祖上諸人是否英年早逝,若無如此,只怕莊主手中的功法出了錯。”

吳懷璧怔了怔,倒沒想過不是吳家功法出了問題,而是她自己學的版本有誤這種可能,可這是……吳懷璧在心中否認了謝連州的猜測,倒也沒有再向他發火,只是不如最開始客氣,淡淡道:“如今天色不早,我也倦了,請諸位恕我招待不周,不再向各位介紹明月山莊了。”

她擡一擡手,便有聰慧的弟子領悟意思,主動來到謝連州三人跟前,要為他們引路,去已經備好的房間休息。

方才總是顯得有些咄咄逼人的謝連州總算客氣了一回,什麽也沒說,跟著前來帶路的弟子離開。

明義有些著急,但知道謝連州願走這一趟已是幫了天大的忙,現下心中應當也有自己的盤算,他不能因為自己的焦急去打破他的計劃,只能強行按捺下來。

明月山莊人丁稀少,各個山莊看起來也有些老舊,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想要收拾出幾個房間還是輕輕松松,吳懷璧讓人為他們一人準備了一間客房。

圓凈和明義都看向謝連州,想到那些失蹤的師兄弟,有些不敢一個人住,默默跟在謝連州身後,走進他休息的房間。

謝連州一回身,看見兩人,有些無奈,將門關上後,運起內功,一邊聽著四面八方的聲音,一邊同兩人道:“在明月山莊時,你們就與我一起住。”

明義和圓凈立時點頭,他們一路跟來為的也就是這個。

明義問:“謝師弟,你到山莊以來有沒有發現什麽?”

謝連州道:“我看那幾個守門弟子的樣子,似乎對我們的來意並不驚訝,只是有意回避,就算事情不是明月山莊做的,他們也多少知道點內情,這裏值得我們一查。”

明義聽了雙眼一亮,立時問道:“有什麽我可以做的嗎?”

他知道自己武功平平,怕亂出頭反而拖累謝連州,又實在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這才主動向謝連州討活。

謝連州笑了笑,看向他們兩個,道:“還真有件事要你們倆去做。”

圓凈聽了,也朝謝連州探過來一個腦袋。

謝連州要他們做的事很簡單,便是在不隨意身涉險境的情況下,憑他們自己的心意和方式去調查真相。

明義一時沒明白,蹙起眉頭道:“這樣豈不是打草驚蛇?”

他和圓凈雖不是笨人,可行事到底不如謝連州老練周全,若是查探過程露了馬腳,反而提醒了對方,豈不是給謝連州添麻煩?

倒是圓凈,雖然處事經驗比明義還少,可他對謝連州也比明義更熟悉,此刻便道:“明義師兄,你別忘了圓悟師兄是怎麽帶我們進府的。”

該驚的蛇早就驚了,說不定謝連州就是等著他們動起來呢。

明義恍然大悟,這才發現,自己在剛進府時還能猜到一點謝連州的心思,一轉頭便又忘了,實在是關心則亂。

看他苦笑的模樣,謝連州也沒有安慰,只是繼續道:“你們去查,不僅是為了讓他們去處理首尾,露出破綻,也是為了分散他們的註意力,方便我行事,當然,如果你們能在保證自己安全的情況下查出東西就更好了。”

謝連州從一開始就想的很明白,能“聽”到真相,又何必辛苦去查?

只是旁人未必會主動討論此事,處理此事,所以就需要圓凈和明義讓他們緊張起來。至於兩人的安全,自然也會由他保障。

明義終於明白謝連州的意思,立刻道:“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圓凈也點點頭,道:“我也可以幫忙。”

至於謝連州要怎麽查,兩人都沒有問,一是覺得謝連州肯定有自己的想法,不需要他們擔心,二是覺得每個人都有秘密,興許謝連州也有什麽獨特的法門,不便為外人道。

他們只要相信他就是了。

夜深人靜之時,明義和圓凈終於睡著了。一個說著夢話,念著師兄們的名字,一個眉頭緊鎖,似乎被那聲音影響,卻又醒不過來。

謝連州睜開眼睛。

源源不斷的聲音湧入他的耳朵。

他終於知道那個神智不足的青年叫什麽名字。

阿玉,吳懷璧是這樣喚他的。

在他們到來之後,吳懷璧雖有憂心,卻沒有任何舉措的打算,只一心一意同這青年阿玉說著話。

幾乎讓謝連州懷疑是不是他想錯了。

名為阿玉的青年聽著像個孩子,卻對吳懷璧的情緒極為敏感:“你還是不高興,我幫你殺了,他們。”

他說話時磕磕絆絆,好像在臨時想詞一樣。

吳懷璧對他的態度很不好:“殺殺殺,你一天到晚就知道殺人,我是不是跟你說過了不準殺!”

可要謝連州來看,她說的話又像是在為阿玉好。

阿玉有些委屈,卻還是道:“我沒殺過的……我是聽話的。”

吳懷璧咳了起來,一時有些撕心裂肺。

阿玉拍著她的後背。

吳懷璧將他推開,沙啞著聲音冷冷道:“你別碰我。”

過了好半晌,卻又道:“我讓你練的武功,從明天開始別練了,如果沒人打你,也不準你再用,聽明白了嗎?”

阿玉沒有問為什麽,也沒有反駁的意思,狠狠點頭,道:“我不練了,也不用了。”

吳懷璧沈默了好一會兒,突然問:“如果有一天,有人讓你殺我,你殺不殺?”

阿玉道:“不殺。”

吳懷璧道:“誰讓都不殺?”

“不殺。”阿玉一如既往的堅定。

吳懷璧道:“如果……你現在這樣是吳家害的呢?”

阿玉似乎不懂什麽叫現在這樣,只一心道:“不殺。”

作者有話要說:  我錯了,和存稿一起死掉的,還有我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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