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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金身不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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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其實是一場十分值得江湖關註的對戰,?因為出手雙方都有不敗的金身,無論誰輸了,都可稱為金身告破。

只可惜在場無人在乎,?就連躲在一旁的圓覺,滿心滿眼在乎的也只有一件事,希望謝連州可以死在此處。

他當然知道眼前八僧是不殺人的,?就算謝連州怎麽都不死心,一心要殺他,?他們八人最多只會將謝連州打至重傷,讓他無力施行,絕無殺生可能。

但必要時候,他可以去補這個刀。

圓覺認真想過後果,既然度厄寺不殺生,那麽他就沒有什麽可怕的,?就算被他們趕出去,?再度被神女峰弟子追殺,?也沒有什麽不能接受。

只要謝連州能死。

時至今日,他都記得被謝連州追殺的窒息感。他的輕功、他的才智、他的準備,?一切的一切在謝連州跟前好像都只能起一時作用,他無數次地將謝連州甩在身後,?又無數次地被他追上。便是入了度厄寺,他也曾在夢中見到謝連州的臉,?看見他直直劈下的刀,然後魘在已經死亡的恐懼之中。

只要殺死謝連州,一切都不可怕了。

圓覺認真看著局勢,心中料定謝連州再找不到方法,一定會落於下風,?他要看好時機……

圓覺人雖奸猾,眼力卻很不錯,謝連州如今確實不太好。他方才高高跳起,勉強躲開眾人一擊,躍至阿修羅跟前,同他貼身纏打。

有了先前經驗,八人眾沒有浪費多少時間,一下就調整成最適合的攻勢,謝連州只在他們調整攻勢的一瞬獲得勉強輕松。

他固然可以一次又一次地如法炮制,同八個人都貼身纏打一遍,可八部天龍間的配合也將愈發純熟,到最後,興許連改變節奏所需的時間都短得嚇人,到時謝連州必輸無疑。

連圓覺都看得出來的事,場中人自然不會無所察覺,眼見謝連州又拋下他去同緊那羅交手,阿修羅心中十分困惑。

這小子到底想做什麽?

他不認為謝連州看不清眼前局勢,一個能在入陣沒多久便將八部天龍都震驚為難到的人,絕不會分辨不出眼下困境,而他的解決方法也不該是一味蠻幹。

難道裏邊藏著什麽陷阱?

阿修羅看來看去,始終沒能看出花頭,於是又去看其他七人。摩呼羅迦什麽都不想,腦子一根筋,夜叉有人打架就很開心,並不在乎對方是有陰謀還是腦子不好使,天人永遠鎮定自若,仿佛通曉一切……看來看去,也只有他一個人在擔心而已。

阿修羅心中微微嘆氣,決定不想那麽多。

就在這時,變故突生。

謝連州落至龍王跟前,皮膚泛起淡淡金光,拳硬如石,擊得同他對拳的龍王不住後退,儼然脫陣。

西域佛法,不動金身!

七人慌忙來救。

若說中原佛家武學強調形意相合,是慈眉菩薩,那麽西域佛家武學便求顯盡諸神威能,是怒目金剛。

謝連州這不動金身一出,人人都知他想強攻。

天人之掌來得最快,一掌擊向謝連州後心。謝連州不可能沒有察覺,卻就是不躲。

天人一掌擊在謝連州後背,猶如擊在金石之上。可不動金身說到底不是一門能讓人身體變成銅墻鐵壁的功夫,只是能減輕些苦痛罷了。

很快,謝連州背上便受了一擊又一擊,他口中早噴出血來,可手中楞是不放,頂著兩敗俱傷的結果抓著龍王,一步一步將他撕扯出陣。

論單打獨鬥之力,龍王在八人之中絕非等閑,謝連州同所有人都過手一遍,最後偏偏選擇龍王作為突破口,難免讓人覺得眾人之中他唯獨輕看龍王。

可龍王的實力又非最弱,像圓覺這樣心思陰暗些的,已經開始懷疑這是不是謝連州的攻心之計,為的就是讓龍王心生怒意,自亂陣腳。

可真正處在其中的八人,卻漸漸撥去心頭迷霧,徒然一驚。

只是短短的交手,他便看出來了!

如今的八部天龍,早已不是當年的八部天龍,肩擔龍王之位的人犯了大錯,十多年前便離開度厄寺。

為了填補他的空缺,如今龍王才來到此處,與其餘七人日日相對,重養默契。

可除如今龍王以外的七人都是從小一起長大,那份心意相通並非他是一名武學奇才就可以輕易填補。他在十多年的失落中咬牙堅持下來,漸漸也同他們有了非同一般的默契,能夠重現當年八部天龍的風采。

可差距始終存在,只是過去的十多年裏,他們從未遇見像謝連州這樣難纏的對手,不等暴露缺陷,便用純然強大的實力碾壓過去,以至於無人發現,原來他們的默契是脫節的。

現如今,這一點被謝連州發現,一點一點放大,最後更是借一個不動金身徹底將人扯出陣去。

陣中八人在這一刻先後感到恐懼,他們害怕的不是這一瞬的金身告破,而是背後所象征的一切。

如果十多年的時間仍未磨平那份差別,或許他們窮盡一生也無法再現真正的八部天龍。

不能再這樣下去,幾乎立時有人下定決心不惜一切地阻止謝連州。再繼續下去,他打倒的不是某個人,而是所有人的求道之心。

不動金身本就是有時限的,在謝連州這樣不要命的打法下,那層金光已從他體表漸漸散去。

有人出了最後一掌,謝連州被這一擊打至一邊,狠狠撞在墻上,仿佛傷到內臟,猛地吐出一大灘血,一時連眼神都有些渙散。

方才還在擔心自己心念的八人一下擔心起謝連州來,可比他們更快的,是一直躲在一旁的圓覺。他抽出一直貼身藏著的利匕,毫不留力地朝躺在地上不再動彈的謝連州插去。

“孽畜住手!”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天人大怒,隔空打去一掌。

可以圓覺的堅定來看,這一掌就算沒有打空,落到實處,他手中的匕首也必定會落入他一心想讓它去的地方。

可惜謝連州不答應。

本來像是快死了一樣的人從地上一躍而起,身姿靈動輕盈,若非最後咳出一口血來,簡直讓人以為方才一切狼狽都是他偽造。

謝連州一腳踹遠圓覺手中匕首,毫不客氣地踩在他脊背之上,將他壓在地上,動彈不得。

倘若原先的袁邕在他跟前也不一味逃跑,而是拿把匕首就野心勃勃地沖上來,謝連州早殺掉他了。

好在現在也不晚。

謝連州沒有在佛寺中見血的意思,也並非刻意侮辱圓覺,是以點住穴道後便從圓覺身上下來,來到天龍八部跟前,行了一禮,道:“諸位大師,如您所見,此人並非真心出家,實乃包藏禍心,若一味強留在寺中,且不說能否將他度惡從善,更要擔心其餘弟子白絹一匹,與他接觸被他染汙,倒不如讓晚輩將他帶出寺去,由我與神女峰弟子處置。”

圓覺雙目怒瞪,幾乎要用目光從謝連州身上撕下一塊肉來,只可惜對謝連州來說仍是不痛不癢,哪怕察覺到了,都沒有回身看他一眼的欲望。

天人陷入了沈默。

圓覺憤怒之後又感驚恐,不斷祈盼天人能夠拒絕謝連州的要求。

卻不知道天人根本不是因為此事猶豫,他只想問:“你挑龍王下手,是因為他離此人最近,刻意想誘他出手?”

此問一出,剩餘七人都悄悄豎起耳朵。

謝連州沈默片刻,到底還是搖頭,道:“不全是。”

他知道謊言或許可以讓面前八位前輩心情稍安,但到底選擇說出實話。

八人一時無言,在心中齊齊嘆了口氣,既為這份輕易被人尋出破綻的默契,也為方才試圖逃避的舉動。

十年苦練,一日破功,最後損害的盡是心境。

謝連州卻在此處開口:“天下沒有不敗的武功,也沒有不敗的人,更沒有不敗的陣。”

作為陣中唯一的拖累,龍王倒是沒有遷怒謝連州的意思,微微苦笑,問:“謝施主也曾敗過嗎?”

謝連州道:“我十四歲前不曾贏過,十四歲後漸有輸贏,直到如今,方才暫未言敗。可有朝一日,便是我敗了,只要那人不殺我,我便站起來拍拍灰,繼續行我的道。”

這樣疏闊之言,倒讓龍王心中郁氣微微散去,只是心結依舊未解,卻聽謝連州有話尚未說完:“……況且,能看出此陣缺陷之人世間少有,而面對那樣的人,恰可借龍王前輩將他引入新的陷阱,最強的陣絕不是一成不變的陣。”

八人頓住。

練就一套由龍王誘敵,其餘七人制敵的陣勢難嗎?

並不,只是他們沈浸於最初的陣法,一心想再現當日的輝煌,卻不知道,能再現輝煌的,從來不是一成不變的東西。

“阿彌陀佛,是我等著相了。”天人開口。

“阿彌陀佛。”其餘七人同嘆。

天人看向謝連州,道:“小施主,你方才留力了吧?”

謝連州解釋道:“也不能說留力……只是最後刻意打得沒有章法了些。”

為了引誘圓覺暴露真面目。

天人含笑,沒有再問什麽,只道:“此人你便帶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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