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世外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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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嘰嘰喳喳的小鬼們抱著一個青衣姑娘的小腿,?硬生生做出一副不說完就不讓她走的姿態。

青衣姑娘可不在乎什麽芙蓉如面柳如眉,眉梢一吊,立刻露出一副損毀美貌的兇相來:“男女授受不親,?不要仗著自己是個小鬼就占老娘的便宜,一個個都把手給我撒開啊!”

然後彎身把裏頭兩個小姑娘一手一個地抱了起來,以示自己沒有在罵她們。

幾個小子嘀嘀咕咕抱怨著她,?到底把手松開,伏鈺也沒有非要留個懸念的意思,?把兩個小姑娘放到一旁長廊上坐著,自己挑了個好位置,繼續為孩子們說起故事的結局。

伏鈺不知道當世第一高手是誰,但如果讓她來評,她會毫無疑問地頒給謝連州。

她當然知道,江湖豪傑層出不窮,?她所見過的那些很可能只是滄海一粟,?而謝連州的年紀太輕,?底蘊未必能及那些出名已久的前輩。

可她就是近乎盲目地相信著,若江湖中一定要有一位第一高手,?那個人一定會是謝連州,哪怕謝連州自己都不這麽認為。

當日沈榮府邸之中,?謝連州以一敵二,愈戰愈勇,?身上流的血愈多,從敵手身上討還的便愈盛。到最後,不只殺滅了敵人反擊的能力,更殺散了他們反抗的心。

一個不可戰勝的敵手,這是謝連州留給沈榮與玉松羅最後的印象。

沈榮驚懼又不甘,?他從未想過要與謝連州同歸於盡,一切的準備都只是為了給謝連州的挑釁劃上完美的終結,讓他死得不能再死。

可只要他神智尚且清醒,便會知道,他沒機會在保住自己性命的同時殺死謝連州了,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將謝連州的性命留在這裏。

沈榮在瀕死前點燃了火/藥。

原本不該是這樣的。

他本該將謝連州殺死亦或重傷在這裏,再放一把火,把他圍困其中,待大火點燃引線,大量炸/藥爆炸,火海之中煙花燃放,采風堂的顏面被狠狠踩在地上。他們會在燃燒後的廢墟裏沈默地翻找,忍著悲痛猶疑倒底哪具焦黑屍骨是他們要找的人。

現在這樣的結果實在不是沈榮想要的,可臨死前能最後聽上一聲宛若地動山搖的崩塌也好。

他睜著眼,死在一片寂靜的疑惑中,看見謝連州穿破屋頂離開此處。

爆炸聲呢?

“炸/藥沒炸嗎?”

一個七八歲的孩子問出沈榮臨死前最大的疑惑。

“炸了,怎麽沒炸,只是比他想象中慢上許多,足夠謝連州從容離開。”伏鈺回想當日場景,冷笑道。

沈榮在那間屋下附近埋了密密麻麻的炸/藥,若非當日有雨,水氣與寒氣被謝連州在屋外所施寒冰掌牢牢鎖在冰層之下,那些炸/藥完好的數量要遠勝於此。

這事最為可笑之處在於,沈榮深居其中,不知謝連州一路走來動靜,在外埋伏等待的玉松羅卻能看到。可沈榮埋下炸/藥時,想的便是將玉松羅一同解決,不讓任何人知道他最後去向,因此炸/藥之事對玉松羅是只字不提。

所以看見謝連州舉動時的玉松羅雖略有疑惑,卻因埋伏之事更為重要而拋於腦後,後來在激烈戰況中更是忘得一幹二凈。

沈榮在自己埋下的炸/藥中粉身碎骨,怎麽想都是明晃晃的報應。

這個年紀的孩子最喜歡聽這種跌宕起伏的故事,他們分不清太多的利益糾葛,孰是孰非,只簡單地把人分為好壞,沒有中間。

謝連州在他們眼裏,便是簡簡單單的大俠。

“鈺姐,你和謝大俠真的是好友嗎?我們來了這麽久,怎麽從來沒見過他呀?”

已然有小兔崽子懷疑起伏鈺吹牛。

伏鈺看了說話之人一眼,才六歲的小屁孩,被她用一個白面饅頭帶了回來,身上還沒養出二兩肉,實在不禁摔打,只能忍了,等到他可以練武了,再好好操練一番。

伏鈺道:“他忙著行俠仗義,行走天涯,可不會常來這鬼地方。”

有一男聲笑道:“你這嘴呀,分明是念著他許久未來,偏要含沙射影地刺上幾句。”

一群小孩循聲望去,看見聶雲奴,頓時個個喜笑顏開地擁上去:“聶叔叔,你帶什麽好東西回來了?”

倒不是說他們喜歡聶雲奴勝過伏鈺,只是聶雲奴每日回來都會帶上一些小食,孩子們實在難以抵抗美食的誘惑,是以一個個沒多久便跟他親近起來。

聶雲奴高聲道:“一個個來,誰搗亂沒誰的份啊。”

鬧鬧哄哄的孩子們一下安靜起來,他們都是吃過苦的,看人眼色的本能幾乎刻在骨子裏,不會看眼色的死了都不知道是沖撞了哪位貴人。現下雖說過上了從前想都不敢想的溫飽日子,把性子也養野了些,可幾乎每一個人都曾想過,如果有朝一日又流離失所會是什麽模樣。這讓他們在某些時候顯得格外馴服,比如此刻。

伏鈺和聶雲奴將他們面上神情收入眼底,不知是不是有過相似經歷的緣故,幾乎一眼便察覺出那份令人痛心的小心翼翼來。

可他們什麽都沒有說,只是一如既往地與孩子們玩笑。因為他們知道,有些東西只能用時間去磨滅,甚至有時時間也無法磨滅,只能將其扭曲為另一模樣。

安排完孩子們該做什麽之後,聶雲奴與伏鈺到房中對賬。

沈榮和玉松羅一同殞命之後,侍月閣徹底土崩瓦解,有人帶著藥方投奔采風堂,與采風堂中大夫自己的研究兩廂核對,很快做出解藥來。

侍月閣的各處勢力被采風堂所接管,剩餘的零碎則被以太平山莊為首的勢力瓜分幹凈。

為防狗急跳墻,采風堂對那些逃跑的殺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並未傾力圍困,若有人不知收斂,在流竄途中大開殺戒,那便格殺勿論,以此震懾。除此以外,他們還大力鼓舞戴罪立功,收編罪孽不深的殺手,填補采風堂的人手,要他們從此向善。

伏鈺本該成為裏邊的一員,但她實在有些厭倦江湖,雖不奢求完全離開那些刀光劍影,卻不想再主動卷入其中。最後,在謝連州的支持下,伏鈺在臨安開起一間善堂,收留那些無家可歸的孩子。

她會養他們到十二歲,在他們有一定謀生能力後,不管是投奔某處江湖勢力,還是去當學徒,亦或留在善堂幫她,她都不介意。

在那之前,她就算給不了他們錦衣玉食,也會讓他們吃飽穿暖,粗通文字,若有人想學些功夫防身,她也可以將自己那些招式改掉太過狠辣的部分來教。

伏鈺知道,這世間沒有真正與世隔絕的桃源,她也沒有自不量力地妄圖造出一處,她只是想像謝連州說的那樣,救一人算一人,不愧於心。

聶雲奴的加入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他們都是侍月閣長大的孩子,知道這小小一處善堂意味什麽。

聶雲奴比伏鈺更擅審時度勢,從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於是接過了善堂的經營。在他與人的商議之中,采風堂捐了錢,以解燃眉之急,而形勢緊急時沒有出力,後來跟著撿了便宜的太平山莊很有眼色,捐了兩間鋪子給他們,只要他們自己經營有方,這兩處便將成為善堂長長久久的收入來源。

聶雲奴今日便是弄銀子去了,此刻打開包袱,裏邊金銀銅錢都有。他將東西攤到桌面,用手分成兩堆,其中一堆占了絕大多數,剩下的那堆有零有整,說不上多,但也絕對算不上少。

伏鈺挑挑眉,不知聶雲奴賣的什麽關子。

聶雲奴指著多的那一堆,道:“這是我以善堂的名義要回來的。”

伏鈺點點少的那堆,問:“這個呢?”

聶雲奴笑道:“這是以你的名義得來的。”

伏鈺皺眉,不是不滿,而是疑惑,怎麽想也想不到誰能為她給善堂出錢。

聶雲奴沒再讓她猜,道:“她說她叫餘林晚,從前受過你的恩,希望能幫上你一些。”

伏鈺一下神色怔怔,好半晌,露出一個笑來。

就在這時,有人輕輕敲門。

聶雲奴將門拉開,看見一張怯生生的臉。這個孩子有些特殊,她不是他們從街頭巷尾撿回來的,而是侍月閣裏的孩子。侍月閣那個培養殺手的地方被采風堂給掀了,裏邊已經見過血的孩子被帶回采風堂培養加看管,剩下那些孩子由各個勢力幫忙分擔了些,最後剩下幾個來了他們的善堂。

這個小丫頭被侍月閣血淋淋的訓練嚇破了膽子,若非侍月閣倒了,她定是要死在別的孩子刀下的。

此刻她雖膽怯地不敢擡頭看人,聲音裏卻透著一股歡喜:“伏姐姐,聶大哥,門外來了一個人,他說他是謝大俠!”

對於故事裏的大俠,她有一種由衷的憧憬和依賴,此刻難免充滿期待。

伏鈺迅速起身,走到門邊時牽住小姑娘的手,帶她一起來到院門,看見謝連州笑瞇瞇的臉。

伏鈺也笑了,問他:“怎麽自己不進來?”

謝連州兩手拎著滿滿的東西,笑道:“怕嚇到小孩子。”

作者有話要說:  【卷二完】

沒找到合適位置寫的事:

沈榮有很多孩子,謝連州沒管,全交給采風堂了,他不想趕盡殺絕,也不怕年紀大了被可能存在的後起之秀報覆,因為他從前沒想過活那麽久的事,這次以後稍微想了想,覺得這就是江湖,即使真發生了也沒什麽好害怕,如果有一天他的刀再也擊退不了敵人,興許對他來說也是時候了。

以及,寫一半啦,再寫兩卷結束,最多加一個十章的小卷,取決於最後劇情怎麽安排吧。

終於看見完結的希望,我是有點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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