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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金身不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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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下邊八位不出聲,?謝連州也不急著動,反而靜靜打量起來。

八人中領頭者為天人,眉眼端正,?佛光隱現。

居於下首,卻又比旁人離他更近的應是龍王,長眉俊眼,?不怒自威。

剩下六人不那麽好區分,只能依據坐次與相貌勉強猜測,?畢竟都說相由心生,面前八人既要結成八部天龍,自然也要身心合一地貼近其中。

這樣一看,事情也就有了眉目。

坐在天人另一側,哪怕閉著眼都帶著深深怒氣的是為夜叉,龍王下座面目姣好,?仿若拈花含笑的則是乾闥婆。

剩餘四末位裏,?眉目生慈,?口鼻生惡的為阿修羅,眉心一點觀音痣的是迦樓羅,?容長臉,面生馬相的為緊那羅,?最後一個神色無悲無喜,看起來既愚蠢又智慧的應為摩呼羅迦。

謝連州的了解也就到這裏了,?畢竟當年的八部天龍雖能離寺在外行走,卻少有一起出手,偶爾出手,也因對手太過不濟,讓人難以估摸他們的真實水準。

謝連州今日原本不打算動手,?只是想來一探虛實,可見圓覺確為避難入寺,八部天龍所在之處除了硬碰硬別無他法,心中難免動搖。

更何況,八部天龍早就察覺了他的到來,今日不出手,興許下次想進來都要花上一番功夫。

想到這裏,謝連州下了決定。

他從梁上一躍而下,落到方才慈聽向八位大師敘述來龍去脈之地,客客氣氣地行了一禮:“謝連州拜見八位大師,今日不請自來,做梁上君子,實在多有得罪。”

八人停下念唱,朝他看來,有幸體會了一番圓覺方才的體驗。可同戰戰兢兢的圓覺不同,謝連州並不害怕八人的打量,從容自若,甚至有些好奇他們會看到什麽。

可他心知這是度厄寺一心苦修的大師,並非廟中解簽看相的長老,是以絲毫沒提自己心中一閃而過的失禮念頭。

在八人看向他時,躲在他們身旁的圓覺也看向謝連州。與昨日在慈心大師跟前的滴水不漏不同,他此刻臉上露出微微得逞之色。

謝連州知道,這並非袁邕沈不住氣,反而恰恰是他狡猾之處,想要借此惹怒謝連州,激他出手,然後讓八部天龍將他收拾個半死,到時只要袁邕再略施小計,總有辦法將他斬草除根。

謝連州要是死了,剩下一個陳若根本不足為懼,到時袁邕僧袍一脫,發須一蓄,回到江湖照樣喝酒吃肉。便是慈心盯著不讓,袁邕大不了留在寺中,到底保住一條性命。

只可惜謝連州不上當。

他今日雖註定要出手,卻不一定要狠狠得罪人。

謝連州無視了圓覺的刻意挑釁。

八部天龍也完成他們的打量,為首的天人對謝連州道:“施主是為圓覺而來?”

在慈聽將整件事情完整敘述後,他們不可能弄錯謝連州的來意,卻還是要這樣問上一句。

謝連州也恭恭敬敬地答:“回大師,正是如此。”

天人勸道:“施主一心向善,卻有比眼下這般更好方法。業海無邊,還請回頭是岸。”

謝連州低眉垂首道:“多謝大師指點,只是晚輩實在未能堪破,只能執迷不悟。”

天人定定看他一眼,最後嘆道:“都是癡兒。”

謝連州註意到天人那句“都是”,心中不免猜測,除去自己以外,還能得上天人一句“癡兒”的是誰,是與自己一同看不開的陳若,還是……慈心大師?

天人沒讓謝連州想太久,對他道:“我八人能憐施主之心,卻也應誓保護此人。既如此,只能請施主出手,若施主能破開八部天龍之陣,此人便交與施主,若不能,還請施主離開度厄,不再糾纏。”

八人並無傷人之心。

謝連州聽了,一時沈默,與人客客氣氣自是免於撕破臉皮,但這樣一來,他今日應誓,來日也不好意思再反悔。

但要問他今日有無把握一定破陣,那可真是難為人。一旦輸了,就不能再尋袁邕麻煩,這讓人怎麽甘心?

謝連州苦思良久,終究還是應下,因為不管他何時來,八部天龍總是繞不過的一關,既如此,拖延不會有任何意義。

“請諸位前輩賜教!”

謝連州躍身陣中。

以一敵多,並非謝連州對八部天龍的輕視,而是這八人從來練的都是一同結陣一同出手的功夫,若他強說要同人一個個單挑,那才是刻意要人出醜。

畢竟一門相互配合的功夫練到極致,任何一人単拎出來都是渾身的缺點,而這些缺點在結陣之時,會由其他人的攻擊順理成章地補上,從而形成天衣無縫的配合。

他們犧牲了單獨的武道,只有八人無缺,才能合成彼此完整的武道與佛意。

這樣的對手,謝連州又怎能為了勝利去求單打獨鬥呢?

況且,八部天龍在乎的從來不是所謂聲名與勝利,自然不會因為他人寥寥數語獨自出手。

他們是一體的。

謝連州沒用刀劍,全憑拳掌,第一擊赫然朝天人而去,顯然,這並非是他覺得天人太弱,想以此破局,而是借此試探八人反應,初步領教八部天龍陣的威力。

天人看向他,緩緩出了一掌。就算在這裏的不是謝連州,而是江湖上任意一個稍微有些聲名的人,只怕都會驚奇於這一掌之慢,來勢去路都被看得清清楚楚,想要躲掉毫無難度,躲不掉才是天大的笑話。

難不成他是想仗著其餘人的配合,將人逼得沒有退路,只能對上他這蓄力已久的一掌?

若將此刻的謝連州換做這些人,一百個裏,只怕有九十九個是這麽想的,而剩下一個想法也差不離,只是不敢將話說得太死。

可謝連州不是,早在天人出掌之際,他便心生疑竇,出於謹慎,立時試探著調整身形,只是十分微小的一個舉動,便見天人之掌也跟著他微微調整了方向。

他向八方試探,天人的掌力便隨八方而去,只是兩人的舉動都太微不可察,落在旁人眼裏自然顯得慢而愚鈍。

謝連州心裏也有些感慨,因為他看出了天人所用掌法並非什麽特別的不傳之秘,而是他曾經學過的那門千手千眼掌法。

所謂千手千眼,自是讓人覺得施掌之人仿佛有一千只手與一千只眼,怎麽逃都無所遁形。

謝連州練時琢磨,要點應在一個快字,出招快得人無法琢磨,在人反應過來前擊中目標,便可達到這個效果。如今看了天人出掌,倒領悟到另一重用法,原來只要變招夠快,出掌時一樣可以悠悠慢慢,求個後發制人。

謝連州有所頓悟,同時決定避開天人這一掌,毫無疑問,身後所有人都在盡力將他逼向天人,他要麽選擇同天人相對,要麽需在其他人身上找突破口。

謝連州選擇了離天人最遠的摩呼羅迦,徑直往他掌前撞去,不帶絲毫猶豫,如此自損一千的行為反倒超出他人預計,讓其餘幾人的攻擊落了空。

唯獨摩呼羅迦沒有受到丁點影響,就算有人莫名其妙地自投羅網,他也一心一意地出好自己這掌。

性情暴烈的夜叉將這一幕看在眼裏,暗笑謝連州挑誰不好,偏偏挑了最愚也是最智的摩呼羅迦。

摩呼羅迦之愚,可體現在刀劍臨門時的不為所動、不知閃躲,可同一種行為,到了謝連州的計謀面前,便顯得如此之智,正所謂愚智相通,也不過如此了。

眼前這掌就要落在謝連州身上,他卻突然一個急停下落,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躲過這一掌,千斤墜!

好戰夜叉忍不住為此驚嘆一句:“好俊的功夫!”

摩呼羅迦可沒夜叉這麽多念頭,謝連州躲過這一掌的功夫固然精彩,可他不為所動,腦海中從始至終只有一個念頭,一擊不成立時再補一擊,平淡無奇,卻又沈穩可靠。

只是謝連州這一躲,早就順勢朝一旁的迦樓羅倒去,他吃定八人之陣難以靠得太近,否則會失去出手空間,自己反倒極盡貼近迦樓羅,讓一半以上的人鞭長莫及。

他們自然可以起身貼近,卻不能像他一樣貼得那麽近,只因謝連州只有瘦瘦長長一人,兩人近身還可配合,三人便嫌擁擠。謝連州用這簡簡單單一招,便讓他們再無八人配合的餘地,幾人面面相覷,心中皆生出後生可畏之感。

往常試圖破關之人都手持長兵,不敢與他們在拳腳功夫上相鬥,便是偶有拳腳自信的,也想不出謝連州這種釜底抽薪的法子。

可光是這樣,那可不夠!

除迦樓羅外的眾人,不約而同地改變了出招。

迦樓羅身旁的摩呼羅迦與乾闥婆攻勢比往常更快更強,也因此有了更多漏洞。

可這些漏洞被遠處其他人一一補上,他們的攻勢變得緩慢,甚至有時不出招,只一心為二人填補漏洞。

這便是真正的心意相通,他們並非只會一種陣法,而是隨時隨刻,根據形勢變化。

謝連州僅輕松一刻,便又陷入難熬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  八部天龍是佛家的概念,所指的也不是八個人,而是八眾,大家感興趣的話去看正經科普哦,文裏添了很多我自己幻化的形象,做不得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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