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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裙下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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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連州突然改變的態度並不隱晦,?起碼日日與他相見的圓凈和小禾都立時有所察覺。

圓凈有些疑惑,可他並不是疑惑謝連州此刻的態度為何那樣溫柔,而是疑惑他的態度怎麽才開始溫柔。

要知道,?這一路走來,除卻十惡不赦的奸人,不管是有錢的地主,?還是身無分文的貧農,只要是病人,?就能得到謝連州的溫和相待。可到晁凰山莊以來,謝連州便沒有笑過。不笑的謝連州像高山上久積不化的冰雪,令人望之生畏。

再聯想起謝連州先前說此處有他想見之人,圓凈差點以為此間主人是他仇人了。

沒想到如今只是一句話,兩邊甚至沒有照面,謝連州的冰雪便化了。

難不成是認錯人了?圓凈猜測著。

另一邊,?屏風後退至主人身邊的小禾也有些驚訝,?她雖見過許多一見主人就低下頭顱的驕傲才俊,?也想過謝連州或許會成為其中一員,卻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樣快,?他甚至沒見到主人面容,只是聽到她的聲音而已。

只有她的主人還是那樣平和,?對這一切習以為常,道:“小師傅若是不介意,?別喚我施主,喚我一聲王夫人吧。”

一聲施主總讓她感覺來到佛堂。

王?

謝連州粗粗一想,腦海中飄過一個字,只一瞬沈默,便從善如流:“王夫人。”

坐在屏風後的王夫人這才微微笑了。

她的身體算不上好,?總是來來回回病得顛倒,不管到哪裏都要首先尋個適合養病的好去處。可她的病也不嚴重,拖了這麽多年,仍舊是死不了,此刻還能收拾停當,端端正正坐在這裏,聽外邊少年郎與她說些江湖上的新鮮事。

王夫人道:“不知圓悟師傅為何出家?”

聽過謝連州事跡後,這是王夫人最為好奇的一點。看他一劍殺滅侍月閣的狂氣,怎麽都不像會在度厄寺前出家的樣子,是什麽讓他轉變態度?

謝連州一時沒有開口,他在思考是否要請其他人離開。

圓凈誤以為他不願回答,主動開口道:“王夫人,我與師兄來此是受小禾姑娘之托,想嘗試能否為你解開心結,不知你到底有何心病?”

天下自然沒有這樣開解人的道理,圓凈這樣說是為了提醒王夫人,他們是來為她看病的,不是來同她閑談找樂。

圓凈一說完,便立時側開臉,怕小禾會從屏風後走出來怒氣沖沖地看他一眼,更怕她看也不看。

裏邊的王夫人立時飽含歉意,解釋道:“我在病床上躺得久了,如今聽什麽都覺新鮮,便什麽都想問一問,冒犯兩位實在是不好意思。至於什麽心病,只是我生來性情如此,但凡是個大夫看過病都要說我郁結於心,小禾只是太擔心我,才病急亂投醫,強請來兩位,我這便讓人備上車馬,明日送兩位師傅回去。”

“主人!”小禾的聲音輕而急切,帶著些微的不讚同。

王夫人只是拍拍她的手,她便委屈地趴在她膝頭,氣她諱疾忌醫。

圓凈一聽這話,有些傻了。聽王夫人語氣,她確實是沒作惱,可她要送他們離開也是明明白白擺在紙面上的意思,他自己倒是沒關系,可謝連州呢?他見到想見的人了沒有?

驟然改變的氛圍中,謝連州笑了一聲,道:“夫人是否還想知道我為何出家?”

王夫人有些驚訝:“小師傅還願意留下與我說這江湖上的奇聞?”

謝連州道:“有何不可?若夫人有心病,眼下便當交個朋友,等夫人什麽時候願意信我,再向我吐露心結,看我能否助夫人拔除。若夫人沒有心病,只是多慧易傷,我與夫人閑談,助你開闊心胸,或許也與病情有益。既是治病,便無何不可。”

不知是這段話流露出來的意思觸動了王夫人,還是裏邊的某些詞句,一直言笑晏晏的王夫人竟出神了許久,好半晌才道:“既如此,我便先謝過小師傅了。”

謝連州道:“治病救人,本就是我此行雲游欲做之事,救一百個人也是救,救一個人也是救,夫人無需言謝。只是我欲同夫人做朋友,所說江湖事便不會摻雜半分虛假,其中不少隱秘,流傳出去或有麻煩。”

王夫人已恢覆平靜,道:“小師傅所說之話,絕不會從晁凰樓傳出去。”

謝連州道:“我信夫人,卻不信人多耳雜。”

王夫人微微挑眉,還在猜想謝連州意圖,便聽他道:“我師弟尚且年幼,玩心未盡,不如讓小禾姑娘帶他四處走走吧。”

如今房中明面上的人就這幾個,小禾將圓凈帶走後,屋內可就只剩王夫人和謝連州兩個了,實在很難不讓人懷疑謝連州的用心。

小禾立時就吊起眉梢,要起身刺上兩句,懷疑謝連州不懷好意,卻被王夫人拉住。

只聽她溫柔囑咐:“小禾,你便帶那位圓凈小師傅四處看看吧,我這少你一個也不會如何。”

小禾知道,在看不見的地方還有一位絕頂高手保護主人,這裏確實不差她一個。而主人這樣說,或許也是想知道這位謝少俠葫蘆裏賣的到底是什麽藥,是一心治病,還是另有所求?晁凰樓裏已經小半月沒有熱鬧可聽了。

小禾嘟著嘴,心不甘情不願地從屏風後走了出來,這一回,她對謝連州二人都沒了好臉色,對圓凈道:“小師傅與我來。”

圓凈跟在她身後,離開時忍不住回頭看一眼謝連州,心中浮現一個可怕的念頭:謝連州不會殺了王夫人吧?

這個念頭實在太過突兀,畢竟就連在度厄寺中見到外門弟子因嫉妒生出的各種醜態,謝連州也從沒與人動過手,甚至某些時候,他有些難得的心軟。

可圓凈就是覺得,謝連州是一柄未出鞘的刀,刀鋒之利並不因為他未出鞘而磨鈍半分。

待堂內只剩謝連州與王夫人兩人,謝連州突然就自然而然地說起度厄寺之事。他果然一點隱瞞沒有,從神女峰與蕭應葦說起,最後說到自己看在度厄寺從前多行善舉的面上,不忍度厄寺聲威大墮,所以服了一次軟,替其壯壯威勢,拉回一點形象。

原本以為他另有所求的王夫人恍然大悟:“你方才讓小禾將你師弟帶走,是不想他知曉此事?”

畢竟那位小師傅與謝連州一看便不相同,是度厄寺貨真價實的弟子。

這確實是一種解釋,謝連州卻搖搖頭,道:“我從前與夫人說的,皆是真話。”

王夫人有些驚訝,愈發覺得謝連州捉摸不透,這樣一想,倒更有意思起來,索性當他說的都是真的,一心一意與他閑聊:“度厄寺的八部天龍陣果真有這樣的缺陷?”

謝連州道:“那是從前,往後的八部天龍陣只會更勝以往,若有人覺得它同從前一樣,那他必定會墮入陷阱。”

謝連州說這話時極為自信,仿佛只是信手拈來,絕不會有一絲一毫的錯漏。

王夫人突然不說話了,光是聽他語氣,她便好像尋到什麽極為熟悉的感覺,只是那瞬間一閃而過,等她回過神來再去想時,已經什麽都想不到了,到底是像什麽?

她有些想看這個少年的臉,或許一看他的模樣,她就會知道那似曾相識的感覺是什麽。

可王夫人無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定定坐在椅子上,沒有挪動。如果對方知道她是誰,那見一見也無妨,反正他們本就想看這張臉,如果謝連州不知道,她又何必替自己找麻煩呢?

擁有這樣一張臉,以為人人都會動心,自然是傻子,可不把這張臉放在心上,四處招搖,如小兒鬧市抱黃金,一樣會被人嫌棄愚蠢。

王夫人按捺住了那一瞬的沖動。

慢慢來吧,就這麽繼續聊下去,若他還能繼續帶給她那種感覺,她遲早會發現那種熟悉到底從何而來。

王夫人喝了一口茶水,嘗到齒間留香,漸漸冷靜下來。

卻不知謝連州也同她一樣,一次又一次地勸自己,慢慢來吧,看清她是什麽人,再決定如何聽她口中的話。

是騙,是誘,是逼,還是以實相告。

這不只是謝連州來決定的事,更是“王夫人”自己的決定。

謝連州問:“夫人從前可見過度厄寺的八部天龍?”

王夫人早回過神來,聽見謝連州問,便笑笑:“我生的時候好,那時候八部天龍還在外邊走動,從不刻意耍威風,但看著就威風的緊。裏邊擔任龍王的那個人,只比我大幾歲,生了一副好相貌,便是光著腦袋,也比旁人俊俏三分,就連我姐姐都說他生得好看。”

那位龍王是難得見了王夫人都不假以辭色的人,又合她姐姐的眼緣,她當時便推著姐姐要她與人認識認識。姐姐卻搖頭,說不要打擾佛門弟子修行,不管她能不能成功打擾,哪有因為一點好顏色就影響他人的道理呢?

王夫人只把這當作姐姐沒那麽喜歡那位龍王。

想起舊事,她面上浮現淡淡的,比先前真切數百倍的笑容,卻聽見屏風另一頭謝連州問:“夫人有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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